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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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隼似乎并没有给他们商量的余地，裴琰没有来得及想出对策，巡捕房拿着追捕令闯入裴公馆将裴佑琛带走。
与此同时，码头去往香港的船靠岸，季晏川拎着他和秦之桦的行李朝甲板走去，秦焕身边没有一个人，乾叔他们这次也和秦之桦一同上船去往香港。
“到了香港不要和我联系，你们找地方先安顿，我过段时间就来。”秦焕站在风口，北风吹起他的大衣。
“谁要和你联系！”秦之桦双手环胸站在原地，“你也最好不要来了！我不想有你这样一个白眼狼叔叔！”
秦焕看着在他面前还是小孩子心性的秦之桦，走上前想要摸摸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别碰我。”
“之桦。”季晏川在一旁碰了碰秦之桦，想要她好好说话。
“你们就狼狈为奸吧，没骨气的家伙。”秦之桦甩开季晏川的手，转身朝甲板上走去。
乾叔一行人跟上她，只留下季晏川和秦焕两人。
秦焕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季晏川：“这是香港房子的备用钥匙，之桦听你的话，以后就麻烦你费点心，小姑娘被宠坏了，闹脾气呢。”
季晏川知道秦焕所有的计划，他接下钥匙朝他点了点头：“四少，我们在香港等你。”
秦焕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季晏川的肩膀，两人相顾无言，随后秦焕双手插兜转身先一步离开，季晏川拿着钥匙站在原地，发船的汽笛声响起，他看着秦焕消失在视线中才走上甲板。
四少，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裴琰辗转多处，才打听到裴佑琛被抓入了提篮桥监狱，提篮桥监狱位于公共租界，裴佑琛坐着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位置，暂时提篮桥监狱里还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是现在欧洲国家逐渐退出对租借的控制，这些控制权全都落到了日本人手中，裴琰不确定日本人还会不会看工部局的面子，他这才想到今年刚进入工部局的池砚君。
“裴二少，今晚准备一下，我带你去提篮桥监狱。”
池砚君也打点了各处，才获得一个可以进入提篮桥监狱的机会。
“准备一下？”裴琰一下子捕捉到她话中的信息。
“秦四少运入沪的第二批军火今晚会靠岸，时闻亲自去码头接货，等到第二批军火到明家，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裴琰没有多问，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池砚君：“老太太已经醒了，明家明晚会举家撤离上海，船局的私船，等到从提篮桥监狱顺利接出裴佑琛以后，你们跟着明家的船去香港。”
“那你呢？”裴琰看着池砚君，她是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他要保证她也要上那趟船。
池砚君笑了笑：“我在工部局还有点小权，你们先走。”
裴琰一定要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你应该怎么去找明熠他们？”
“我要稳住这里的局面，”池砚君看着他，“我现在是唯一能暂时遏制日本人动手的人，我要保证你们都能安全撤离。”
“你跟我们一起走。”如果任务目标死亡，那裴琰他们撤离出上海将没有任何意义。
“秦四少今晚会动手你知道吗？”
裴琰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点头，秦焕请君入瓮，他早就在前几天就知道了。
池砚君：“今晚以后，上海滩会大乱，到那时我们谁都走不了。”
裴琰看着她：“池老板，你应该多为自己想一些。”
裴琰在教她自私。
“裴二少，今夜之后，上海滩将再无秦四少。”
裴琰愣神。
“如今局势，我们谁都无法只为自己而活，如背负骂名以身入局的秦四少，如生死一线只身潜伏的月小姐，而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的努力不白费。”
而她在教他大义。
裴琰突然间觉得他和这个世界的人物们脱节了，他对于他们的谋划一无所知，逃避惯了的他，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做缩头乌龟。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池砚君看着窗外飘动的树影，道：“很久了。”
“能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吗？”裴琰试图融入。
“不需要。”池砚君拒绝，“你不需要知道，因为裴佑琛对你的要求是自由活着。”
“那卿黎呢？”
池砚君没有正面回答他，转移话题道：“渡边悠也今晚的船回日本，他手中的权利都交给了青木隼，所以青木隼是绝对不能活的。”
裴琰隐隐觉得有不祥的预感，追问下去：“她来找过你了？”
“这是她的要求。”
裴琰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地开始回想昨晚裴卿黎说话时的神情，所以那个时候她不是说笑，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门口跑去，却被池砚君一把拉住——
“这也是青木隼松口让我们进提篮桥监狱的条件。”
