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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短暂的美丽(下)   李晓东 ...

  •   李晓东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呆呆的望着陈溪的方向。
      “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情绪。”
      “没事,不过听到你这样说还挺高兴的,因为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反应也跟你差不多。”
      李晓东看陈溪没有反应,就又补充道:“神话故事而已,不用太在意,或许这是大师自己的决定呢?”
      寺庙里不知何时挤满了人,不停的念叨着:多亏了大师的牺牲才有了如今我们的平安。陈溪总觉得有稍许不适,便推着李晓东往外走。
      寺庙外的边缘处围满了有一群人,爱凑热闹的陈溪推着李晓东就走了过去。
      围观的是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叔正和一位少年正下着象棋,不多时,少年便赢了大叔。
      “大叔你已经输了有一千块了,确定还要继续吗?”
      “继续,继续我们来下一把。”
      “那好,我们玩点刺激的吧,这一把我们玩一千块的,你赢了直接回本,怎么样。”
      大叔思考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这一次大叔又输了,不过这一次那少年也仅仅是比大叔多一个卒才赢的。
      大叔死死的盯着棋盘,心想:“快赢了,我这次差一点就赢了,而且我已经知道自己失误在哪儿了,下一把,下一把我一定能赢回来。”
      “再玩一把,再玩一把,这次我们赌两千,不过这把我拿红棋。”
      少年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
      虽然两千块是大叔提出的,但他明显慌了起来,每一步都要思考很长的时间,拿棋子的手也不经意间哆嗦起来。
      即使这一把大叔无比谨慎,但还是输了。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把所有的细节都注意到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输了,又是比我多一个卒,又是比我多一个卒,再来一把,这把我们赌四千的,我还拿红棋。”
      “赌注太大了,我不太确定大叔给不给的起,我要先看到八千块。”大叔哆哆嗦嗦的取出钱包,拿出所有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七千八,差两百。大叔转过身,向着围观的群众 ,“你们谁有两百块,先借我两百,众人皆面面相觑,都不停的摇头以示自己没钱 。”
      “算了七千八就七千八吧,我们开始吧。”
      大叔叫了声暂停,因为是半小时的局,有时间限制,大叔并不想马上就开始,手伸进口袋,拿出包香烟,颤抖着取出一根,刚准备放进嘴里却又掉在了地上,大叔没有捡,只是又缓缓掏出一根,点上火,轻声的说了句:“开始吧。”
      看着大叔所有的积蓄,少年心想这把没有放水,只用了十几分钟便赢了比赛。
      大叔又一次直勾勾的盯着棋盘,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早已被大叔的冷汗浸湿,旁边想要见识一下小伙子实力的人不停的催促着大叔的离开,但他却仿佛与外界隔离般,纹丝不动。
      少年面无表情,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钱,又数了一遍,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大叔猛然站起,又跪倒在地上,“求求你了,把钱还给我吧,这个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在城里的象棋社工作一个月也就一千多,我妻子一个月也就三千多一点,我们要养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患了白血病,我也是为了给孩子治病迫不得已才来下彩棋,这点钱对你这样的高手肯定不值一提,但这点钱我得用来救我孩子的命啊!求求你了,把钱还给我吧!”大叔边说着,边痛哭了起来,由于声音过大也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
      李晓东拉了拉正死盯着棋盘的陈溪,示意她离开。
      “那个大叔好惨啊!那个少年的象棋技术好厉害,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就可以帮大叔把钱赢回来了。”
      “没用的,赌鬼没什么可同情的,他们不管输多少次都会觉得自己下一次一定会赢,你这会儿帮他把钱赢回来,他一会儿可能又会在别的地方输掉了。”
      “怎么会呢?那大叔还有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怎么可能还会敢去下彩棋呢?”
      望着陈溪单纯的脸,李晓东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但又没办法收回,挠了挠头又笑着指了指寺庙后的园林道:“那后面你去过吗?我们去看看吧!”
