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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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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衍接过玉,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这玉质莹白细腻,是块暖玉,竟无一丝瑕疵。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块好玉。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玉石,抬手递回去道:“我今日出门,分文未带,是在付不起这钱,抱歉。”
小贩摆手道:“祖父说了,只要是有缘人,相赠都可以。况且今日是望舒节。”
“望舒节?”
“小公子不是辰国人?”
“自先祖以来,我们家就隐居山林,数百年从未入世。”慕衍如实相告。
“那也难怪。一百多年前,曾有月神赐我辰国以神谕,昭盛世,预六合,若盛世不灭,繁盛将永续千年。从此便设下望舒节,连续两日,每年祈求月神佑我辰国,并且,在这一日,帝王举办祭天仪式,长市如街,任何交易都无需等价,只要双方自愿。”
慕衍觉着挺有意思,又问道:“也就是说,就算我用一颗草换你这玉石也行?”
“对!”
慕衍失笑:“一棵草实在没诚意,有纸笔没?我替你描一幅字罢。”
小贩眼一亮,忙道:“小公子若是愿意,那再好不过!”
字如其人,道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况且这少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字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小贩取来纸笔,递给慕衍。
慕衍悠悠落笔写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张弛有度,干净利落,锋芒不露。
“献丑了,”慕衍缓缓敛锋,搁下笔。
“字好,诗也好!”小贩惊叹道:“多谢小公子赠字!”
“这就不必了,诗是前人的,我这字,比不上这玉石分毫。”
小贩收起字,又神秘兮兮的凑到慕衍耳边道:“小公子,望舒节还有个风俗,月神还司姻缘,所以每年这一日,公子小姐们都会在迎松桥上,朝水中放红线,挂好名牌,第二日寻出来,若是红线和哪位的缠在一起了,那便是命中注定的好姻缘,幸福一生。”
慕衍摆手:“我才十四,不急不急。”
说完,就拿起白玉溜了。
慕衍想去京都,但是,他摸了摸兜,身上连一个铜子都没有!
贫穷限制了梦想。
他开始打那块白玉的主意。
这么好的玉,如果卖了……
他摇摇头,别人送的东西,卖了实在不好。
所以,他还能干什么?
去大街上摆摊卖字画?
谁会要。
去给别人打工?
他还想读书考科举当大官呢,没功夫。
还有什么能赚钱呢……
他一拍双手,经商啊!
还有什么比经商更好赚钱?
经商赚钱,合作经商更赚钱。
慕衍环视一周,挑了个人来人往的酒楼,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客官,您是要雅间还是随坐?”
“把你们掌柜的请出来,我有事相告。”慕衍挂着一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笑,对小二道。
他眉眼弯弯,虽然没长开,但也隐隐有了几分丰神俊朗之色,眼睛黑亮,鼻梁高挺,身姿跹长,任谁看了都喜欢。
“好,客官稍等。”小二态度良好,恭恭敬敬地转身进了里间。
没多久,小二就跟着一个人出来了。
掌柜的戴个瓜皮帽,眼睛眯眯的,脸上堆起笑纹,看上去很和善。
他见了慕衍,又接了小二递过来的一个颜色,便道:“小公子有何贵干?不知找小的何事?”
慕衍笑道:“并无他事,只不过有礼相赠。”
“无功不受禄,不知小公子何意?”
“我有法子让你这酒楼名声大噪,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掌柜正色道:“此话怎讲?我们千帆楼可是枫城名声最大的酒楼。”
慕衍自若道:“我是说,让你这酒楼,在京城名声大噪。”
掌柜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个客人大笑道:“这位小郎君小小年纪,竟说得如此大话,也不怕人笑话,那京都处处是权贵,随便一个你都惹不起。”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哈哈,不知天高地厚。”
“还真是童言无忌啊。”
慕衍临危不乱,回应道:“一切在我心中自有定数,来年遇上科举,我定当策马游街,一日看遍长安花。”
那人问道:“你今年年方几何?”
“周岁十四。”
那人嗤笑道:“十四?无外乎出此狂言,来年科考,你莫不是想状元及第?”
“先生慎言,我可从未出此狂言,不过以我的才情,探花还是绰绰有余的。”
“呵,绰绰有余?这不是狂言是什么。历届科考学子千千万,你就有把握脱颖而出?”
慕衍心里不爽,今儿怎么碰上个竹杠成精?便也没再理会,转而对掌柜道:“实不相瞒,我有一诗相赠,可以让你们在枫城把其他的酒楼甩个十万八千里。”
方才那杠精见慕衍没理他,还以为是接不上话了,乐呵地去找别人叭叭炫耀去了。
而掌柜听了这话,瞪眼道:“此话当真?”
要是能把同行的生意全抢了,那可是一笔大财啊。
尤其是那什么昙华楼,和他们对峙多年。
“当真,不信便取纸币来。”
“好,”掌柜转头,忙吩咐小二去取笔墨纸砚。
客人们看着,都觉着这少年狂妄自大,而这掌柜也是个傻的,纷纷交头接耳,面露嘲讽。
掌柜亲自研墨,小二摆好纸笔砚台。
慕衍提笔,沾饱墨汁,一气呵成地写下一首诗,笔走龙蛇,字迹清秀俊逸,如松如竹,风骨卓然。
掌柜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兴奋,还没等墨干,便捧起宣纸高声念诵。
“万里千帆过,云海浩如烟。春山不言风,风华日不尽。闲来无事望,倚坐品春茶。七星连珠日,青龙留此楼。”
厅堂内先是静了一会,然后一片叫好。
在的座食客中也不乏文人,听后皆大喜。
“这小孩儿是有真本事啊!”
“怪不得他方才那样说,这可不是口出狂言了,叫胜券在握!”
“可不是嘛,这典故也运用的妙,七星连珠可是大吉兆啊!”
有离得近的,凑过去撇了一眼:“光看着字就不一般!”
旁边的听了,都接二连三地挤过去看。
甚至吹上了天:“这字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那是,就连书圣的字都没这般风骨。”
慕衍额角一抽:这吹得也太过了吧,他本人都无地自容。
掌柜喜上眉梢:“小公子师从何处?竟写得如此好诗好字!”
“尚未从师,只不过跟着教书先生学了几年,略懂一二。”
“小公子姓甚名谁?小的日后方便称呼。”
“姓慕,名衍。”
“哪个yan?”
“酾酒有衍。”
“《诗经》?”
“嗯。”
“好名字。”
“方才听你说尚未从师,可否愿意做老夫的学生?”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从上方透过雅间的珠帘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