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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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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求忠从户部下班,脚步轻快地沿着南大街往家里去,路上还哼起小曲儿,经过槐香阁仰头瞄上几眼,若是能瞧见一眼花魁半夏,今日心情便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年近不惑,正值壮年,任职户部郎中,出身农户,身为一介小官能在京城有个三进院,养三两家仆,他已经很满足了。
与他而言,升官是有心无力,花天酒地是有心无胆。
经过槐香阁再走上五个道口便是长安街,能买得起这条街上的房子的都是京城不小的官,文求忠双手背在身后,心里生出些许的自豪。
再拐进铜锣巷,他原本绷直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脑海中不免浮现母老虎文王氏的样子,也不知今日又要为何事争吵。
小厮平久算准时间开门恭候。
文求忠大步迈进文宅,拐过去一进正院就看见了满院子的金银珠宝,瞬间惊的瘫扶在平久身上,回过神来便让他赶紧把门关紧,四处环视后没见到文王氏,他避开箱子从抄游廊走到东厢房,问里面的少年:“新儿,你母亲呢?”
“在屋里。”少年看着手中的书目不斜视道。
文求忠仰头朝正屋看去,主室的窗户开着,文王氏在里面不知道忙活些什么,又问少年:“这些是什么?”
“聘礼。”
“聘?聘礼?”文求忠满脸茫然:“咱们家谁要出嫁?要嫁给谁?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少年闻言将书放下,看着自己亲爹,淡定道:“大姐要出嫁,嫁给而行道的三公子,母亲方才定下的。”
“什么?”
“对了,这月二十四日出嫁。”
“什么!”文求忠猛的掐了把大腿,难以相信这是事实,匆忙往主室里去,边骂道:“王叶昼!你这个疯婆娘!你干了什么好事!”
文王氏之前从箱子里挑了几副中意的首饰,如今正在室内对着镜子试戴,头上插着新的翠玉簪子,腕上套着水头足的翡翠镯子,拿着宝石项链正要佩戴,听见文求忠大呼小叫便停了下来。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有没有点六品官的样子。”
文求忠一进屋看到文王氏身上新添的首饰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自身也是受够了她的压迫,狠狠一拍木门,怒道:“把这些东西都给我还回去!”
文王氏皱眉,屁股一扭对着镜子,摆弄着头上的簪子:“还什么还,收都收了,再说了,这马上就是一家人……”
“呸!”文求忠急起来再顾不得什么文人形象,破口大骂:“什么一家人!你到底是掉钱眼里去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居然敢把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里去?你是不是想她死了才好!”
文王氏被他骂的瞬间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色陡然黑了一片,她站起身带着寒气怒气逼向文求忠吼道:“文求忠!注意你的态度!那是我的女儿我会害她吗?!”
“你难道就不疑惑沈家三郎为何着急娶妻?”
文王氏正要回嘴,突然间脑海中思绪一转,迟疑道:“难,难道有诈?”
“你也不想想人家那可是京城首富,怎么可能瞧得上咱们这小门小户!”文求忠指着文王氏的鼻子骂,“文家迟早毁在你手上!”
“咱家也是六品……”
“闭嘴吧你!人家可是能娶永乐公主的人!”
文王氏恍然大悟,可还有些不懂,想了半天,心虚地问文求忠:“他不过是一个经商的,还能娶公主?再说,若是要娶公主,为何要来咱家提亲?”
文求忠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懒得跟文王氏解释,可如今她闯了祸,还是得他们夫妻两解决,道:“沈家经商是不错,可往上数两代的亲叔爷可全是太傅。宫中这几日在传圣上欲将永乐公主许给沈三郎,可迟迟未召沈三郎明说,许是漏了风声,沈三郎得了信,这两日便传说沈三郎早已心有所属,近期便要成婚。”
文王氏苦着张脸:“然后呢?”
“那里还有什么然后,我这两日还好奇的四处打听,想着会是哪家姑娘当了这挡箭牌,这……怎么就成了自家院子”文求忠瘫坐在椅子上一个劲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妇,迟早被你害死……”
文王氏听完也坐了下来,思索半天道:“陛下如今还未来得及张口,咱们只要咬定芸儿与沈三郎早已情投意合便是。”
文求忠狠狠戳了一下文王氏的额头,骂道:“你这榆木脑袋!居然还不死心,沈家什么情况你到底清不清楚?”
“我只知晓他是首富!能有什么情况!文求忠你给我有话就直说!少动手动脚!”
