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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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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夫人回府了!”
青葵带着新鲜打探来的消息,蹦跳着进了屋。
“好好走路,也不怕撞着谁。”一名侍女正捧着银盆向外走,里面的水险些撒出来。
“知道了,紫兰姐姐。你又说我。”
昕容在里间更衣,听见声音便问:“母亲可回来了?见到贵客了吗?”
“没有,我听前院小林管事说,夫人是自个儿回来的。”
“就你认得人多,小林管事又是哪个?”给昕容梳头的侍女好奇地抬头问道。
“是老林管事的儿子,上个月刚进府住南苑角上的”,青葵来了兴致,“原来紫苑姐姐也不认识。你们成天呆在屋子里,也不觉得闷的吗?”
“紫苑没事总在屋里给我绣些手帕绢子什么的,也不知道有的人去年生辰说要送我的荷包,如今绣完几朵花了。”昕容有意打趣道。
“那还不是怪紫苑姐姐不肯教我了。”
“你那是朽木不可雕,紫苑这师父做不下去了。”
“青萝你怎么也这样……”
几个姑娘围着桌子你追我赶绕起了圈子。昕容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劝阻。
倚墨院里向来如此。总是热热闹闹,偶尔又吵个不停。
不只这一个院子,整个公主府的氛围都是和睦而轻快的。长公主与驸马出了名的恩爱,只有一个女儿也不妨碍他们两厢厮守。
昕容到了二八年纪时常忧心于婚事,便是怕这可贵的日常一个不小心就再也抓不住了。只是没想到,在那之前还会有人上门来打破这份平静。
“贵客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昕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然而直到入夜,也没等到贵客入府的消息。
晚膳时宁成大长公主给夫婿女儿传达了皇上的旨意。
原来贵客是位来自属国的公主,此次进京进献供奉,意在祈求与大鄞的情谊延绵不绝。她会在京城待到今年的万寿节结束再返程。
“竟是位公主,怪不得要住这里,”昕容暗自松了口气又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宫里太子正设宴款待呢,”长公主瞧着女儿认真望向自己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不过皇上的旨意是将公主日夜照看在府中,务必平安到万寿节。”
“平安?”
昕容不解地歪头,蹭了蹭母亲的掌心。
“宫中近些年妖异传言不少,皇上身体不好一直颇为介意。传说南邦人擅巫蛊,擅毒虫,还擅搜人魂魄。个个身怀异术,杀人不见血。皇上自然不愿多见。”
“干嘛说得这么吓人,”驸马给妻子舀了碗莲子羹放下,瞧见女儿面不改色的神情,无奈道,“你吓不到容儿的。”
“那这南邦公主当真会巫蛊,擅异术吗?”
“容儿不相信?”
“没见过所以不信。”
“那母亲告诉容儿,异术是存在的,”长公主握住女儿的左手,摩挲了下她食指上的戒指,语气郑重地说,“这枚戒指从出生就让你戴着,就是因为这枚戒指原本的主人是母亲认识的唯一一个会异术的人。希望它能保护你,永不受其他异术影响。”
“它原本的主人会什么样的异术?”昕容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铜色戒圈中间镶着的是一颗灰蒙蒙的蛋青色的石头,实在有些不起眼。
“嗯……大概是可以看透人心吧。”
长公主恢复了轻松的表情,看着女儿紧盯着戒指却又看不出个花来的困惑样子,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总之会有人护送那位公主进府住下。平日里无需见礼也无需招呼,就当作不存在好了。”
“这样真的好吗?”
“听话,这毕竟是皇上的旨意。”
望渊阁在府上的东北角,只有水榭与其他院子相接。住所安排在那无异于是圈禁公主,可我又不能特意去见她,那不就永不相识了……
昕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府中来了一位异国的公主,却要人把她当作不存在。真是平白叫人更加在意了。
说起来皇上若是心存芥蒂就是让人直接打道回府也没什么,却偏偏又让二皇子派人和郡王一起去城外迎接,似乎又颇为重视。
让人猜不透唱的哪出。
“郡主,再不睡明天花宴可就提不起精神了。”床尾传来细声提醒。
“咳咳,我已经睡着了,紫苑。”
昕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好,好,郡主已经睡着了,”几声轻笑传来,“那祝郡主好梦。”
***
梦中不知何时泛起雾来。
昕容站在一片混沌之间,脚下踩着的是锦缎被褥的触感。
“我应该是睡着了……这里是哪儿?我在梦里吗?”
“你是初昕容?”
远远的有陌生的声音轻飘飘地吹进耳朵。
昕容踟蹰在原地,恢复了几分清醒。
“你是谁?”
