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小土狗 ...
-
第八章小土狗
夏征雁把愁霜送到学校门口,透过车窗,看着祖国的小树苗们都迎着朝阳蹦蹦跳跳往学校里走。
愁霜没往外面看,一只手抠着着书包带子。
夏征雁没出息的有了老父亲第一次送儿子上学的忧愁感,但他不想让愁霜感受到低落的情绪,笑着说:“下车去吧,小花朵。”
愁霜点了点头。
夏征雁停好车,带着愁霜到校门口,周紫萍今天竟然就是校纪老师,老远看到两兄弟过来,笑的很温柔:“夏大夫,你们来啦。”她稍稍蹲下身子跟李愁霜说话:“愁霜今天真精神。”
夏征雁说:“麻烦你了。”
周紫萍:“哪里的话,我本职工作。”
门口几个老师都盯着他们瞧,夏征雁也不好说多的话,交代愁霜:“哥晚上接你。”
愁霜倒是一直乖乖的,只是没什么笑的意思。夏征雁看着愁霜小小的背影在学生群中若隐若现,他现在还没校服,穿着自己的衣服,在一众学生中十分显眼,饶是这样,也很快就看不到背影了。
周紫萍笑他:“好了,没事的,也是大孩子了。”
夏征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我走了,谢谢你啊。”
周紫萍不在乎的说:“走吧,没事。”
待夏征雁上车之后,周紫萍的几个同事悄悄凑过来:“你认识的啊?”
周紫萍无可奈何的说:“欸吆姐姐们,可千万放过我。”
一个老师笑:“怪不得你跟方老师换今天的校纪班呢。”
周紫萍被戳穿也不反驳,只是双手合十的拜托:“姐姐们,求放过。”
老师们都不说话了,只笑着瞧她。
夏征雁今天好几台手术,忙的脚不沾地,饶是这样,下班的时候也早过了放学时间,晚上还有科室例会,他只好跟老大请假,老大蹙着眉,本来想呲他两声,但是想着今天在手术台上他娴熟的表现,忍下了,挥了挥手让走。
夏征雁麻溜的跑了。
紧赶慢赶到了学校,天都快黑了,小学生下课早,门口这会人都没了,只有周紫萍还在那儿,边上站着个小孩。
夏征雁无奈的挠头:“真是不好意思,我手术时间太长了。”
周紫萍没所谓的说:“我倒没什么,就是愁霜急,问了好几遍哥怎么不来。”
夏征雁喘口气,蹲下身子跟愁霜说话:“急啦?”
愁霜面上看着还是没什么,小屁孩深沉的很。
“你说你会过来的。”
这语气一股子的倔强,夏征雁哭笑不得:“是是是,哥错了。”上去拉住愁霜的手,愁霜抠了抠他的掌心,夏征雁就笑了。
夏征雁对周紫萍说:“周老师,这周末请你吃饭吧。”她实在帮了很多忙。
周紫萍爽朗的很:“好啊。”
……
兄弟两个人回到家,郑阿姨已经走了,桌子上摆着饭菜,愁霜一到家就跟呼噜玩,夏征雁去厨房洗手热菜,小孩没一会就跟在后面进来了。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愁霜回忆了一下今天在学校里的过程,说:“胖鼠说俺黑。”
夏征雁:“谁?”
愁霜重复了一遍:“胖,鼠。”
夏征雁不认同,皱眉说:“怎么第一天就给同学起外号啊。”
愁霜:“不是俺起的,其他人都那么叫他,俺不知道他叫啥,只能跟着叫。”
夏征雁恍然:“他说你黑啊?”
愁霜点头。
夏征雁不知道该怎么教他分辨什么叫恶意的嘲笑,什么叫朋友间的玩闹,只好问:“你觉得不舒服吗?他那么说你。”
愁霜摇头。
夏征雁温柔的揉他的头发:“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愁霜淡淡的说:“我说,你也不白啊。”还没俺哥一个手指头白呢。
夏征雁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闷着胸膛笑。
今天郑阿姨给夏征雁发消息,说小房间里的床到了,她已经都给收拾好了。
愁霜在洗澡的时候,夏征雁推开小房间的门,看到映着黄色小花的床已经整整齐齐的铺着床单被罩。
愁霜头发长了,毛茬都不茬了。
“哪天带你去理头发。”他招呼愁霜坐下来。
“郑阿姨说你的房间收拾好了,你今晚一个人住?”
愁霜愣了下,点头:“嗯。”
夏征雁瞅他:“害怕?”