“沈家往上数两代便分了支,一支入朝当了官,从官的那支如今住宫墙边上的正阳道,如今仕途坦荡,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另一支则是从了商,住在而行道那家,自分家后两家便已不再往来。
分家后而行道的那家可谓是厄运连连,先是沈太爷跑商惨死,后来沈太爷的长子刚成婚便病死,长媳便在沈家设了佛堂代发修行,那沈太爷的长孙成亲没两年便休了妻,那位被休的回了娘家的女子至今未嫁出去,后来虽说是花了重金娶到李尚书长女,可这么多年依旧萎靡不振;二子一房诞下沈三郎后,没几年就重新娶了妻,原配更是连下文都没有,后来二子也就是如今的沈家老爷跑商被强盗硬生生砍去双腿,沈家这么大的产业才落到沈三郎身上……”
文王氏听得早已哆嗦不止。
文求忠正要开口,扭头就看到两个女儿站在窗户前。
文芸听得一张好看的脸都变得狰狞起来,她忍不住道:“一定是受了诅咒。”然后从大门进来,告状道:“爹,娘,你们赶紧管管她,在外面净让我丢脸,还害我花了这么多冤枉钱!后日李尚书家四公子请我游园,这连一身好看的衣服都没有!”
文王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尚书家四公子,更没功夫管教文萝,还没听完便让文芸哪里清净哪里待着去。
“那院里的东西……”
“碰都别碰!”
文王氏赶走了文芸然后对文求忠道:“这一家子可不就是受了诅咒,那个沈三郎听说也是阴晴不定的主,还和槐香阁那些女人不清不楚,官人,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你明知道为何还要答应!你就改不掉那见钱眼开的臭毛病!”
“我以为他婚后会收敛嘛,官人我错了,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芸儿吧,她才十六,还是个孩子啊……”
说完哭哭啼啼地握住文求忠的手。
文求忠没好气地将她的手一把打开,看着满院子的聘礼发愁。
文家是三进院,小厮平久一人住前院小屋,文求忠夫妇及文芸文新姐弟两住在内院,文萝与王嬷嬷、丫鬟小奇三人一人一间住在后罩房。
这会儿王嬷嬷与小奇都在后厨备菜,后院就文萝一人,她乐得清静,拿了一本书坐在台阶上看。
文家主仆八人就指着文求忠那点俸禄过活,李尚书家的学堂难得招收一次女学生,文求忠前年便将文芸送去读了一年书,没学出来半点儿礼义廉耻,倒是和李尚书家四公子李温秋看对了眼。
李尚书虽是文求忠的上司,为人正直,待人和善,可他儿子李温秋却是个实打实的混账,文求忠担心连累自家,便一直不同意文芸与其来往,瞧出不对劲后便以家境窘迫,女子读书终究无法科考为由让文芸退学。
就为这事文芸闹了三五天不了了之才罢休。
文芸的婚事便一直拖到现在,只是没想到文王氏见钱眼开就这么把文芸的婚事定给了那位“三公子”。
文芸若是知道定然会闹得天翻地覆,文萝心道我这几日便躲在后院,省的受牵连。
而行道在东大街,距离城门有十五个道口,距离皇宫十个道口,附近以商贾家为多,大都是四五品官员的宅院。沈卫尧极少回家,平日里若不是随商队天南海北地跑,便是在槐香阁喝茶,除非有客前来,或者其他要事,否则只有天黑才回家。
沈宅庭院深,从大门进去后,经过前院拐好几个弯,路过数个院落,沈卫尧直奔自己的辞旧院。
中间瞧见自家那个傻侄子沈止头发散乱地蹲在花园草丛中呓语,丫鬟桃子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与其他院里的丫鬟聊着天,也不管他。
沈卫尧皱眉,他最烦看到这样的场景,感觉这整个沈宅就好似这傻侄子一般,终日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
于是快步穿行。
沈止抬头看一眼沈卫尧,他今年十三岁,脸上虽稚气未脱可摸样却是生的好看,只是双眼冷漠,好似不认识他一般,然后低头,如往常一般自顾自说着常人听不懂的话。
两个丫鬟见了沈卫尧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正要跪下认错,扭头却见沈卫尧消失在花园里。
“怎么办?三公子会不会赶我们走?”未见过这场面的丫鬟问桃子。
桃子轻松道:“别怕,三公子向来不管家中事。”
沈卫尧进了辞旧院便见到在一旁恭候的孙大娘,瞧见对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便知道事情成了,简单寒暄两下便让南山取来一个盒子,然后递给孙大娘。
“后续事情有劳孙大娘继续操持。”
孙大娘激动地满脸红光,连连答应,“三公子只管在二十四日那天迎接美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