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集》月阳多凉

3、第三个故事

　　《罪之果》
　　――by闻慕
　　短篇文学√

　　滚烫的岩浆迸溅出火花，漫山的大火喧嚣，带着几分掠夺性的侵蚀。远处草木茂盛，花蕊鲜艳绽放，两个极端。
　　有人低声祈祷圣曲，有人高亢吟唱古老梵语，银色的十字闪着细光，上面的人浑身焦黑看不出原状。地下白骨森森，带着黑色的泥土逐渐消失于人世，这是这个小镇一贯的习俗。
　　他们卑微乞求九天上神垂怜，以新生的处女为祭作神的引路人，据说百年前曾有人凭此降下神迹。少女低声哭泣，混着铁锈的风，绝望哀叫声传遍了整片大地。
　　自土地中盛开出的昳丽，那是神明的馈赠。
　　……
　　可她记得，这座小镇本不是这幅模样。
　　她是由这座小城的爱生成的城灵，于今日，她活了一千年整。
　　那时候啊，花开十里，香满桃源。
　　村民们虽有拜神的习俗，却并非全都封建迷信，日子虽算不上富足，却也过的并不拮据。女孩们常是腼腆的笑，眼中是未来憧憬。小镇的阳光很美好，闲暇时透过树叶隐隐照着缝隙，照在屋檐的瓦砾上，照在门口的台阶边。连空气都是暖的，慢慢褪开霜雪的花悄然露出一丝艳丽，微风拂过，露滴轻颤。她那时也才初生灵识，单单看这一幕，便无端的从心腔中涌起了幸福感。只有这座城能带给她如此欢乐，能带给她至高愉悦。
　　……直到那几个外乡人进来后。
　　一切都变了。
　　他们自称神的教徒，借着神的旨意肆意宣传着他们所谓的神的意志。起初大多数人是不信的，可随之而来的灾难使他们不得不去试着那些人口中的神法。干涸的井爬满蜘蛛丝，空气越发燥热不安，庄稼枯死，家禽疯癫，村里的人病死不计其数。原本欢声笑语的小镇如今一片的怨声载道，哀鸣不止。神法上写道：以及笄的少女为祭，他们称其为新生的处女，可引诱神于此降下福泽，使枯草甘霖，使万物归元。
　　无辜的少女被绑在十字架上，她们挣扎，她们哭泣，她们惶恐，她们无助，她们呼救，无人接听。大火熊熊，燃烧了她们的身体。她们惊慌，可不过一瞬，已成焦土。灰尘撒在空气中，大抵是不忍她们死的如此惨烈罢，人们便将她们身上的火焰用水扑去，剩余的仅有那一幅幅看不清原貌的焦黑尸体。
　　庄稼复生，禽畜安康，万物复苏。
　　枝桠从土里极速增长，结出红色的花。它美丽而不详，浮动的红圈在诉说着少女的怨恨。
　　他们信了。
　　信了这所谓上天意志，人心的贪婪毁去了这座小镇，毁去了从前的美好回忆。她的灵体逐渐变淡，她明白，这座城已经没有爱了，余留的只不过是腐朽的灵魂与一架枯骨。罢了。她轻叹，意识模糊的片刻，她想，人心真是琢磨不透，在这几百年里，她无时不想念过去，也无时不在痛惜今下。
　　小镇罕见下了一场极大的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新生的草逐渐枯萎，而那结出的果实颜色暗红，鲜血一般，汁液滴在泥土里。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小镇本该有的生机，正在被剥夺，蚕食。
　　天灾难以阻挡，人祸亦难矣。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那些不甘的执念一遍一遍的回响在小镇中。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