“我……是……”
声音飘渺地听不真切。
昕容定了定神,向着声音来源走去。脚下踩过的被褥,甚至能感受出织金孔雀羽的纹理。
“这里是我的梦,”昕容确信了,“那就让我看看是谁在那里……”
雾气立时四散开来,梦境里平地吹起一阵狂风裹挟着带走了水汽。再睁开眼,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荒原。
“我的梦竟然这么荒芜吗……”
“不是的,你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梦境。若是完全沉睡,会形成坚实的精神屏障,我就进不来了。”
昕容吓了一跳,循声看向身后。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奇特的女孩。
她身上裹着绛紫色的轻纱,却裸露着腰部。同色的纱布盖过头顶,蒙住了下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形如猫眼的眼睛倒是很大,正一瞬不瞬地直直看着这边。
昕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正是睡前换上的寝衣。戒指放在了枕下,没有带进这奇怪的空间来。
“你是南邦的公主?”
“是我。你反应得真快。”
又是轻飘飘的好像一张口就化在风中一样的声音。昕容打量回去,对这会异术的公主生出一些忌惮。
“公主为何在此,是有事找我?”
“我想见你。”
“见我?是指白天?”昕容有些疑惑。
“不。当你浅眠而未进入深层梦境之前,我总是可以在这里见到你,”公主走近几步,平视昕容的眼睛道,“我有通灵之力,或者用你们的话说,我很擅异术。”
“嗯……我看到了。公主想说什么?”
昕容心中咀嚼着通灵之力四个字不禁有些恍惚。虽然没有感受到敌意,但眼前这颇有些诡异的场景还是让人手心冒汗。
“我可以预知一个人的死亡,”公主半点也不迟疑地继续说道,“让你想知道死因的人来现实里见我,我可以看到他们的死相。”
“知道了就可以避开?”昕容试图跟上公主的逻辑。
“也许可以。但还有别的用处,你可以知道最合理的杀死这个人的方法是什么。”
“……”昕容听得皱起了眉头。
“方法很重要。应该被烧死的人你对着他捅上几刀也不一定致命,随手放一把火却有可能让他走不出自己屋子。”
“是吗,若我真有这样恨不能置之死地的仇敌,也许确实用得上公主的能力。”
“你没有?”公主停顿了片刻,接着又说,“我可以明日去拜见宁成长公主,她的死因你应该想知道。”
“……若我不想呢。”
“那也总有别人想知道。”公主的声音半点起伏也无。
“好一套威逼利诱,求人办事可不该是这个态度。”
昕容眼神已完全冷了下来。
她接着说:“第一,空口无凭。你所谓的异术可有办法证明?第二,你若有事相求,应该先告诉我是什么事。至于报酬是要杀人还是救人,选择的人是我。”
公主沉默地看着眼前穿着轻薄寝衣的女孩。
昕容赤脚踩在荒原的白沙上,站得笔直却不僵硬。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慌乱,眼神更是分毫不让地直视过来。
她不像是在陌生奇异的空间里与一个自称可以预知死亡的巫女对峙,而是像在自己的闺房中面对不请自来的客人,流露出带着忍让的温和和矜持。
“我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你,”公主决定后退一步,“你的灵力与我们昆缇的灵力非常契合。拜托的事你一定做得到。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十八年前曾有另一位来自昆缇的公主前来大鄞进献宝物。她遗落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而我需要找到它。”
“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回来后没多久就死了。我只知道那样东西对我们昆缇王女很重要,是身份的象征。理应从不离身。”
“十八年前来过大鄞的南邦公主,贴身携带的某样东西……”昕容默默思索着,“还有别的线索吗?”
公主无声地摇了摇头。
昕容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事情,即便不告诉我你有那么了不得的异术,我也会愿意帮你的。”
“不,我的时间不多,我要你把这当作性命攸关的事情去做,”公主语气强硬,“不要告诉别人。只要你能找到,我一定会给你同等的回报。”
时间不多……从现在到万寿节还剩下大半年时间。不过要大海淘沙地去找可能是一颗珠子也可能是一个坠子的东西,确实难度不小。
若是找不到还不知道这个公主会用异术做出什么事来,昕容想,无论如何要先稳住她。
“我尽力去找。若能找到,我会告诉你我要什么报酬的。”
“好,至于你说的第一点……”
眼前的人影突然变得有些模糊,昕容眨了眨眼。被风吹散的白沙向天幕飞去,慢慢遮蔽了她的视线。
“我今晚在你家中只见到一个人,他将死于毒发窒息……他……”
昕容耳边声音渐轻,她慢慢沉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