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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After story 1 ...

  •   在我戴上那枚熠熠生辉的钻戒之后,麻烦事儿果然如我所料的多了起来。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最主要的来源竟然是我的新任未婚夫。我不得不说,也许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气质浓厚、坚持完美主义而且还富有艺术细胞在平时是个非常珍贵的优点,但在筹备婚礼的时候,如果你的另一半是这样的人,那整个策划过程可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在这一过程中,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当年谢尔顿会在婚礼前崩溃掉。

      ——因为你会突然获得一个完全无法摆脱也没法糊弄的甲方。

      最早出问题的是举办婚礼的地点。我们很想在拥有最多共同回忆的地方举行婚礼,因此不得不排除了双方的家乡:首先我们并没有在对方的家乡长期生活过,其次——

      “我说实话,我老家可不大,我怀疑至少有一半人都认识我……”如果你在一个小城市长大,还拿到了MIT的博士学位,很难不被迫变得有名。我艰难地给他解释,“而婚礼的一个重要习俗就是向新人祝酒。你猜你能喝多少?至于仙台——”

      “老师家的小儿子”估计也想了想自己在家乡的知名情况和安保费用,快速放弃了。而且说实话,在老家办婚礼听着就不是特别酷的一个选择。

      但多伦多也绝对不是什么浪漫的地方。我提醒他本来手续注册就要在市政厅宣誓,这很难不让婚礼变成几国大使馆一日游——而这个几乎没有在多伦多出游过的人想了半天,记忆里也只有我常去的那些超市和餐厅。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接近派对场所的地方就是中国城的KTV,因为我可以在那里一边放Arashi和各种动漫的MV,一边吃牛肉面和乌冬,所以抓着他陪我去过两三次。

      这显然不可能符合羽生结弦的审美哲学。屏幕里的他看起来很想直接击毙我。

      最开始我还有着浓厚的兴趣,陪着他把我心里很浪漫的地方都提了出来,从阿尔卑斯的古堡到北海道的薰衣草庄园,连我们学校的教堂我都提名了。但显然,目光毒辣的羽生老师永远有一套发现瑕疵的方法。

      我自闭了,于是我关掉了搜索“最适合结婚的地方”的网页,转而搜索如何谋杀丈夫但不被发现。

      ——放轻松,宝贝儿,你还没跟他登记呢,拿不到遗产的。

      不是我说,但他真的应该感谢现代法律。

      其次难以决定的是婚礼的方案。羽生结弦抱着审查节目的心态严格地反复看了中式与和式的婚礼流程,最后得出结论,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会令对方宾客有一些无所适从。但他同时也指出,西式的婚礼虽然流行,但缺乏了一些新意,而且考虑到我们两个都不信教,那么最主要的宣誓环节就缺少了一些实在的意义。草地婚礼容易被天气左右,海岛婚礼也是这样而且协调宾客行程搞不好会出问题,但纯粹的室内婚礼是不是好像又缺少了一些即时性的纪念意义呢?

      ……我听得简直要疯了,想起来了看我论文的导师。人倒是不错,也很好说话,只有两件事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但好在我有一个好处:不管做什么事,倘若对方能负起责任挑起担子,我就可以做个心安理得高卧加餐的甩手掌柜,不问俗务;如果对方无能为力,那我也是可以全然掌舵的。羽生结弦宣布退出现役之后整个人都有着一种奇怪的燃烧激情的亢奋感,所以我就把事情丢给他,专心处理我在波士顿的收尾工作——我答应了给组里关系好的老师带一个暑假的本科基础课程,忙着哄美国小孩,没空理日本的。且让他自己先玩一会儿去吧。

      但等到我开始着手准备搬家到日本的事情时,这种较真可给我造成了麻烦:结婚的流程定不下来就没法办入籍的手续,我就得走另一套签证程序,之后还得再去入境管理局更改。

      可真是要麻烦死了。

      我恨恨地拨电话给他:“你好,羽生老师,我想采访您一下,请问我四十岁以前还能喝上自己的喜酒吗?”

