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Utopia》一挽故友顾古今

12、觊觎 跳猫子的交

　　露娜一早就醒了，顶着寒风就等在学院边的车站上。这里纬度很高，却不合常理地成了新型病毒的温床。
　　虽然校服有恒温装置，但不知怎得，只身站在这冰天雪地中，仍觉得寒冷，便在出门前又围了条紫色的围巾，遮住自己小半张脸。杰瑞卡同她一起站在车站边等待列车，其间，杰瑞卡的紫色眼睛不停地瞄着那爬满了冰晶的铁轨，似是很怀疑这条轨道到底能不能正常运行。
　　她对古早的交通模式都感到厌恶，这一点同时也是露娜无法理解的。
　　虽说厌恶这个古早交通工具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让旁人感到奇怪的是，姐姐内向又抑郁的性格压根没有富人区大小姐的样，反倒是妹妹，更像是童话故事中即将取得王位的公主。
　　“呼——呼——”列车未到，长风先至，可长风过后，便是瓢泼大雨。两人站在车站的平台内，自然不会被淋到。
　　“上车吧，两位奈史密斯家的小姐。”列车的机械乘务员行来，将两位迎上了车。车上很安静，好像这车上只有她们两个活人，除此以外，都是僵硬又冰冷的机体。
　　列车刚一关上，这车的安静便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光是坐在车窗边，都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尤为瘆人。
　　也许是寂静惯了，露娜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状态。杰瑞卡则不同了，她皱起了眉，向一直站在身边的乘务员要了一副耳机。
　　Pourquoi ce chemin de croix
　　却仍在这十字苦路上挣扎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要么征服世界，要么一无所有
　　Pas les me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désirs, les privilèges
　　片刻欢愉，纸醉金迷，不屑一顾
　　Je veux la plaie de l\'amour fou
　　我要意乱情迷的伤口
　　Je veux la corde à votre cou
　　我要掌握你们脖颈的套绳
　　Pas les me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sourires, les sortilèges
　　纵情一时，虚情假意，嗤之以鼻
　　这是她喜欢的法语歌，不过现在，也就她独自欣赏这一歌曲，露娜对歌曲什么的，提不起兴趣，只顾埋头处理小组内的信息。
　　【星星无力悬挂】：[所以，天平塔那边还好吗？]
　　【不结网的蜘蛛】：[本人就在091号列车上了，按照刚刚离开时的记忆来看，应该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星星无力悬挂】：[那就好，听说本次的海底作业，出动了不少精英呢，多想去现场亲自膜拜一下。]
　　【不结网的蜘蛛】：[不至于不至于，说起来，关于本次海底作业的相关信息不是被锁在天平塔高级机密的档案室里吗？怎么就泄露给那些媒体记者了。]
　　【星星无力悬挂】：[哈？小蜘蛛你是天平塔的人？！大佬，快让我膜拜一下！]
　　【不结网的蜘蛛】：[别别别，受不起受不起。南南呢，这个点说起来应该在线了啊。]
　　【南山南】：[啊......最近几天忙死，学业和家业已经转不过来了，就不上线了]
　　【不结网的蜘蛛】：[好吧，身体要紧，乘务员姐姐要掐信号了，不聊啦，一切安好]
　　说着，便将通讯系统关闭，乘务员也顺势关闭了列车的信号，这列车瞬间隐没于漫天风雪之中，连军用雷达都扫不到它的存在。
　　091号列车，是曾经让天平塔闻风丧胆的存在，富人区就是靠掐断信号源来造成幽灵列车的假象。
　　但说起来也怪，这天平塔里，竟然还有人相信幽灵的存在，明明他们才是最讲究科学和严谨的人。
　　不只是为了纪念什么，有人上车时，列车长往往会向乘务员下发一条古怪的指令——掐断所有信号源。
　　【星星无力悬挂】：[@南山南，有时间吗？Utopia秘密会议，现在，就咱俩。]
　　虽说是在询问对方有没有时间，但她命令般的口吻却让【南山南】难以抉择，只好上线，进入了秘密隔间。
　　在秘密隔间内，两人都显出了真实的全息影像。
　　受欢迎的少女主播褪去了全部装束，机械臂从“她”身后揭下这副虚伪的皮囊，取而代之的是白发灰眸的修长身形。他活动几下筋骨，似是被这副娇小的皮肤束缚许久。
　　“艾克.扎伊采夫。”【星星无力悬挂】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他的真实姓名，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性别男，目前就读于零都大学，这是你，对吧？”那个长发且戴眼镜的少年也褪去了不属于她的形象。这副表皮失去了宿主便立刻腐烂，少女从一地腐烂发臭的黑色物质中走出，翘起二郎腿坐在浮椅上。
　　“阁下真是好生有意思，如果我把你的信息发布到‘世界’里，啧啧。”涂子星眉眼弯弯的，心中打起了算盘。虽然现实的样子比艾克要矮一截，但这威严也真是不容小觑。
　　“古谚有云‘要留清白在人间’，阁下听说过吗？”“所以呢，需要我跟你进行交易是吗？”
　　早些时候就听闻山海城的人都擅长经商之道，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无一不擅长勒索与欺诈之道。人人都是优秀的骇客，随时都能扒出私人信息，并对其口诛笔伐。有时身边亲友也无法幸免，落个莫须有的罪名。
　　面前这少女实在看似纯良无害，让人不敢相信她竟是山海城里富人家的姑娘，更难以相信她得钱的手段竟是如此。
　　卑劣。
　　少女身形娇小，眉眼弯弯好似月牙，又似狐狸。金眸黑发，潦草地梳了个马尾，留了两绺“龙须”挂在前头。少女的身躯藏在漆黑而又粗糙的披风下，头上戴着白色的的赛博朋克风的眼镜，用于记录交易过程。
　　但她在网上的显示露面并没有太多的隐私，而是以真面目示人。
　　“跳猫子......”那个少女在富人区和山海城都是个有名的大人物，年纪虽小，干下的事儿可不小。与她做交易，往往是最平等且最赚钱的。但是呢，没到紧急时刻，没有人会找她做交易。
　　她的房间里常常摆满了泡着人体器官的器皿和各种解构体的部位与特定增幅器，这些东西在市面上往往价格不便宜，常常会让人倾家荡产去购买。
　　可是在她那儿呢，她就很简单的，要什么就给什么。例如，你需要一个解构体用的机械臂，那么她会让你亲自砍下生在你身上的手臂，与机械臂进行互换。相当于任何东西你都要亲自去买，不然那东西就生在别人身上，不会与自己有任何瓜葛。
　　曾经有个更奇葩的交易记录，一个被冤枉的逃犯竟然进入这小姑娘开的作坊，紧接着，便哽咽着说：“跳猫子姑娘......我想重新拥有自由......”
