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酒店当侍者 邂逅佐藤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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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每晚到家之前，我都习惯在楼下的自动贩售机里买瓶葡萄汁，用碳酸来慰藉一天的疲惫。
据邻居的华人大哥说，要町地铁站的这台自动贩售机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历史。
“2003年我刚落地日本的时候，饮料价格就和现在一样，100日元一瓶。”
“按那时候的汇率，折人民币7元左右。真是疯了，根本喝不起!”
听了这个故事以后，我笑了笑，不由感慨日本近二十年来发展几乎停滞。在这个随时都在变化的世界，机器纹丝不动、饮料价格□□。
就这样出神地想着由饮料引发的经济学思考，转眼已经坐在了电脑前。
喝了口果汁，气泡在嘴里雀跃。萤幕微光闪烁，键盘嘀嗒作响。
就在今晚，我决定着手记录下我和悠斗的这些年，刻骨铭心的这些年——
2016年夏天，我以湖南文科高考省排1500+的成绩，被东部沿海的某211院校录取。
怀着对新生活的期待，我独自一人乘坐火车离开湘西的县城老家，来到那座滨海的都市。
大学里学霸云集，才华与颜值俱佳的同学大有人在。在青春飞扬的十八岁，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天赋平庸的人。
10月，期盼已久的国庆假期终于来了。在经历了军训暴晒和一个月忙碌的学习后，我决定去找份零工，一是见见世面，二是挣点小钱。
当时加了好几个诸如“xxx大学生兼职”的QQ群，每天都有大量的招工信息，滚动发布。
家教、餐厅、咖啡店……各种各样的兼职不断涌现。
最初我是想找一份家教工作，无奈都需要先交几百元的中介费才能获取家长的联系方式。囊中羞涩，担心被骗，我最终放弃了做家教。
“10月3日至6日，在希尔顿举办进出口贸易会展，急需男生侍者20名，300/天，日结！有意向的同学填写好以下表格后私发我！”
这条信息吸引了我的眼球，它的工资对于每个月只有1200元生活费的我来说十分可观。
我迅速填好姓名、年龄、院校、身高等信息，唯恐名额被抢占。几分钟后，收到了录用的好消息。但同时也有警告：如果谎报身高，将当场拒用，且不报销任何费用。
这场会展将有多位国内外政要、商人出席，算得上是大事件。因此，对侍者的形象有一定要求，男生身高不低于175。我177，勉强达标。
来应征的基本都是市区的大学生。凌晨5点，20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站成两排，被两位领班经理带往了位于大厅东、西侧的工作间。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西装制服。人靠衣装，的确挺拔精神了不少！
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浓密的短寸、乌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嘴唇。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帅，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单眼皮，虽然我的眼睛并不小。
那时还是崇尚双眼皮的审美，后来才渐渐流行单眼皮，被人夸眼睛像李现很好看的时候我还感到很意外。
军训晒黑的皮肤仍然黝黑，咧嘴一笑，牙齿被衬托得耀眼。
铺桌布、摆鲜花、搬展台……忙活了一上午后，到9点左右开幕宴才正式开始。宾客陆续入场，会场渐渐热闹了起来，我也开始有点紧张，手心冒汗、屏息凝神。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独属于上层人士的强大的气场，水晶吊灯下每个人都神采奕奕，淡雅香味弥漫，古典音乐绕梁。
一种从未有过的割裂感油然而生。三个月前我还在老家县城的高考考场上奋笔疾书，此时此刻却置身于这样的重要场合，尽管是以侍者的身份。
很多细节都已然忘却，只记得一位老板带着他在美国留学的儿子来参会了。同样的十八岁，迥然不同的人生。县城少年在大都市里第一次品尝到了自卑的滋味。
觥筹交错间，忽然感觉自己饿得厉害，毕竟一大早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径直回到工作间，领班经理刚好也在，见我回来，满脸诧异。
“你干嘛？”
“经理，我太饿了，有吃的吗？”
“我雇你来是吃东西的还是？没看现在有多忙？！”
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尽管最后他还是不耐烦地给了我一盒曲奇，心里仍然委屈。
虽然我出身于贫穷的县城家庭，从小到大却并没有受过什么气。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努力学习，在小地方也成了父母引以为豪的骄傲。
那一刻我开始想家了、想爸妈了，又有点埋怨他们不够努力，不能让我拥有优渥的生活。
吃完后回到会场，我又迅速投入到笑容洋溢、斟酒听命的状态里。
那是成年后接触社会的第一课，是直面人生修罗场的试炼。我为自己身为重点大学的学生而自豪，但换上这身侍者服，我就只是一个侍者，一个没有感情的NPC。
没有人了解你的底细，在这里也不需要会解圆锥曲线题，要的只有反应迅速、服务周到。