      少年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叔,“大叔你的孩子得白血病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那我找个人替我下,赢了把钱退给我,你看着这样怎么样。”
      少年思考了片刻,便同意了下来。
      大叔刚站起来就因跑的太快又跌倒在地上,爬起拼命的往前跑。
      “我想请小姑娘你帮我下一把棋。”
      沈梦雪只看了一眼这位与自己下过棋的大叔,只觉得奇怪,怎么才一上午不见就变得这么憔悴,询问了情况后便答应了下来,跟着大叔来到了棋盘前。
      那少年名叫程穆,大叔名叫蔡正洪,程穆与沈梦雪互道姓名后,便开始了对决。
      不多时沈梦雪便输了对局,沈梦雪呆呆的死盯着棋盘,大脑中不断思索着,“可以再来一把吗?”
      “你知道你刚才那把输了多少钱吗?”
      “知道,七千八百块。”
      “我要先看到钱才能玩下一把。”
      沈梦雪转身,此时大叔早已在地上缩成一团,拼了命的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后脑门,痛哭起来,不停的叫着:“我没有钱了,真的没有钱了,不过真的谢谢你了,你能来帮我下这一把,你走吧,我不想玩了。”
      沈梦雪听完,就起身离开,刚走几步大叔就又追了上来,“我跟那个家伙写了欠条,你再帮我下一把吧!”
      沈梦雪没有多说,重新坐回了棋盘前。
      这一把沈梦雪先手,出車,程穆一下子便呆住了,一个刚输了的人第一步竟然走这么险的棋。
      一旁观战的大叔此时也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懊悔道:“你跟我这样不是很强的人下可以这样,但那个少年不是一般的强,你第一步出車送马少子,很容易就输了。”大叔边说着,边求着程穆希望他能让沈梦雪悔一步棋。
      沈梦雪叫住了大叔道:“大叔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吗?我跟大叔下棋的时候就发现了大叔在下象棋上有一个很大的毛病,不过碍于自己是晚辈,不应该对长辈指指点点,大叔总是这样,畏畏缩缩,不敢主动出击,该送子的时候怕丢子,总想把自己置于安全的位置,求稳是赢不了的,只有拿出必死的决心,才会有赢的希望。”
      大叔不再多说什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怕干扰到沈梦雪的思考。
      果然,这把沈梦雪赢了比赛。刚要走,程穆便叫住了她,“你学象棋多久了?”
      沈梦雪思考片刻,反问道:“你呢?”
      “有五六年了。”
      “我跟你一样。”
      大叔也走在了沈梦雪旁边,不停的道谢,又有些疑问的问道:“你明明刚学,为什么要骗他呢?”
      “因为我总感觉告诉别人我学象棋的时间比你短还比你厉害这件事挺伤人的吧。”
      寺庙后园林的小路旁,柳树稀稀,在微风轻抚下飘动,陈溪望着远处钓鱼的人发呆,“真希望以后能在海边买房子,清晨打开窗户就有海风吹来,无聊的时候也可以钓钓鱼,躺在地上晒晒太阳。”
      李晓东虽然听到,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溪又接着说:“人生好短啊!我真想舒舒服服的过完,现在只有好好学习,等大学毕业就很快的赚很多钱,这样就不用因为每天活在工作里而错过自己喜欢的事,可以好好的享受生活啦!”
      李晓东愣住了,吃惊于陈溪竟然会跟自己的想法一样,“是啊,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慢一点,不用奔跑着去追赶生活,可以慢慢的在路上走着,就像现在一样。”
      陈溪向着远处钓鱼的人们招手,钓鱼的大爷们看见后也纷纷朝着陈溪招手,“怎么样,你要不要试着打个招呼。”
      李晓东轻轻的扭过了头,表示不愿意。
      “你说,像我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在班里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欢啊!”
