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童话》李允贤

18、Ｐａｒｔ１８

　　Part18:
　　夜色在时间的搅动下渐渐稠成了墨，几颗星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天幕各处，微弱的光芒无力地闪动着，划不破黑色结成的网，划不开愁闷结成的墙。
　　这堵结实的墙，牢牢地堵在心口，像有嵌上了一层铁板。
　　昶看着右手，捏成拳像想打破什么，却又松开。然后，茫然间又握上，再茫然地松开--如此反复。
　　头有些晕，像是脑袋里有铁块，沉沉的。
　　坐着的椅子上有药，药旁的水的热气早就散光了，可水旁边的人还是没有注意到它和药的存在。昶面前的那片小湖倒映着照亮它的脸的灯光，湖旁的树，在安静里小心地“沙沙”作响。
　　“宝贝，怎么让妈妈一回来就担心呢？”
　　刘海飘零的前上方响起温柔的声音，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见妈妈担心的样子。
　　“回来了。”
　　“听佣人说你发烧了，”妈妈说着抬手摸摸昶的额头，“幸好不是很高。怎么还没吃药？”语气里的心疼，让再不听话的孩子都舍不得。
　　有佣人换了新热水进来，在妈妈的注视下吃了药，又听到妈妈关心的问话，“心情怎么又不好？”
　　“没有，只是不舒服想吹吹风罢了。”
　　“骗妈妈骗得过去的吗？”二海堂夫人在昶身旁，抚着儿子的背，细美的眉纠结在阴影下，“你的习惯，妈妈清楚得很。”
　　“爸爸回来了么？”
　　昶直起身子，想推开妈妈的手，稍稍抬起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原处。
　　“唉。”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二海堂夫人边说边站起身，“你爸还有公事没处理完，不过让妈妈给你带了个伴回来。”
　　“伴？”
　　昶抬头望向妈妈，眼里满是疑问。
　　“你去和她见个面，见完了就早点休息吧。”
　　二海堂夫人拉起儿子的手，关护的语气忽然一转，这才恢复本色地冲帅气的儿子一眨眼睛，吊人胃口似地道，“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哦，日英混血呢。你爸爸一个朋友的女儿，叫齐藤零淅，可是有一大群追求者呢。因为觉得德铭好所以转到这边来了，以后就在我们家寄住。昶要和人家好好相处啊。”
　　昶不觉三滴汗已经从额头沁出，无奈为什么妈妈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都不忘做这种类似牵媒的事，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一句，“妈～”
　　“嘻嘻，”拉着儿子，一下子兴奋起来，“去见见，然后早点休息。”
　　昶只有踢着步子离了后院进了大厅。进到大厅就看到沙发上一个黑发人头露出半个，好像是靠在沙发上的。
　　“零淅子！”
　　二海堂夫人拉着昶走近沙发柔声唤道。只见那零淅子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合手一弯腰，“齐藤零淅，很高兴见到你，昶君。”
　　那双眼睛才看到昶，昶就觉得自己混身上下好像被蒙古寒流袭击了一样。而那微厚平静的声音，除了礼貌外，再找不出任何词去给它添上什么感情。
　　就像南极，一下子被这个人搬到了东京二海堂家。
　　昶被冻得说不出话。
　　零淅子用她冰蓝色的眼睛在三秒内扫描了一遍昶，那中西风结合的冷艳的脸衬着那上薄下厚的朱唇，衬着那简明有礼的话，“那么，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唐突地欣赏上只见过一次面的你。”
　　昶觉得，大概中国的僵尸也没自己这么僵了。
　　这算什么状况？
　　耳边响起妈妈“天啊，零淅子，你看上我们家昶了吗？我们二海堂家可真是有福气”的话。然后，终于，昶在看到零淅子礼貌而无感情的笑后决定逃离南极冰雪，“妈，我去休息。”
　　脚步太匆匆，大概蒙古寒流也无法追上了。
　　二海堂夫人早料到了自己儿子的反应，笑嘻嘻地搬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话，“那孩子打小没被女孩子追过，这会儿害羞呢。”拉上冷冰冰的女孩体温不高的手，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来，零淅子，裕美阿姨带你参观一下阿姨的家。”
　　零淅子脚步跟着，面无表情地望向楼梯间昶消失的方向，一秒停留后，收回了目光。
　　大大的房子里响着佣人忙碌的声音还有二海堂裕美高兴的声音。零淅子只是时不时地点头表示在听阿姨说的话。整个房子还算热闹，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冷清的味道萦绕在整幢房子周围。
　　昶在床上翻来覆去，欲睡又醒着，不知道还要挨多久才能睡着。静静听着，不知过了多久，房子安静了下来，然后有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妈妈的脚步声很熟悉，停在了床头。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昶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子被捂正了些。接着又是关门声。
　　昶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想不想睁开，但眼皮确实沉得厉害。
　　睡着似乎成了一件漫长而艰难的事。
　　在一个人身上，在两个人身上，或者更多人身上，这本该是享受的过程，变成辗转反侧的折磨。
　　另一个地方，和昶一起受着折磨的人，那银色的发丝在黑暗里，撒满床头，就如他脑中的思绪，缠绕不清。
　　季子，这个名字，是第一个让白银无法安眠的理由；而一蓝，是白银第二个无法安眠的理由；还有昶，这第三个让白银无法安眠的理由。
　　季子作为白银的前任恋人，算是白银认真爱过的唯一一个女孩，因为她让自己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像可以放心靠在一块的理想伴侣。但现在，毕竟是“爱过”，再爱，如今也不能了。
　　因为感情可以淡，淡不了的，是不想见那样的一个妈妈的愿望。
　　而小蓝，完全是出乎了白银的意料。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可是没有关系。”
　　--“我们作一个交易，我帮你甩开青炻季，条件是我和你继续作情侣。”
　　--“我知道你清楚我和露露是一起的，最终目的是你和昶。你肯定会觉得无语，但我不否认。”
　　--“可是，接下来，我希望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那就是，想出和你告白的这个计划，是因为我真的想和你告白…”
　　白银自然是按照小蓝的计划行事，可是心里，却清清楚楚地无法平静。
　　幽叶一蓝，她让真和假，混为一体。
　　而昶，白银不可能忽视他。正如开始露露发来的短信里说到的一样--“或许昶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白银，你不可能看不出他对你是什么感情。”白银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聪明也不是件好事。反之，很坏，能装糊涂的余地都没有。
　　该怎么对你呢昶？对我产生这种奇怪的感情，真的是一件无奈的事啊。
　　白银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见了化成浅黑色的天花板。
　　明明是白色的天花板，却可以向另一个对立的方向转变。
　　有些事，就像这奇怪的转变一样，奇怪到不能说它奇怪，反而是理所当然。
　　侧了下身子闭上眼，白银无奈地深呼吸了一次。
　　怕只怕，有些事情的发生与转变，自己，只能不承认，却不能够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