“没有。”
夏征雁看他这低眉顺眼的表情就知道,他就是不想一个睡。叹了口气捏住他的鼻子:“一个人睡去。总要长大。”
愁霜被捏住鼻子了,嗡声嗡气的哼了两声。
晚上夏征雁帮愁霜关灯,眯着眼靠在他房门口:“可不许哭鼻子啊。”
愁霜翻了个身,侧着面对夏征雁那边,眨眨眼睛说:“不哭。”
夏征雁六岁那年被李凤凤送给夏碧青,他至今都不敢回想临走之前李凤凤的表情,她时常哭,流着眼泪,目光里却都是怨恨,夏征雁那时候在想,恨我什么呢?
现在看着愁霜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他的心缓缓塌了一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对他这么依恋的目光。
夏征雁走到他床边蹲下来,凑到他额头亲了他一下。
愁霜的霎时间都是惊讶,瞪着眼睛。李凤凤不会对他这样,他九岁了,不知道会有“吻”这么温情的动作。
愁霜圆溜溜的瞪着,看着湿湿的,夏征雁想到了呼噜。于是笑他:“好了小土狗,睡觉。”
夏征雁离开了,房间里只有墙角一个小夜灯,愁霜脸埋到被子里,没闻到哥身上的味道,失望的叹气,然后闭上眼睛,还是缓缓睡着了。
第二天送愁霜上学,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小孩就说:“哥,俺晚上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你一个人?”
愁霜透过车窗指了指外面的公交车站:“这个车直接到俺们学校,班上同学们都坐这车。”
夏征雁惊讶的看了看车站站台,果真看到了几个穿着二小校服的学生在等车。
“你可以啊,这么快摸清楚路线了。”
小孩说:“你下班迟,每次那么晚赶过来太麻烦了,俺一个人可以。”
夏征雁摸他的头,学他说话:“俺弟最能干。”
到了放学的时间,夏征雁还是给周紫萍发了消息,问小孩有没有回去。
周紫萍回复的很快,说已经跟同学一起坐车回去了。
夏征雁放下手机沉思,有这么要好的同学了?他又笑了笑,挺好。
晚上回家,看到餐桌上已经有热好的饭菜,夏征雁皱了皱眉,甩下钥匙去了厨房,果然看到愁霜在热饭菜。
“不是说了不要碰火,都还没灶台高。”
“有了。”愁霜说完还颠了颠勺子,示意自己能够到锅。看夏征雁皱眉要说话,愁霜赶紧把勺子扔到锅里,缩着脖子跑了。
夏征雁冲着他背影喊:“嘿,这小屁孩。”
两个人吃完晚饭,夏征雁收拾好桌子,往沙发上一坐,屁股硌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掏出来一看,不由惊喜道:“愁霜,你校服到了啊!”
愁霜还在厨房擦灶台,小孩一天天的就想自己找事做,一只手洗碗洗的贼溜。听到夏征雁在外面喊,应了一声:“嗯,到了。”
夏征雁凑到厨房里来,“你试了吗?”
“还没有。”愁霜看他:“要试吗?”
“当然要试!”
夏征雁把愁霜的手擦干净,带他去了小卧室,脱掉他的外套,在白色汗衫外面给他套上校服外套。
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愁霜身上有点大,夏征雁摸着下巴打量:“有点大了。”
愁霜低头看自己长出来的一截袖子:“周老师说我是后来加的,已经没有合适的码了。”
“没事儿。”夏征雁笑,给他卷袖子,“小土狗会长大的。”
愁霜“嗯”了一声,他不在意夏征雁叫他什么,实际上,他哥叫他什么他都会应。
夏征雁的目光在另一边那管空荡荡的袖子上停留了几秒,愁霜察觉到了,往后面让了下。
夏征雁就笑了笑,“今天自己放学,是不是跟同学一起了?”
“嗯,跟胖鼠一起。”
“你跟……胖鼠,关系挺好?”
愁霜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样就算关系好,但是在班上他也就跟胖鼠说两句话,应该算好的吧,于是点了点头。
夏征雁摸他的脑袋:“好,如果有什么不开心,回来要跟我说。”
愁霜无所谓开不开心,但是哥这么说了,他就答应了。
第二天夏征雁特地送愁霜到公交车站等公交,也想看看“胖鼠”是谁。
时间还早,上班还没到高峰期,公交车站就只站了几个小学生,还有两个大一点的,看着像初中生。
没一会,一个脸圆圆的,个子小小的小男孩就过来了,老远的喊愁霜:“李愁霜!”