      他倒是也很委屈。此君细数了一下我们恋情重要节点的潦草程度,表示这势必得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婚礼才能挽回局势。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到底是谁先告白的这件事就不清不楚,已经拉锯了有八年了。我自觉最早吐露心声的契机实在有点尴尬,说得好听是对着记者一战立威,说得难听……可能有点像泼妇骂街,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倒是制定了一套非常酷也很能保存颜面的说辞,拿出来的信物也颇有价值——结果被我不配合地搞了个乌龙,没听懂他精心设计的言下之意,反而追着他问樱井翔的八卦。求婚的时候就更不必说了,我们至今都拒绝跟家人朋友分享其中细节,因为他嘲笑我求婚之前在他的门口睡得昏天黑地还流口水。这分明是污蔑,于是我就把他选错地址不分美加、担心自己看错了答复还偷偷用了翻译器、最后差点对着手机磕一个的丢人事情拿来回击,看他兀自磨牙。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每次提起这个问题,我们永远是带着假笑手拉手暗地里互相较劲,问就是“气氛正好自然而然”——绝对不说,细节绝对不说。

      我搞不懂日本东北地区的民风是什么风格,但我们中国东北地区可武德充沛,受不了那么多弯弯绕——我仔细想了想这一位打磨节目和服装时候的细致作风,暗忖他要是用这个劲儿来给我订婚纱,估计会非常好看,但我搞不好都在新公司已经升完三次职了。想想我要是到时候才去区役所跟他更新手续……我估计会看到围观群众就眼前一黑,然后再被媒体的镁光灯给当场照醒了。

      啧。麻烦死了。

      我把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那枚闪闪发亮、很有存在感的钻石,沉声道:“羽生结弦!”

      “嗯?”

      “我不管。我一会儿要就打电话……”我坐直起身体,眯着眼睛看了看世界地图上东京和波士顿的中点……唔,太平洋正中间的话稍微有点过分了,不过有个地方正合适,“——打电话给夏威夷的市政厅预约办结婚许可,他们周一只要一上班,我就要去拿证书。要是订好的新郎到不了,我就现场抽取一个幸运观众——你懂我意思吧?”

      对面果然传来了手机掉落的声音,我心满意足地按掉了电话。

      ——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婚礼方式做什么,知识都学杂了。我身体力行,势必要教他一个新单词:elope。这不比背词典来得快多了?

      我吹着口哨,把最后一点行李清完,给自己订机票去了。

      于是几天后,我雷厉风行地拖着两个一脸震惊的家伙杀进了火奴鲁鲁的市政厅,拿了结婚许可就出门见了牧师,把它换成了结婚证书,接着冲进了日本领事馆交了公证书拿了证明,一气呵成,其疾如风,不愧是我。

      我的新郎还没倒好时差,看着手上崭新出炉的一打文件,还有点没回过来神,可以说是一脸震惊:“就这样?”

      我点了点头,“嗯,现在你可以慢慢策划婚礼了,一年搞一个都行,我随意。”

      我的伴娘兼证婚人比他还震惊:“……我觉得这个信息量有点太大了,我需要缓缓。”

      这个非常可以理解。我怜爱地看着她,心生愧疚:“临时拜托你跑这么老远来帮忙,还是太突然了,真不好意思。”

      “不……突然打电话说你费用全包所以能不能立刻去一趟夏威夷,然后马上把我抓到机场就算了,居然是让我来给你证婚的?而且……为什么对象会是这位啊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啊?”

      我打量了一下完全没听懂中文还强装镇定保持微笑的羽生结弦,“这不挺好的吗,同龄的日本人,在多伦多认识的,本科毕业以后在老家搞艺术工作……我哪里说错了吗?早就告诉过你嘛。”

      她被我噎了个倒仰,气得要跳脚,但是不好发作,只能用脆皮日语跟他再勉强寒暄几句。

      羽生结弦看出来了气氛不对,把头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我推了推墨镜,看着好友那幽怨的眼神,强忍着才不笑出声,“没事儿,她特别喜欢你,太激动了。”

      他也微笑起来,“啊,所以其实是我的粉丝吗?”