总之，那时候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想了很多东西，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都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难以忘怀的原因当然不止于此，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佐藤悠斗的日子。
起初是这样的，有一位中年老板让我去找一台传真机。通过他和其他宾客的谈话，我了解到是要将一些报价单传送给美国那边的客户。
我意识到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加快步伐去找领班经理。刚刚才被他批过，很是忌惮。
“传真机？那个不属于我们提供的服务范围。现在也很少有人用传真了，你问他有电脑要不要用。”
经理的答复让我惊讶，虽然在我看来他是个拜高踩低的家伙，但不属于自己分管的责任他还是撇得干干净净。
我有些忐忑地回到了相应酒桌，传达这一并不太好的消息。听罢，那位老板的神情明显不悦了，还抱怨了几句。
“这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服务！”
“我带了笔电，如果有对方的邮箱，也挺方便的。”
我顺着话音看过去，是同桌的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皮肤白皙，笑眯眯的，很亲切。西装笔挺，商务式的背头，利落有型，很有光泽。我呆在原地愣神，有些不知所措，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松了口气，心里充满感激。至少在那一刻，他是帮我解围的恩人。
之后直到中午，我都穿梭于各个酒席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偶尔闲散的时候，会特意去“恩人”那桌附近转悠，偷偷地瞥上几眼。
为什么呢？
因为在这个狼狈的上午，他是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同时，他长得很帅，是第一眼就能感受得到的、具有张力的帅。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宽肩窄腰，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武却不失儒雅的气息。
我早在高中时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了，高一有一位女生向我表白，尝试着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却并没有体会到恋爱的感觉。
随着个体意识的觉醒，逐渐发现自己对长相帅气或可爱的男生会产生想要亲近的情感。
慢慢地，我接受了自己是个同志的事实。当然，这是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也获取到了一些关于他的碎片信息。
比如说，他竟然还会说日语（还是韩语？当时的确分不清这两门语言）。再比如，他接下来两天会负责丰田展区的工作。
或许是日语（韩语）专业毕业的吧，毕竟会说外语是做外贸的前提？这是我当时的朴素想法。
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日本（韩国）人，因为他说中文几乎听不出有口音，普通话十分标准。
宴会还没到中午就结束了，与会宾客们移步去了另外的会场。剩下我们工作人员清理。
“太累了，明天我绝对不来了。”
一边收拾，一边有人抱怨。两个小时前，我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干完这票，绝对不来。
但现在，我决定接下来几天还来，只因期待见到那位“恩人”。
这样的情愫是很莫名其妙的，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但我就是希望多看他几眼甚至与其接触。
可能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吸引力，能够聚焦目光、汇集注意。
那天回到宿舍时已经将近十点了，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座位上，好一阵才缓过来。
国庆假期有两位室友都回家了，他们都是本省的。仅剩的一位室友刘涛见我如斯疲倦很是意外。
“你给我打电话呀，我骑车去接你。”
我知道他有电瓶车，但我天性不爱麻烦别人，更何况他只是刚刚相处了一个月的室友。
300的工钱是以微信红包的形式发来的，其实当场就转给我们了，我不好意思立刻就点击领取，回到宿舍、洗了澡躺上床才点。
“明天还来吗？收到回复。”
屏幕上闪现这一行字。其实经理当场就问了，可能是想以文字的形式再确认一遍。
“还来。”
我坚定地打下这两个字。当晚浑身酸痛，却睡得很香。有种自己能耐了、会挣钱的满足感。
在六年后的今天回望，我发现那一天对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宴会上遇见的那个人，让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又来了许多新人，我作为第一天的“元老”则显得十分驾轻就熟。
令人遗憾的是，在第二天的会展上我并没有看见他。
或许就是一面之缘吧。第二晚我失落地回到了宿舍，工资也并不能振奋我。
第三天，我不死心地又去了会展现场。至今我都很迷惑，那时候为何会有这份执念。
可能是刚从高中解放的精力旺盛，也有可能是有些人天生注定就要在一起。
总而言之，第三天我看见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酒店当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