      “怎么会呢。”
      “其实我还真的还蛮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的。”
      陈溪又紧接着问:“你有没有很想成为的人,或是梦想啊!”
      “很想成为的人,好像没有,梦想嘛好像也没有。”
      李晓东本想说出自己想成为棋王的梦想,但又害怕被嘲笑,这是他从小守护在心里从不曾说出的秘密。
      “你这样没有目标活着会很无聊的吧,我呀从小就想当棋王,每天放学一有时间就会找我张伯伯下象棋,真希望我以后死的时候是抱着棋王的奖杯死的。”
      ……
      天色渐入黄昏,陈溪与李晓东回到了广场,广场早已稀疏,只剩下几个下棋的和收拾摊位准备走的人,看着已不热闹的广场,陈溪也不禁落寞起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吧!我去买个水,你喜欢喝什么。”
      “可乐。”
      目送完远走的李晓东,在自己的背后传来了熟悉声音:“求求你把钱还给我吧!我在棋社上班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两千,我老婆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多一点,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得了白血病急需用钱,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下的彩棋,求求你把钱还给我吧!”陈溪只是往前走着,不敢回头。
      看着路上几个疯跑的小孩子,陈溪不禁轻笑起来,看着一个扭过头朝着自己跑来的一个小孩,陈溪本想躲开,可自己的脚却怎么也动不了,被小孩重重的撞倒在了地上,买水回来李晓东看见后赶忙跑来。
      “还好只是擦伤了手臂,没有伤到骨头。”
      听完医生的话,陈溪的妈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夫,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我感觉最近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以前也是,这次也是,我明明是打算躲开的,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医生叫出了陈溪的妈妈,“我建议你带着你女儿去城里的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也只是推测,据你女儿的描述有可能是脊髓小脑变性症,不过得那种病的概率非常非常低,你也千万不要担心不过还是去做个检查吧。”
      “医生,什么是脊髓小脑变性症啊!严重吗?”
      “脊髓小脑变性症的初期会出现走路不稳,肢体摇晃动作反应迟钝,准确性也会变差,中期的时候肌肉的不协调性会加重,晚期会出现说话不清,甚至不能说话,不能行走站立。”
      “那还能治好吗?”
      “以现在的医疗情况来看,并不能根治。”
      陈溪的妈妈擦好眼泪,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听医生说人累的时候啊都有可能控制不住身体,不是什么大病,但最好还是得治一下,我们明天一去去城里医院做个治疗吧。”
      陈溪知道自己的妈妈从来都不对自己说谎,也就没有过多的怀疑。
      夜色笼罩下,却不显的灰暗,只因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大,地面被照的如同水面,似乎还流动着,陈溪与自己的妈妈刚走到了家门口,就看见了一直在等待的李晓东,“妈,你等我一下,我同学找我可能有事。”
      “怎么了?”
      “明天你有空吗?我想找你说件事。”
      “啊!明天啊,明天我可能要跟我妈去一趟城里的医院,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李晓东多次想说却都又咽了回去,转身跑开了,又不忘留了一句:“那我等你回来再说吧。”
      清晨没有迟到的到来,透过窗户的阳光叫醒了陈溪,刚走出房门看着满眼黑眼圈的母亲,“妈,你昨晚没睡好吗?”
      “昨晚公司我在处理公司的事,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坐上公交车,陈溪习惯性的选择了靠窗户的位置,刚坐上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窗户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随着公交车的开动,陈溪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风景,由于镇里离县城并不远,在医院的不远处有一条河流,不仅有几个奔跑玩耍的小孩,还有个不少坐在河边钓鱼的中年与老人,不经意脱口道:“我也想在那条河里钓鱼。”
      “在那条河里钓鱼可以,但千万不要去那条河里游泳,每年都有在那条河里淹死的人。”坐在陈溪前面的大爷好心提醒道。
      “为什么每年都有淹死的人,还会有人去游泳呢?”