　　“那么，你忏悔了吗？”涂子星像看笑话本一样翻看着交易记录。
　　“当，当然！我真的不想被冤枉，我不想回去！”对方的态度非常坚决，好似对这次收了钱的官司感到十分委屈。
　　捕快机兵就围在作坊外，而少女仍从容不迫地翻看着交易册。白眼镜上血红的独眼纹样直勾勾地盯着交易的乙方，好似审判。
　　“行，我会帮你。你尽管逃吧，最好逃到我手伸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勾起邪笑，拍拍手命人开启作坊外围的电磁炮装置，将那些追来的机兵都轰得粉碎。接着，她快速地行到那个逃犯身后，带出一连串的残影。
　　“伊索.奥楚蔑洛夫先生，转过头来。”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低沉，又像是两者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个是少女本人的，一个是恶灵的。
　　按照逃犯的记录，他转过身后只看到那只血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有强光闪烁几下，他就昏过去了。再醒来，他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只觉得脚下摇摇晃晃的，去床边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艘航船上，而那艘由特质白油漆涂抹的航船正是隶属于山海城的罪人坊。
　　从一个角度来说，跳猫子欺骗了他；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跳猫子救了他一条命。
　　“那我的私人信息，需要什么来交换呢？”艾克.扎伊采夫觉得这有点可笑且不可信，自己居然有一天被这样的小姑娘拿捏了，纵使这小姑娘是鼎鼎大名的“黑心”商人——跳猫子。
　　“不需要多少代价，阁下跟我合作就能付完这一整个流程的酬金。”涂子星嘻嘻笑着，跨坐到会议桌上，挑起他的下巴。艾克不吃这种，嫌恶地别过脸去，却被她捏着脸，强行掰了回来。
　　她就像一个恶魔，红色的独眼散着红光。她哑着嗓子，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重叠在一起。
　　“我还知道阁下喜欢那个梅尔.杜布瓦，如果把阁下的真实性别告诉他.......约莫会狠心拒绝吧......”一提到梅尔，艾克登时泄了气，只得答应。
　　“行，不过，我还要一个附加的好处。”“说。”“我要梅尔......永远属于我......”“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成交！”得知涂子星答应后，艾克便下线。他刚从沙发上醒来，便看到梅尔坐在身边看着书，只听对方嘟嘟囔囔的，嘴里应该含了糖：“你已经在教室睡了好久了，你室友不放心，就让我把你带回来了。”
　　“你不是我室友吗？小狼崽~”“雪怪，闭嘴。”
　　刚下车，露娜就奔至海岸线，水洼被她踩得飞起，溅到了白袜上。雨伞也挡不住这样的大雨，半身都淋了个湿透。
　　海岸线旁边挤满了记者，瘦小的少女根本找不到空隙钻到前头去。
　　露娜有几年没好好吃过饭了，所以分量很轻。见姐姐这么想往前看，便把她背了起来，这样至少能看清远方的轮廓。
　　有人从不远处的传送舱走了出来，她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的一切。大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无一人给她撑伞。
　　露娜一惊，看清了那人的身影。她跳下了妹妹的背，挤入记者群里，跟鱼拨水一样拨着身边的记者。挤了好久，她终于挤到了前列。那个人影好像也看清了自己，脚下一怔。而露娜则毫不犹豫地朝她奔去，伞被丢到一边，那个人影也一步一步地往她的方向来。
　　“斯诺，斯诺！我好想你！”她大胆地抱住对方，对方也紧紧地抱住了她。两个人像是分离了很久，久久不肯分开。
　　“露娜......”斯诺在水下呆了很久，声音有些沙哑。
　　大雨仍在下，染湿两人的身影。斯诺的情绪积压许久，在这一拥抱中，情绪爆发，她大声地哭了出来，露娜也温柔地安慰着。一个没站稳，两人跌坐在冰面上，她们仍然相拥。
　　记者的灯光仍在不停地闪，记录下她们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