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之缘》连舜

1、第一章 杂响

　　“滴、滴——嘀嗒——嗒……”，唔。
　　嘶——耳边怎么总有这种声音，一种莫名的躁怒随着脑阔和四肢的酸痛从心中迸发，黏着衣服褶皱的双臂勉强支撑着躯体挣扎起身。
　　适应了光线的双眼在几次张阖后终于将四周的环境映入，就像是新生儿开始接受这世界，海量事物填鸭似的直驱而入，绞着头发的手松动后又蜷紧——我的大脑被刺激般高速运转，试图搜索到些许有关于自己和这一切的联系，可迎接我的，是一片空白，恐惧不安立马扼住了我咽喉：这里，究竟是哪里？而我，是谁？
　　“呃！——”拖腔的，膨胀的嘶吼刮擦着干涸的喉咙，“咳、咳——”，快来回应我啊，几声旁人的吐槽，不，引起一声犬吠也好，可是没有，疯狂地转头见到的只是废弃住宅区的静默——哈，在想什么呢，一看就是没人的地方，真是脑子抽了才在这喊，只要离开这片区域，大概就能看到人烟了对吧？
　　这地方怪瘆人的，身体本能总比想法来得快，两条腿已经曳着鞋子走了起来。
　　对，得快点，用跑的，不回头地往前跑。
　　哪怕腿已经发胀了，可还是不敢停歇半刻，纳入眼睛的只是阴沉的环境的时候，鼻子和耳朵尽力将无形的手避开粗浊的呼吸去捕捉方圆几米的动静。
　　“……叮……叮、乓”、“……乒……”，有，有声音！准是锅碗瓢碰在敲击碰撞，离人烟不远了，果不其然！
　　眼前的弄堂虽窄但却不似之前那般昏暗，肆意奔跑的孩童，收拾碗具的老人，还有两个腰上拴了书包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弄堂外驶去——跟着他们应该就能出这里了！
　　如此想着心中便有了力量，随着越跑越快，眼前也愈发亮堂起来，欣喜立马充斥在心头，引得人屏息期待。
　　突然在一片亮堂中出现了个黑杠杠，我哪来得及刹车！便直挺挺撞上对方，这还没完，本以为只会趔趄几下，两人却默契地仰倒下去——好家伙，别是来碰瓷的。
　　“嗬——”，对方倒抽起冷起来，而我，憋了那口气感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真的是亲身证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抱歉。”对方拍了拍粘了灰土的大衣如是说道，一边伸过手来。
　　搭上手后，我边按耐住“兄嘚出门眼睛忘带了”，“巷口都不晓得注意”，“想不开啊这是，信不信我起来就是一个大逼兜”……边就势站起：“啊没关系没关系。”
　　“当！——当！——当！——”，远处有什么声音响起。
　　“这钟又发神经了，整点前十分钟就开始叫唤，”不远处卖龙眼的小贩边搭理推车边碎道，我循着钟声望去，远处有座钟塔，钟面上三针交织着：6:00，所以，还只是五点五十分吗？
　　“伍实，”那人说着将我拉了开去。
　　“嗯？对，现在是五十。”
　　“我是说，我叫伍实。”
　　什么玩意儿，谁想不开取这名字，还是那句话，黄昏灿烂，看脸上黑线正好。
　　“你叫什么名字？”伍实问道。
　　名字？名字？我的名字？一旦思考这个问题，我的头一下子就痛了起来，立马两只手托着脑袋，整个人贴着墙滑坐了下去。
　　“你怎么了？喂，喂！”伍实急促起来，他的眼里始终有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似乎——根本不记起任何事。”我坐在地上痴痴答道。
　　“不记得任何事？你是不是也是在醒来之后好像忘记了所有事？”伍实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些期待，嘴里说着重复的话。
　　“为什么要用也？难道这样的人很多吗？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我问道。
　　“终于！”伍实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终于有人能进入这个鬼世界了！”
　　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整个人在什么东西都记不起来的状态下，面对不熟悉的世界，我一改往日的镇定，烦躁似乎时时刻刻包围着我，紧接着一种控制不了的冲动使我一下子攒起拳头，要冲着旁边的一个红色电线杆狠狠砸去，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伍实在那之前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拳头。
　　“不想死就别碰这电线杆！”他的警告里带着愠怒。
　　又是这么莫名其妙：这人在抽什么风！
　　好巧不巧，一只小鸟恰落在了电线杆上，还没过三秒呢，直接被电出了烤肉的香气。
　　我的后脊登的冒出冷汗，问道：“你为什么知道这电线杆漏电？什么叫‘终于有人能进入这个鬼世界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在刚到这个世界时我也有和你一样的状态，我们是一路人！”他皱着眉，并不看我，“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这个世界的规则你根本不了解，当然不知道这电线杆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我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路人？我陷入了迷茫。“喂！喂！我和你说，在这个世界这种红色的电线杆绝对不是电线杆，在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我便看到一个人碰了它而直接被电死！”说到那人被电死除过恐惧我似乎又看到了一种——得意？“在那之后我便再也不敢去碰任何电线杆。还有在这个世界如果做一些触犯底线的事会被一些穿红衣服的蒙面人追杀，我叫那些人监管者，他们好像监管着这个世界。”伍实向我解释。