      一些得意的情绪在悄悄蔓延,但被我残忍地戳破了,“不,是樱井翔的粉丝,当年一起去看演唱会才认识的。”

      有些人很在意这件事,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果然,他立刻不说话了,转而瞪了我一眼。我踮脚亲了亲,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接下来就都交给你啦——诶,我可等着收文春呢,记得给我要个纸质版。”

      他大笑起来。

      几周以后,我终于收到了来自日本领事馆的入境许可,也完成了在波士顿的最后一点工作、同朋友们好好道别了。于是我提着行李进行了人生的第三次国际搬家,回到了亚洲,到六本木的Google Tokyo办理入职去了。我入职第二周的星期五,当我踏入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

      我戳了戳隔壁办公桌的日本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扭过头来对我说:“啊,你没看早上的新闻吗?花样滑冰的羽生选手宣布和一般人士入籍结婚啦。”

      一般人士羞愧地低下了头。我确实不是从今天的早间新闻里知道的。“是吗?”

      “是啊。”她点了点头,把手机给我看,“东体的消息说,好像是个美籍日裔的归国子女呢。”

      我差点没绷住笑:答案稍微偏了一点,思路倒是对了——都怪我法语太差但日语太好了,可真是对不起啊。

      这件事说来一半怪我,一半也是巧合。我本姓恰好是个中日都有的姓,只是读音不同。我不耐烦和日本人打交道时要来回解释怎么读、再提交一堆证明我虽然确实是外国人但法律上可以不算外国人的破玩意儿。于是在办在留证明的时候,我就顺手把通读注音给注成了日语读法,免此一遭。加上我向来用英文名作为发论文的常用名,有时申请经费难免需要一些官方文件当证明,就连更新手续的时候就连护照都改成这么写了,把本名当成了平时缩略的中间名——这组合起来确实让我法律上的名字确实看着和“广濑爱丽丝”的命名风格有点仿佛。

      我并不需要公司给我办签证,于是显然他们不知道我是外国人——所以没人可以想象到,因为外籍公民和日本人结婚是不用改姓的,夫妇同姓原则不适用于我。我其实是个堂而皇之的已婚人士,而且住民票正和他们在讨论的羽生氏挂在一起。

      我强忍着笑,啪地按掉了显示屏的按钮,决定按照计划攫取福利惠及众生,于是站起来开口就问组长道:“这种结婚讯息什么的……所以今天不放假吗?”

      我的同事们真是妙人。他们立刻发出了“确实如此”的叹息,“是呢,羽生选手居然突然宣布结婚了……太震惊了,如果是粉丝的话肯定没心情工作了吧。”

      我们组是有这样明星偶像的突发公众事件时可以临时放假的习惯的。于是对方果然开始问了:“所以还有别人是羽生君的粉丝吗?超过一半的话今天全都放假好了。”

      一刻钟之后,人走了个干净。我确信有几个肯定是现场加入羽生结弦粉丝阵营的,但我不在乎。

      我拿出手机,准备下班,想了想有些人应该现在正在被媒体追杀,就美滋滋地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炫耀:“太开心了,上班十分钟,工资就到手了——诶,选周五公布果然是真不错。我现在就要去箱根和姐姐汇合了。你开记者招待会要加油哦。”

      东京夏末秋初的天气可真是太好了。我对着六本木的车水马龙开心地想,当时要是坚持在学界苦熬,可能现在我是对着窗外的玉米地在点灯熬油赶论文呢。果然人生还是要适时地放弃让人不开心的东西嘛——

      就是不知道疲于奔命的可怜羽生君现在开不开心呢?

      我大笑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After stor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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