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日记》喜鹊飞过麦田

21、第二十一章

　　外面风平浪静，至少在林曦看来风平浪静。
　　距离他被丧尸袭击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他周围暂时没有发现那名丧尸的存在。安保局也撤去了明面上过多的巡逻人员，改为暗中保护。林曦也悄悄放了心，安心地在学校学习。
　　王英和林默已经可以算是十一岁了，马上就该从高级班毕业进入中级教育学校了。王英的成绩不错，去文化教育学校绰绰有余，林默就相对有些偏科了。林默其实对于去哪种学校没什么追求，在他看来，可以活下去就很好了。但是他有一个很有追求的室友，而且这个室友最大的特点就是带人一起进步。所以他们这个小宿舍的小灯常常亮着。
　　小台灯是岑陆友情提供的。
　　林默被好室友带着被迫努力，岑陆觉得自己已经九岁了，也应该跟着努力一下，并且拉上了还在初级班的林曦。林曦有些懵懂，但是身为岑陆哥哥的好朋友，他还是很有义气的跟着一起补课了，虽然经常不到一半就睡着了。
　　在这种情况下，方茴被迫卷了起来。
　　“我是真的不想学习……”方茴委委屈屈的坐在属于他的凳子上说道。
　　“你可以先睡觉的啊。”岑陆看着他说，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儿为难自己。
　　“可是……”方茴可是了几句，可是不下去了，只能继续看自己的书。
　　学习这种事情，没学进去强迫自己学是很痛苦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
　　方茴在强迫自己又写了几道题后默默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决定放弃挣扎，反正他下半年才进入高级班呢，现在这么痛苦做什么。
　　方茴爬上床后不久，岑陆也有些扛不住了。熬夜学习这种事对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他很快收拾了自己的学习用品，抱着洗漱用具去了外面。
　　新年时回来的岑青岩在年后并未再次前往那片实验区域，反而是去了西区的水厂。可能性化为现实需要实验，水处理实验线路运转起来后，临近西区的综合学校成为了最早的使用者之一。
　　当岑陆收拾好自己后，方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同样躺在床上的还有早早就睡过去的林曦。
　　林曦怀里不出意外的依旧搂着那个丑丑的娃娃。
　　岑陆之前有次好奇，在征得林曦的同意后摸了摸那个娃娃，不得不说，手感很不好。
　　岑陆家里是有娃娃的，当时逃离S市也就是他们末世前的家时，他的妈妈带上了他最喜欢的玩具，一个兔子玩偶。虽然现在他大了，不怎么玩玩偶了，但是那个兔子玩偶依旧存在于他的房间内。岑陆有时也会摸一下，软软的，绒布的质感，和林曦怀里的这个截然不同。
　　林曦的这个娃娃就像是一堆破布拼凑出来的——或许就是一堆破布拼出来的。与工厂出品的那种顺滑的手感不一样，他的这个布偶摸上去就有一种粗糙的质感，而且颜色拼凑的很奇怪。可以看的出制作者有努力使颜色协调一点，但是困于材料，她的努力显得特别徒劳。
　　但是林曦明显很喜欢。
　　他们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林曦有多喜欢那个丑丑的布偶玩具。
　　王英曾经有些好奇的问过林曦这个玩具的来历。林曦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紧了那个布偶玩具，轻轻地说了一句，是姐姐给我做的。
　　但是岑陆也去过林曦家里几次了，从来没有遇见过他的姐姐。岑陆很好奇，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林曦。
　　或者说，询问家人的情况这种事，在学校里很少发生，因为在这里，父母双全的太少，单亲甚至无父无母的更多，有的是兄弟姐妹相依为命，有的甚至连亲人都没有。在不小心戳到别人的痛楚时，同时也会伤害到自己。除非两个人关系很好，或者孩子心大的，否则很少有人会去问别人的家事。
　　有些十岁上下的孩子也会想过，要是自己也是在末世后出生的就好了。在末世二三年出生的孩子，父母双全。
　　岑陆把目光从林曦怀里的布偶移开，落在林曦蹬掉的被子上。他有些无奈地把林曦的被子拉了回去，盖住了他的肚子。现在天气热了起来，但是夜里仍有阵阵凉风。宿舍的孩子们贪凉，窗户都没关。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拼搏后，林默终于如王英所愿，在七月末的升学考试中成功考入文化教育学院。
　　升学考试后便是时长两个月的暑假。