夏征雁看过去,一眼就知道了他应该就是“胖鼠”,小胖孩背着一个比自己都还要宽的大书包,鼻子小小的,鼻头上还长了细碎的小雀斑。
夏征雁冲他笑:“你好呀。”
小胖孩好奇的看他:“你是谁呀?”
“我是李愁霜的哥哥。”夏征雁低下身子跟他说话。
小孩霎时间惊讶了,他还小,有什么情绪在脸上就一览无余,他满脸写着,这两人怎么会是兄弟?
夏征雁也没在意,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张子期。”
夏征雁冲他笑,“跟愁霜平常要好好相处。”
张子期下意识就想说,李愁霜平时也根本不太理他,但是公交车来了,他也就没说成。
夏征雁站在下面,看着他们一个个的上车,然后冲他们挥挥手。
车开了,张子期拐拐愁霜的胳膊:“你哥哥看着真好看,怎么那么白!比我姐还白!”
愁霜捏着书包带子,没回答,但是心里想,早跟你讲了,你还不信。
过了几周,夏征雁猜测愁霜应该是适应了班级生活,因为每天晚上兄弟两的饭后聊天中,夏征雁从他嘴里听到了别的同学的名字,虽然语气没什么大的起伏,但是事情都是小学生的正常交往。
夏征雁着实没有什么做家长的经验,有一天愁霜拿回来一张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夏征雁才恍然,冬天来了,这都一学期过去了。
手里这张成绩单,语文60分,数学70分。他点点头,愁霜几乎没有教学基础,又是开学了一小段时间插班进去的,一学期过去了,这成绩……好像还行。再看下一行,夏征雁的脸色变了。
英语,15分。
15分!
这答题卡扔地上一脚踩上去都不止这个分数吧。
愁霜瞅着他哥的不悦的脸色,抿着唇不说话。夏征雁忍住了那点想发火的苗头,耐着性子问:“英语怎么回事?听不懂吗?”
愁霜点头:“不太听的懂,也不会说。”
夏征雁扶额,算了算了,这才刚开始,不要急。他呼出一口气,不急。他拉愁霜到跟前:“现在放寒假了,哥给你找一个英语培训班,你去做做功课?”
愁霜不太想去,感觉要花钱,而且自己对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真的不感兴趣。
夏征雁瞧着他纠结的表情,问他:“不想去?”
愁霜诚实的点点头。
夏征雁假模假样的笑笑,然后冷酷无情的说:“不行,必须去,下学期,英语再是这个成绩,看我不揍你。”
愁霜没有被这样要求过要拿好成绩,现在这样被夏征雁软软的威胁着,仿佛天大的幸福般,竟然微微笑了。
夏征雁没好气:“你别笑,我真的会揍你。”
愁霜笑说:“嗯,给你揍。”
夏征雁真的拿他没办法。第二天就火速在网上找了几家小学英语培训机构,不管愁霜怎么说,开着车硬是送到了那里。
一周五次课,每次上半天,过年前一周停课,年初六再去,一直上到开学。
愁霜捏着自己书包带子,回头看车里的夏征雁,整个人就是在描述着,我不想去。
夏征雁瞪着眼睛,下巴指了指培训机构的大门,意思是还不给我进去。
愁霜只好进去了。
夏征雁最终也变成了逼着自家小孩学这学那的“坏家长”,他想到这儿,失笑着摇摇头。
愁霜进了教室,发现已经有了七八个小孩坐在里面。其中一个坐在窗边,穿着肥肥的绿色羽绒服,其他人都在小声说话,或者在看书,就他,低着头正在拆一包干脆面,也不知道这干脆面什么做的,他拆的无比艰难,两个小手捏住袋口,奋力往两边拉,脸都涨红了。
这不是胖鼠是谁。
张子期面没拆开,倒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愁霜,热情的招呼他:“李愁霜!”
愁霜朝他走过去,坐在旁边,张子期可开心了,小声说:“真好!没想到放寒假了咱两也能做同桌!”
愁霜低低应了一声。
张子期自说自话:“我就说,你那15分的英语成绩也太差了。”
愁霜看了他一眼,凉凉的说:“你的35分很好吗?”
张子期不在乎的说:“比你高20呢。”
愁霜没说话了,默默定下了目标,下学期怎么也要超过胖鼠。
于是,英语最差两人组,开始了寒假培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