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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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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明时期,薛茜桃产下一子,名致宁。
清明节出生,总归不是什么好日子。加上甄致宁是阴日阴时出生,出生后批八字时几个先生都言命不好,恐难养大。所以甄家在申请了之后带着刚满月的孩子入宫,想要让孩子多接收一些真龙之气,得已健康平安长大。
“真龙之气,哼,她一个妃嫔哪里来的真龙之气,难不成真像是宫中传言,她想做女皇。”宝娟不屑的哼着。
安陵容眉头微皱,轻声呵斥,“好了,祸从口出,要是被人听见,可没人救得了你。”
甄家与甄嬛除年羹尧有功,皇上记着这一点,自然多宠幸于她。至于她在后宫中的自亵那些破事,说出去有损皇家的颜面,莫说是皇上,便是后宫,有太后压着,谁又敢说呢?
宝娟有些不甘,委屈道,“明明就是事实。”
“皇上对她如此宠爱,咱们就更不能乱说了。”自亵,有夺权为皇之心。这些事莫说是皇上正宠着甄嬛,便是不宠,也不敢言。
主仆两人到了碎玉轩,在此之气,沈眉庄知道甄夫人要来,已经差人送了一些亲自做的糕点过来了。自从年世兰一事后,她与甄嬛的走动便少了许多。并非她不想来,而是忌惮着太后。太后似乎是认定了是甄嬛逼死了年世兰,认定她蛇蝎心肠。弄得她想在太后面前为甄嬛美言几句也屡屡被斥责。她同甄嬛不同,甄嬛有皇宠,她却只能靠着太后。
安陵容看着甄嬛与母亲、嫂子何乐融融的一起逗弄着幼儿,心中阵阵发酸。她四下看了一眼,并非见到她想见之人。
“莞姐姐。”她轻步走入,恭敬行礼。
“妹妹快起。”甄嬛扶起安陵容,随即同她介绍薛茜桃。“这位是哥哥的妻子,妹妹第一次见吧。”
安陵容低低点头,薛茜桃规矩行礼,两方行了礼,问了好之后才重新围坐下。
安陵容小心而又隐蔽的打量着薛茜桃,许是刚生产完,薛茜桃略显丰腴,但是满面幸福的笑,这笑似让她度了一层光。
“要是哥哥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安陵容看着薛茜桃面含羞涩,微微低头,“夫君待我很好,孕初期我反应重,日日不思饮食,夫君急坏了。”她的心中微微刺痛,含着说不出的酸涩。薛茜桃的幸福,美满,一一不在刺激着她脆弱的心。再看一看她新生的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这是她羡慕的,也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
心中生了一根刺,嫉妒生,便开始淬毒。有一瞬间,她想要毁掉这张幸福美满的笑容。
浣碧站在窗口听着薛茜桃说着她和甄珩的寻常,看着安陵容放在腿上的拳头越握越紧,她不知道该说薛茜桃不会看人脸色单纯还是她想要炫耀自己同甄珩幸福的生活。甄珩未曾娶妾,只有她一个妻,加之她又一举得男,甄家后继有人。莫说是深宫中要争夺皇上一人宠爱的妃嫔,但是正妻这一点恐怕就让许多人羡慕嫉妒了,更何况是心思深重的安陵容。
“娘,如今爹因年羹尧一事官至都察院御史,官高责任大,万万要让爹小心些。”如今年氏一族没落了,他们甄氏与瓜尔佳氏倒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瓜尔佳氏多少是满清上八旗的人,可他们呢?