　　末世后，大批的植物发生了变异，其中的大部分失去了活性，也因此周遭的气候变化变得更加剧烈。七月八月气温甚至能到四十多度，地表温度更高。又因为植物变异的原因，基地内没有办法通过种植植物来调节气温，暑季的高热只能采取回避的办法。除了增加遮蔽物来间接制造阴凉的环境外，学校在此期间会停课，工厂在此期间会停工，无法停工的工厂会采用轮休的方法，减少人们的持续工作时长以及工厂内在职总人数，同时用通过太阳能发电来使用电器设备的方法，尽量为工作的人提供一个相对舒适的工作环境。
　　每年的暑期都会很难熬，除了高温，水资源的缺乏也很致命，但是今年好一点，水的问题解决了。
　　在经过前期试验，供水管道铺设维修后，基地内在今年夏天终于实现了饮用水的正常供应。有相关单位的人透露，目前他们正在着手处理外界被污染的水资源，以期望可以彻底解决用水难题。
　　这几乎便是这炎炎夏日的一缕清风。
　　等到再开学的时候，王英和林默便搬离了他们的宿舍，去了中级教育学校。
　　他们的宿舍来了两个更小一点的小朋友，齐岁和韩在安。两个小朋友比林曦要小一岁，但是和林曦一样，都是读的初级班，为此林曦自告奋勇的接下来带新舍友的工作。
　　新来的两个小朋友和之前的小朋友比起来就要开朗一些。他们都是末世后在基地里出生的孩子，虽然外界依旧危险，但是基地内的孩子们还是有一个比较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且都在基地内出生的，至少爸爸妈妈是都在的。
　　不曾见过外界风险的小朋友显得格外活泼一些，面对林曦这个只比他们大了一岁的依旧在读初级班的哥哥时，更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所以林曦哥哥，你真的见过丧尸啊？！可怕吗？”
　　“那林曦哥哥，为什么八后面必须是九啊？”
　　“林曦哥哥，树真的能长那——么高吗？”
　　“林曦哥哥……”
　　“林曦哥哥……”
　　“林曦哥哥……”
　　小林曦在一个个问题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崩溃，毕竟他也才上了一年学。但是在两个小朋友的提问里，他倒是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隐约的熟悉感。这或许就是姐姐以前告诉过他的，上学的感觉吧。
　　一天夜里几个小朋友躺在床上莫名的精神，于是就着外面的月色，开始小声的聊天。齐岁就躺在林曦的旁边，他有些好奇的碰了碰林曦的娃娃。毕竟这虽然是个丑娃娃，但毕竟是个稀罕的娃娃了。现在小朋友的玩具不多，在交易市场倒是可以找到一些类似公仔拼图之类的东西，但物以稀为贵，在基地还没有开辟玩具厂之前，这些玩具的价格都居高不下，家长更乐意用木头刻一个陀螺给孩子玩。
　　“林曦哥哥，”齐岁小声喊了一句，“你这个玩偶是从哪里买的呀？”
　　“这不是买的，是我姐姐给我做的。”林曦犹豫了一下，也小小声的回答了一下。
　　“自己做的吗？林曦哥哥的姐姐好厉害啊！”齐岁感叹，“这个怎么做的啊？我可以见见你姐姐吗？我想让我妈妈学一下，给我也做一个。”
　　“……”林曦沉默了一会儿，“我姐姐她，去世了。”
　　“哎？”齐岁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看着林曦，期期艾艾地开口，“对，对不起。”
　　“没什么。”林曦说，“这好像很正常，我姐姐只是个普通人，这，很正常。”
　　当时和秦叔叔他们一起回基地时，他有偷偷听到蒋叔叔和秦叔叔的话。
　　“她毕竟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武器，能在外面这么危险的环境里生活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很幸运了了。”
　　“我知道。但是要是我们能回来的再早一点……”
　　“……下次吧，我们下次一定能做的更好一点。”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倒是旁边早就睡过去的林曦艰难的翻了个身。
　　所以，这真的很正常的对吧？就像在他养的小兔子死后姐姐告诉他的，死亡是人生的常态一样。他抱紧了自己的背包，眼睛也闭得紧紧的，拼命想要找些解释来安慰自己，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姐姐呢？
　　但是没有为什么。
　　齐岁在旁边也没再说话了。
　　林曦之后也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几个孩子纷纷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是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