“她才十六岁！”裴琰转身看着穿着高跟鞋依然矮自己半个头的池砚君，眼中蓄起泪水，眼尾微红，“她才十六岁……”
池砚君却毫不动摇：“这也是她的任务，青木隼绝对不能活过今晚。”
“你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去杀他？”
“裴卿黎比你了解的更有能力，”池砚君道，“比你有能力得多。”
裴琰怔然，是卡牌扰乱人设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这么多？到底是他不了解他们还是世界线被干扰，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细想下去，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渡边悠也回日本的船如时离港，言笙和月见两人并排站在甲板上，初春的海面寒风依旧，咸湿的寒风透过洋装钻入身体，可两人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你说，上海滩的人都觉得我们斗了一辈子，到现在我们俩都跟着渡边悠也走了，他们在背后会怎么编排？”言笙撑在护栏上，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他们可没空编排我们了，明天新申日报上应该就会有无数投稿骂我们。”
月见看着渐行渐远的上海滩，华灯初上，十里洋场，纸醉金迷，曾经她在这里夜夜笙歌，享受过各个富家公子哥为她一掷千金。曾经她于这里，是最负盛名的歌女，有的是人为一赏歌喉散尽家财。
她，是上海滩百乐门头牌，是上海滩最风情万种的女人。
“如果还能有新申日报的话。”月见补了一句，因为她知道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还有多久？”
“等船行至海中央，保证救援无法在身亡之前赶到。”
“好。”月见应下来，她目光依旧落在逐渐变远的上海滩，终于绽开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四少，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信来生吗？”言笙问道。
“不信，”月见摇头，“我不想有来生。”
可我想要。言笙这样想。
我想和佑琛在一起，没有任何身份间隔，家国平安，在一起做平凡人。
火药的味道弥漫开，言笙和月见相视一笑，随后便听到从船底传出起伏不断的爆炸声，最后只见海面乍开火焰的光亮，巨大的爆炸声划开寂静，火舌吞没了船内的每一个人。
最后的最后，言笙也如月见一般，带着眷恋看着上海滩。
言笙已完成任务。
海面爆炸没有影响到繁华喧嚣的上海，可今夜的上海注定不会安稳，青木公馆内此起彼伏的枪声和提篮桥监狱的枪声同时响起。
裴卿黎仰躺的血泊中无法动弹，口中不断咳出鲜血，她看着挑高的天花板，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她又想起裴琰当时对她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被替代的。’
她的视线逐渐变花白，青木公馆燃起的大火烧毁了一切，房屋坍塌下来，与大火一同吞噬了赤|裸着的裴卿黎。
“你看，二哥，这个世界上，国家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池砚君在提篮桥监狱周围安排足了人，但是劫狱的行动比她想象中顺利太多，正当三人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时候，和守在门口的人渡边悠也撞了正着。
在看到渡边悠也的一瞬间，池砚君和裴佑琛都一惊，他不是应该坐上回日本的船了吗？
“好巧，又见面了。”渡边悠也手里举着一把枪，对准了裴琰。
裴佑琛将裴琰拉到自己身后，侧身挡住枪口朝对的方向。
“渡边悠也，你不在船上。”池砚君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算起时间来，明家给他安排的那艘船应该已经在海上爆炸了。
“川奈逃了这么久，就这么同意和我回日本，”渡边悠也摇了摇头，“不正常。”
“所以我让她们先走，我晚点到也没事吧。”渡边悠也早就察觉到月见和言笙的计划，他根本没有上那艘船。
可惜了，他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
“没事，”池砚君看了一眼裴佑琛，“现在有事就行了。”
话音还没落，池砚君一把抓过裴琰的胳膊将他再次推进提篮桥监狱，伸手关上大门。
那一夜，码头明家的私船提前离港，他们没有等到他们要等的人，明时闻站在甲板上背对着上海滩，迎面的海风吹得他开始猛烈咳嗽，冷汗混杂着泪水流下，直到咳得面红耳赤才罢休。
后来，秦之桦在内地消息略有滞后的香港终于买到一份新申日报，而日报最大的版面上写着——
卖国贼秦焕与上野渡一、青木崎真的尸体在报业工会被发现，三人均死于枪伤，秦焕手脚尽断，面目堪堪可辨。
报道的通篇都着墨在秦焕的生平，字里行间都批判着他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秦之桦离开上海之前写的那篇高度相像。
秦之桦站在报亭前愣住，不知在想什么，手中的报纸被风吹起，飘向空中，朝远处飞去。
而上海空无一人的裴公馆中，裴琰书房的窗户未闭合，风起吹散桌面的一叠手稿，最上面的一张稿纸随风跃出窗台，上面飘逸的文字写着已无法发表的《新郎晨东》的结尾——
‘华人教父乔北和东洋人教父同归于尽于教堂，全世界都在欢呼假洋鬼子乔北死了，只有正在南京教堂中结婚的晨东知道，乔北这一生的心愿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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