甄夫人道,“平时就爱找些古籍赏玩,我看再谨慎也没有了。”
与此同时,京城古玩书籍一条街上,阿晋正带着王叔以及禾茉逛市集。回宫之前,浣碧曾经拜托阿晋多照看一下这一老一小,阿晋爽快的应承了下来。
禾茉前几天在衙门入了户,不再是黑户了。她穿着平针绣孔雀穿牡丹右衽衬衣,一双同色同款的小鞋子,因一年多营养不良而稀疏发黄的头发藏在红缎孔雀文帽子中。一双漆黑的眼睛忙碌的四下看着,见什么都好奇。
阿晋先是拉着她的手,后来人多了,干脆将她抱了起来。四五岁的小孩子,又因为流浪的生活十分的瘦弱,抱着也不累。
“隐姑娘说房子太空,让咱们淘些古书古董什么的装饰一下。”阿晋一边说着一边在一处字画摊上停了下来。
“猛虎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流浪的生活,禾茉十分的胆小怕生,即便是好奇集市,也紧紧的抓着阿晋。
“猛虎图?”阿晋看着她笑,“你娘说要猛虎图?”说出你娘这两个字后,阿晋忍不住笑出了声。十七八岁的姑娘家,莫名就做了一个四五岁女童的娘,也幸好她不在意。
禾茉点头,贴在阿晋耳边小声道,“娘说,厅里挂大老虎,霸气。”
霸气!?阿晋呵呵笑着,在摊子上挑了一张十分霸气的猛虎下山图,价都没谈,给了定钱,直接让卖家待会儿送去安宅。
一路走来,三个人又挑了几个大花瓶,当然,买的最多的还是书。不过书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买,弄不好就会惹祸上身,所以在买书之前,王叔同阿晋都是一本本的翻看过,就怕里面藏了一两首反诗或者是被朝廷封禁的书。
阿晋做事细心,不知道的,没听过的书压根就不碰,买的均是些什么孟子、荀子、大学、中庸之类的古籍。要么就是各种诗词集,或者是山海经一类的志怪奇书,最后又买了几套史书。
书,能增加文韵,即便是我不看,也可以装一下,所以,一定要多买书,再去帮我订做几个书架,每个房间都要放一个,厅中弄个多宝柜,弄些古董什么的放着。
阿晋是谨遵隐姑娘的吩咐,刚好这几日果郡王不在京中,他干脆将所有的时间用在忙安宅的琐事以及照顾王叔禾茉身上。
这一段都是卖书的,就在他们旁边的一个书摊旁,甄远道同瓜尔佳·鄂敏正在翻看着一本诗集,甄远道似乎十分的喜欢,不过是两眼,便掏出银子将诗集买下了。他们走后,阿晋牵着禾茉挪过去,状似无意的问,“刚才那位买的是什么书,我见他不过翻了两下便付了钱,想必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摆摊子的书生忙又拿出了一本,“是钱明世的诗集。”
钱明世的诗集?阿晋接过翻了两下,随后又将诗集递了回去,挑了几本介绍地理环境的书籍。
历朝历代没少兴文字狱,所以他们买下的书没敢让卖家送去安宅,怕被有心人在其中掺杂一些什么,都是当场付钱,自己拿着的。没逛多久,两人手里就都是书了,就连禾茉都抱了两本。
“买个大樟木箱子吧,雇辆车。”阿晋看着再也抱不住的书苦笑。
王叔倒是想给主子省钱,试探性的道,“要不我多走几趟,你和小姐在这等着?”他摸不清阿晋的身份,知道他是果郡王府的管家,跟在果郡王身边的人,也知道自家的隐姑娘与他关系不错,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即便是瓜尔佳氏的文沭公子来了,薛公子来了,他也是与他们平起平坐。
“买箱子雇车吧。”阿晋笑了笑,“你家主子不差这点钱。”
浣碧知道瑾汐还是防备着她,不仅如此,还找人瞧瞧盯着她,所以这些日子她除了必要的地方,就连桐花台也没去,也不曾出宫跟着采买。
在宫里老老实实呆了两个月,她也摸清了崔瑾汐这个人。她知道她虽然有资历,却在深宫中却没什么靠山,她曾经是伺候太妃的,所凭借的也不过是那些太妃。可太妃年老,如今日日都是安养天年,哪里会管今朝的事情。她如今之所以能为甄嬛筹谋运作,甚至于搭上太后身份伺候的芳若姑姑,靠的全是苏培盛。苏培盛一直有意瑾汐,瑾汐却对他无心。
各朝各代后宫之中均有宫女太监对食一说,不过是从未搬上过台面罢了。郭贵人看着甄嬛带着瑾汐到养心殿给皇上送点心,苏培盛殷勤接过,知不便打扰皇上与莞嫔,行礼之后就拉着一同在养心殿的安陵容离开了。
“我瞧着苏公公对莞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倒是殷勤。”郭贵人的声音夹杂着树上蝉鸣传入大敞着的养心殿中,“要不让莞嫔娘娘同皇上说一说,将瑾汐姑姑赐给苏培盛对食算了。”
苏培盛守在门口,闻言先是面上一喜,随后忙道,“哎呦,郭小主可不敢乱说。”
皇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培盛,又看了看瑾汐,笑了笑,唏嘘道,“朕想起来了,以前朕还是王爷的时候,苏培盛每次陪朕入宫见先皇都会顺便看望瑾汐。”他放下手中朱笔,“你与苏培盛倒也是自幼便相识。”
瑾汐早已惊了一身的冷汗,凡是可以选择,又有哪个女子会选择一个又老又丑的太监呢。如今她若直接反驳弄不好会得罪了苏培盛,自己在这深宫中,少不得让他照顾,可若不反驳,皇上若是当真了,她又怎么甘愿。
“皇上说笑了”甄嬛站到桌边,拿起墨块开始为皇上磨墨,“宫女太监身份卑微,对食乃是解馋止渴的下策。”下贱之人,怎配情爱与欲望。
皇上笑而不语,只是含笑低喃,“桑落这丫头……”
“桑落?”甄嬛研磨的手一顿,含笑问,“皇上,桑落是哪位姐妹的闺名?”