      “正常,人都是这样,很难设身处地的思考问题,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疼的。”
      医生看完检测报告后,叫出了陈溪的妈妈,“夫人,你女儿确实是得了脊髓小脑变性症,能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多了,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她吧。”
      “医生你再看几遍,是不是看错了也说不定,我女儿明明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好多事还没做。”说完近乎崩溃的痛哭起来。
      片刻后,“医生,我能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女儿吗?我想让她在身体还能动的这段时间能毫无顾虑的开心的度过。”
      “告诉与不告诉的权利在你,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告诉她,毕竟这样她就可以有目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请一个月的假,我的女儿她得了脊髓小脑变性症,能自由活动身体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请个假好好的陪她度过。”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我真的很同情你女儿的遭遇,但是最多只能给你请七天的假,现在是公司的重要时期,你也可以选择辞职,我会换别的人补上。”
      “那我辞职吧。”
      陈溪的妈妈用毛巾擦拭着刚洗的脸,轻轻的推开了陈溪病房的门,微笑着走到了陈溪旁边,“妈妈问你个问题啊,你说怎么过好一天才是有意义的呢?”
      陈溪虽然并不知道妈妈的用意,但还是思考了片刻,“我觉得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无所谓有意义和没有意义,我高兴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一天很有意义,不高兴的时候也觉得这一天有意义,玩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一天有意义,不玩只是睡一天觉的时候也觉得这一天有意义,所以我觉得不管我的一天怎么过,只要是自己度过的,我都觉得很有意义,不过要是能开开心心的度过,我会感觉很幸福。”
      “不用太在意,医生说了只是特别小的神经性疾病,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我跟我老板说了你生病的事,他说我太长时间没陪你了,非要给我请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陪陪你,不过医生也说还要在医院做几天康复训练,等你过几天出院了,妈妈就带着你去世界各地旅游怎么样?到时候我们每天就只管玩和吃。你看怎么样?”
      陈溪从小就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禁大声欢呼起来,旁边正在照顾自己老伴的老奶奶赶忙制止,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赶忙躺下捂住了嘴。
      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沈梦雪盯着月亮发着呆。
      清晨听到敲门声,沈梦雪推开门,伴随着新鲜的空气,陈溪妈妈一把抱住了她,哭的格外大声,沈梦雪愣在了原地,“我女儿她……死了。”大概过了许久,陈溪的妈妈才又开口,“这是我女儿写给你打算今天寄给你的信。”
      “你们今天有看新闻吗?听说是我们镇里有个小姑娘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男孩死了。”餐桌上,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李晓东的妈妈最先引出讨论的话题。
      又接着补充道,“听说跟晓东你一个学校的,好像是叫陈溪,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李晓东听完,筷子从手中滑落,他站起身,但又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缓缓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蜷缩在了床上手里抱着准备送出的棋盘。
      夜晚月光下,陈溪打开了陈溪写给自己却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基于我妈拙劣的演技,我似乎好像知道自己得了重病,虽然不知道是否危及生命,但还真的挺害怕的,害怕自己突然哪天就再也睁不开眼睛,却连自己想说的话都没说出口,所以我还是觉得要跟你写封信,因为我怕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我明明好不容易就可以好好的去爱这个世界,真的好害怕啊!从小就是一个人,真的好害怕孤独啊!我总是尽力的温柔的对待认识别人,因为我也想被别人温柔的对待着,初中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酷啊,根本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记后果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那时候就在想要是能跟你做朋友该多好啊!你虽然说过不在意生死,但其实还是有活着的理由不是吗?比如说如果死了的话,爱自己的人一定会很难过吧!所以,请你一定一定的好好活着。”
      沈梦雪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趴在地上痛哭着。
      “妈妈,大姐姐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能不去看她吗?”
      孩子的母亲听完后一把抱住了他,“我们家已经很穷了,如果那家人让我们赔钱,我们赔不起的。”说完也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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