　　我的内心更加迷茫了，整个人茫然地一屁股又坐回地上，这么大的信息量一下子涌进了比穷光蛋的口袋还干净的脑子里。
　　伍实看我这个状态，便说道：“你先去我家休息吧！”
　　“每个刚来这的都这样。”我隐约间听到了伍实的自言自语……
　　“你家还蛮大的。”我哭笑不得的对着面前粽子似的玩意儿说道。
　　原来他口中的家是一个帐篷，据他说，监管者的搜查无孔不入，随时要做好逃跑的准备，但好在目前这个地方还算安全。
　　“不用回忆了。”他在一旁把玩着什么，发出嘁嘁磋磋的声音，见我多次回忆无果便出言制止。
　　“我再试试，万一呢。”毕竟我的存在也是个线索不是吗？
　　“没用的。”
　　“好吧好吧。”也许是不想让我思考得太痛苦吧，毕竟也是他救了我。
　　人的本能告诉我要吃三餐要喝水，但是在这里这些需求弱了许多，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这里的夜安静许多，只有黑色的树和月光，比起我原来所在的世界里的光污染好了不要太多——嗯？我原来所在的？这个惊愕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脑子的酸痛打断了，如此便作罢，也许再想下去我的脑子也会和那电线杆上的鸟肉似的……
　　周围没有任何杂响，我很快入睡。
　　直到……
　　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了进来，有一股淡淡的果味清香，这不妨碍一个瞌睡虫睡觉，但是另一个人却立马爬起，“嚓”，是刀锋出鞘的声音！
　　我立马睁眼，眼前的一幕让我汗毛立起，一个绿衣男人和伍实正在交锋，那个男人我是越看越熟悉，一瞥见地上的龙眼，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白天的小贩吗，，但我也来不及想太多——
　　连忙避闪，给二位爷让出最佳战场。
　　眼看着那刀和铁棍相抵都要麻麻癞癞了，我赶忙劝架：“你是不是吃他龙眼不给钱啊！”
　　“是不是呀！”
　　伍实咬紧牙关，扎住下盘，这是松一口气都要歇菜的地步，哪能给人回话。
　　那绿衣男人脸上还有一条对角刀疤，从右额角直喇到左下巴，果然！能在市场上混的都不是一般货色，我使起我那三寸不烂之舌：“大哥你也别生气，这龙眼甜咱哥俩还能给你拉回头客呀！”这话一出我对自己油然而生一种骄傲，不愧是我，万一咱俩口袋都比脑子干净还不起钱呢。
　　俩人打了半天花动作没有，都是你一击我一挡，闪来闪去的，势均力敌的样子。
　　这让人就是想帮忙也没有那空档，深知自己靠打嘴炮面对这局面只能挂在队友头上当吉祥物，我还是想要“有一份光发一份热”。
　　左找右找我终于逮着个时机，拍了一下那个绿大衣：“大哥。”
　　还没来得及当我那钱塘老娘舅呢，一对荧蓝色的凶光冲我面门，是杀气！那人用大臂猛地发力推开伍实，泄了气的伍实立马趔趄着倒下。
　　完了，玩脱了！接下来就成了我和绿大衣的猫鼠游戏，我跑他追，我插翅难飞，突然记起来什么逃生要领——被追击时要绕“S”跑。
　　这么折腾着跑了三四个来回，我终于没了力气，想起来那玩意儿是逃蛇用的，“大，大哥——”
　　眼见着那铁棍已经扬起来了，绿衣男身后又多了一个身影，好像他也察觉到了不对，突然这个一直没说过话的绿大衣机械地嘴里蹦出倒计时：“3——2——”
　　一般这种时候都要来个自爆的戏码。
　　我看着伍实在他背后扎了一刀，就在他撬开的瞬间，什么东西滚落了下来。
　　绿衣男也登的颓了下来，眼里失去光彩，重重倒在我身上，“唔！”我看着眼里只有冷漠的伍实，惊恐地结巴：“杀……杀人，你——”，吃人龙眼怎么还杀人呢！
　　“行了。”伍实把绿衣男推开，拾起一个东西，“这是他们的核，没了它，他们就不能活，或者说——动。”他眼里满是嘲讽的笑让我越发不能把他和白日里见到的联系起来。
　　“不，不对。”我不明白，你怎么让我接受，人是有进度条的，或者说让我觉得这倒在地上的只是似人非人的玩意儿，我终于明白了那嘁嘁磋磋的声音是他在磨刀。
　　“他是监管者。”他解释道。
　　“这……”你让我怎么相信，才听说过的名词立马具象化地出现在你面前，“就因为你吃了他的龙眼，所以触犯了他的‘底线’？”
　　“你刚刚被他‘看见’了吧。”他笑了一下，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面无表情。
　　“不然呢，两道光都都怼我脸上了。”我在心里笑他说废话。
　　“这么说你也被他们记录了。”他摸着卷了刃的刀，打量着地上的棍子。
　　“记录？有什么用，他不是歇菜了吗。”难道我也成了触犯底线的一员了？
　　“说了不要把他们当成自然人来看啊，他虽然没了，但他”他扔掉了刀，往回走去，“现在你和我相似的地方又多了一点。”
　　看着这月光，这世界，我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