皇上重新拿起朱笔批奏折,轻声道,“郭贵人。”他唇边含笑,“她一贯拘谨,自入宫后就十分谨慎,生怕惹事,朕便允她直言,谁知道她……”想到刚才那句话,皇上笑出声,“便也只有她这等不懂宫中规矩的人才敢如此说了。”明朝宦官夺权,所以自大清成立以来,太监的地位一再的降低,为防宫女太监联合害帝王后妃,对食更是被视为禁忌,一旦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甄嬛心中微微不快,却也笑魇如花,“郭姐姐入宫时日尚短,自然是不精规矩。”对于郭贵人的来历她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是皇上在圆明园时,一个什么人进献的。“找几个嬷嬷,多教教就是。”
甄嬛是嫔,郭贵人不过只是一个贵人,身份悬殊。可因为郭贵人颇得皇上的心,又兼之年岁比她们都大,所以年轻的妃嫔们都叫她一声郭姐姐,她也称她们为妹妹。其他人倒是没有什么不适之处,后宫之中不过都是维持着表面的友善,姐姐妹妹不过是喊着玩。可甄嬛却心中不悦,撇开本身的身份不说,单是她的位份就比郭贵人高了不少,又有封号,听着郭贵人叫她妹妹总是不悦。郭贵人也是一个玲珑通透之人,察觉甄嬛不悦之后便改口恭敬称她为莞娘娘了。
皇上点头,随即又摇头,“不用了,她本就胆小,规矩学多了,倒是把人拘傻了。”他知道郭贵人,大事上的规矩她做的比谁都好。平时若是就他们俩,再整日里规矩规矩的,倒也无趣。
甄嬛笑着应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
薛家也是手眼通天之辈,甄远道同瓜尔佳·鄂敏在书摊上买了一本诗集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传入了薛家。薛家的老太爷看着钱明世的诗集冷笑,“这钱明世对敦亲王阿谀奉承就算了,如今敦亲王倒台了,他竟不悄悄毁了诗集,还敢流于市。”
在朝中负责编纂史书的薛公子一身官服,刚下朝就被老太爷叫到了面前,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恭敬的看着老太爷,“爷爷,此事是否要提醒一下?”
“提醒做什么?”老太爷捋着花白的胡子,“提醒了岂不是告诉旁人咱们薛家也知钱明世的诗,读过钱明世的诗。”
“可是茜桃……”茜桃是他们薛家的人,若是甄远道因诗集惹恼了皇上,他们两家是姻亲关系,不小心就会被牵连。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太爷眯了眯眼,眼底闪着冷酷。他们薛家,自明朝起就扎根于京城。家族之中加上伺候的下人一千多人全部住在一起,大宅五进五出,几百间房,族中子侄后辈更是多不可数,茜桃不过是其中之一。便是日后受了甄家的牵连,他也不会心疼,只会想着如何将他们薛家摘干净。
唐朝时,薛家也曾因为外嫁女儿的夫家惹了天威受到了牵连,当时薛家为了撇清关系,直接嫁祸此女的娘亲偷情,所生之女并非薛家血脉。其结果便是虽然丢了面子,但是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因此受到了天子的怜悯,得了不少的赏赐。于他们而言,女人不过是工具。
“是。”
薛公子离开后想了想,还是偷偷将消息送入了宫,告诉了浣碧。他已经查清了浣碧的身世,知道她是甄远道的私生女。浣碧知道了消息后只是冷冷一笑,同前来送信的小太监说,“薛公子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甄家的一个小小奴婢,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是我能知道的。”从她被赋予浣碧这个名字时起,她就不当甄远道一家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既然不是亲人,那便一点人情都无须讲了。
摆到了年羹尧,官职又得了晋升,女儿于后宫得宠,甄远道、甄嬛都开始骄傲的忘乎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