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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影 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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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瑾羡半倚靠在阳台栏杆上吸烟,白炽灯的光随着暖黄色的火星忽明忽暗,她清丽的面庞也是。
夏天的夜晚是聒噪不安的,又尖又细的蝉声,加上大雨后不知道从哪个草丛传出的蟾蜍阵阵咕咕声。
她吸完一支烟,转过身抬手撩了把被夜风吹得微乱的卷发,而后目光锁着楼下的一棵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棵树上站立着一个黑影,那看起来就像个人。
于瑾羡闭上眼捏了鼻梁定定神,摇头轻笑。
她直起身走回客厅,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和窗帘,外面的聒噪和一切都好像被装上了消音器,既虚幻又飘渺。
在电脑上整理完今天的实验数据和报告后,时间刚过十二点。喝下一杯热牛奶,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于瑾羡渐渐陷入浅眠。
万籁俱寂中,一只通体翠绿的蝉悄然飞过夜空,停在了于瑾羡卧室的窗前。它挤进窗帘的缝隙,缓缓飞向木质地板,紧接着翅膀加快颤动,片刻,它变化成了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
浑身赤/裸的少年肩宽窄腰,身体纤弱,皮肤是几近病态的白,微卷的头发长得有些遮住了宝石般绿色的瞳孔,他的右眼下生着一颗黑痣,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微红的唇。
在这颗痣的点缀下,他的整张脸迷人又妖艳。
而在他后背极为突出的蝴蝶骨上,生长着两对透明嫩绿的翅膀,脆弱,也坚韧。
少年十指修长,指骨分明,指甲也圆滑干净。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向于瑾羡靠近,看向她的目光里,藏着炽热的爱恋与静默的悲哀。就在指尖与她的脸颊的距离近在咫尺时,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于瑾羡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只银白色的蝉,只有小指的指甲盖一般大小。
它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她的锁骨里。
他知道,这只蝉的模样是按照他的样子打造的,想到这里,少年的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
少年并无指纹的指腹摩挲着项链,俯身轻吻于瑾羡的额头。随后,少年像从未来过一般地离去,不留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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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阳光热辣刺眼。
于瑾羡趁着实验的间隙在办公室喝咖啡。端着咖啡杯,她看窗外的茂林矮草出神。
窗前悄悄驻足一只尾部羽毛鲜亮的鸟,歪头歪脑对室内不动声色地打量。
她看着它,不自觉地展开笑颜。
不经意间,一缕束好的长发散落,轻轻落在了她的耳边,盖住了银杏叶形状的银色耳坠。
她感觉到了,微侧过身用手别进了耳廓里。
耳上的银杏叶在那一刻被阳光照耀,折出成直线又闪烁的碎光。办公室静悄悄,风划过,轻轻掀动了办公桌上的各类文件。
这就是于瑾羡所喜爱的现在,她一刻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时光。可门外却响起轻轻敲门声,助理刘思璇的声音拉回了她已经飘忽的思绪。
刘思璇推门而入,把手中拿着的文件夹放在于瑾羡办公桌上,“于教授,关于雌性格兰林蓝鸟颅骨二期实验可以开始了。”
于瑾羡放下杯子应了一声,再回过头看向窗外时,那只鸟已经飞走了。她随手翻翻文件,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去实验室等我。”
刘思璇:“好。”
助理先走后,于瑾羡重新盘一次长发,穿好了实验室白大褂,拿上门禁卡踩着高跟鞋离开。
下午五点,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于瑾羡将剩下的实验器材归位,回办公室脱下白大褂,拐过一个又一个走廊,乘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于瑾羡高跟鞋踏过地面的声音,对于空旷的停车场格外来说格外的响亮。
她按下车锁,在不远处的汽车闪动两下给出回应的同时,还伴随着另一道沉磁的声音。
“瑾羡。”
于瑾羡停住脚步,眯眼望过去,不多时便看见了那个站在自己车旁边的黑西装男人,她定定神,抬脚继续走过去。
在她拉开驾驶位车门的那一刻,男人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臂。
于瑾羡深呼吸,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他说:“魏总,请你放开。”
面对女人不带一丁点情绪的冰冷面孔,魏谦只得讪讪松开了手,他的头低着,像是不敢看她。
“瑾羡,我…要订婚了。”
于瑾羡觉得好笑,扯着笑祝福他:“那很好啊,恭喜你魏总,新婚快乐。”
她不想再和魏谦纠缠,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见她要走,魏谦慌了神,用手抵住车门后,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取消订婚!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瑾羡差点气笑了,看向魏谦的目光也带了点愠怒。
“这不对吧魏总,你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以前你是我和阿梁的老板,以后也只能是。”
“魏总,结了婚以后就安分点吧,如果再像以前那样的话…”于瑾羡停顿一会,勾着嘴角接着说:“真的很掉价。”
………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魏谦彻底被于瑾羡这段话伤到了,心脏就像被千千万万根银针扎着,细细密密的痛在身体各处涌现,他的眼眶发红,紧咬着唇注视着车内神情冷漠的女人。
良久,他似是自嘲地苦笑一声,脸颊滑落一滴不甘的泪,但搭在车门上的手,终究是放下了。
于瑾羡始终不曾看他一眼,径自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倒车,离开。
只留下魏谦停留在原地孤独的身影,逐渐化为一个点,消失不见。
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景,每天开车经过相同的路,都被魏谦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一刺激,让于瑾羡的记忆被拉回了从前。
她走神了,险些撞上一旁加固护栏。而护栏下面,是高度可怖的悬崖陡壁。
急刹过后,于瑾羡的心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她颤抖着手撩起铺满整个脸颊凌乱的头发,将头埋进方向盘下,崩溃着不可控地抽泣起来。
暴雨夜,车祸,那通拨通后却没有任何声响的电话,再到后来的病危通知书,死亡证明,这一幕幕画面都像是在于瑾羡心脏里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缠住,接着会慢慢抽走所有的氧气,让她几乎窒息。
于瑾羡出不去,也没人能进来。
深陷过去的人,有着只有自己才能懂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