《恋上童话》李允贤

7、PART 7

　　PART 7：
　　放学后走出校门，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松稀开。于是孤单慢行的身影，单肩背着书包低头看路的动作在空阔的空中显得突兀起来。远方的霞，柔渺地飘着，将橘色的纱披悄悄披上了那突兀的身影上。
　　昶抬头，侧看远天的云，脸上染晕开残余温暖的阳光，白皙的皮肤中渗入一层轻柔的色彩。熟悉的落寞感沁出心扉，在眼底游走。
　　等到朋友真正不在身边的时候，再意识到自己冲动所犯下的错误，会不会太晚？
　　若是其他人应该不会，简简单单找到朋友认个错就好了。可现在犯错的人若换成昶，就有点难了。高傲的王子，怎么拉得下脸去认错？即使对方是自己仅有的两个好朋友。
　　刻意将脚步缓之又缓，怎么样呢？反正是一个人独行，又有谁会在乎自己的速度？
　　没有人在乎。
　　我们的王子，没有人在乎。
　　是吗？
　　真正了解的人，又怎么会不在乎呢？
　　“二海堂昶，你磨蹭什么呀？！害我们等着吗久？”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昶怔了一下，吃惊地抬头，竟看到了贤吾。
　　残阳浸开的大地，像铺上了昂贵的绒毯，直达明媚的前方。
　　他们在这条绒毯之道上，信步而行。
　　贤吾小跑至昶面前，不满地把上兄弟的肩膀：“你还真强，走了这么久连校门口都到不了。”
　　“你怎么……”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小心眼？小闹一场还绝了交啊？我浅村贤吾气量大得很，绫也是！”
　　“嘁！”假装不认同地轻“哼”一声，任贤吾把着肩膀和他并肩而行。愣了一下，有反应过来：“绫？”
　　贤吾宠溺地笑开：“在门口等呢。女孩子还是有些小脾气，不肯和我一起进来找你。”
　　“没想到暴力女还会要笑脾气。“
　　昶用不屑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在低头轻轻偷笑中露出了马脚。贤吾睨到昶的样子，也不揭穿地拍拍兄弟的肩：“别这么损她，好歹她是我女朋友。”
　　说说笑笑到校门口，果然看到德铭对面的漠川门口背着书包等候的人，散开在肩上的发尾随着主人身体的晃动轻轻摇摆，衬着微厥的嘴，一副别扭的样子。
　　贤吾放开昶，上前笑着拉上绫的手：“人来了，走吧。”
　　“笑什么笑？”不爽地瞪了贤吾一眼，抬抬被拉住的手还是没甩开，斜睨了昶一眼:“我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鬼才等那个混蛋。”
　　另一个别扭的人自知理亏，却还是爱面子的哼了一句：“谁稀罕。”弄得大小姐一听火冒三丈甩开贤吾握着拳头叫嚣起来：“哈，你这小子，欠——”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看我的面子好吧？天都这么晚了，还回不回家，真受不了！”
　　话罢贤吾一手拉一个，故意皱起眉假装生气地稍稍用力大步走开：“我天天夹在中间，还真是可怜。”
　　“可怜你个大头鬼！”绫嘟哝地骂着别开头。
　　“嘁！”昶鄙视了贤吾一眼，也别开头望向路边。
　　沿途吹过的微小气流中，三个人的嘴角却不约而同地被拂翘向上。
　　谁看得见，无形的空气中，那愉悦跳动的精灵围绕在他们身边勾勒着快乐的气氛。
　　然而这种气氛并不是可以随意蔓延至任何地方的。幽暗处，绷紧的身体，可以轻易将这种轻松打碎。
　　等到日落，等到夜至，等到日升，等到星明，等到鸟栖，等到息摒，等到心跳，因为颤抖而没有了力气。
　　等到不该出现的人，不期然的出现。
　　“白银，回家好吗？”
　　女生抓着白银的手很紧，生怕松了一点点，手中的人就会逃开。
　　“季，你是怎么找来的？”
　　白银上前用另一只手拍拍季子的肩，在路灯下笑得很柔，让人看着就有种安心的感觉。也对，白银要做的就是让季子安心。
　　季子忍着眼泪，抬头看着白银的脸，手仍不松开。
　　“我打电话找到刘黑，求他告诉我你在哪里。白银，回家好不好？不要管妈妈，回家吧。”
　　听出季子话语里明显的抽噎声，白银仍笑着，抬手抚上她的脸：“从筑波到东京你离家有一段时间了吧，出来前和青炻叔说了吗？”
　　“没，我和妈妈说了，我说我来找你。”
　　“回去吧，叔叔该担心了。”
　　“不，你和我一起回去。不要顾忌好不好？为什么要因为妈妈而和我分开呢？”
　　“你不懂，季子。”终于无法再笑下去，白银轻轻抽开手，转头看着路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
　　“既然不在意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再离开？”
　　“我只是青炻家的一个帮佣，你是大小姐，我们不配。”
　　“怎么会？”
　　青炻季大叫着，眼泪就不再因为忍而制止住流上了脸颊。
　　“爸爸不会在意，我们的妈妈更不会。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我们的妈妈……”
　　白银看着路灯发出淡橙色光，想家的颜色一样的光，喃喃地说着这句他一个人听得到的话。
　　终于再次笑着看向泪流满面的人，抬手爱怜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不要再把固执放在我身上，你会再找到和你般配的人的。”
　　“不会！”
　　猛地抱住了白银，季子伤心地让眼泪流在白银胸口薄薄的衬衫上，斜百合裙边轻轻扬起风的弧度，轻轻飘落在腿边。
　　“不会有和我般配的第二个人，不会找到！就算是白银找到了爱的第二个人，我也不会找到！”
　　大声哭泣一哽咽结尾，音的尾，消失在满天星辰的眼波流转中，它们像泫然欲泣一般。
　　静静的，橙色的灯，打在两个人身上。
　　白银的双手始终如垂在身后的银色长辫一样垂在身侧，细长的眼睛里，有像脸上一样痛的伤。
　　一切，就像一场让人痛的游戏。
　　“如果我说，我找到了第二个人呢？”
　　明显感受到了身前人的僵硬，白银知道季子是什么反应，却为罢休。
　　“如果我说一开始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个有钱的大小姐，而我现在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呢？”
　　季子从白银的胸口抬起头，不相信地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微笑的白银：“不，不会。”
　　“半年的时间，怎么不会？”
　　“白银……”
　　眼里的不相信转变成了惊诧，季子垂下手，退开两步，透明的液体不住地划过脸颊。
　　“乖，很晚了。先去刘黑那里借宿一晚，明天回家吧。我这里只是租了别人一间房间，不方便，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变心了，不想我妨碍到你，我知道。”
　　季子看着白银不置可否，只是不再笑地低头理了理衣衫，自己也抬头擦擦不干净的泪渍。猛然发现他脸上的划伤，咬咬唇也不说什么，转身掏出手机离开。
　　白银也转身，胸口湿湿的，让心口上一阵凉意很不舒服，皱了皱眉，还是放下手作罢地不再管顾，关上了院门，转身走进屋里。
　　夜的路边，有人忍不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