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怨》wonderfulxy

1、1鲁家妻意外入豪门

　　且说在曹氏一统天下的第294个年头，有一佃农之妻唤作鲁氏。恰逢福临皇帝下江南，鲁氏夫、子皆应征修凿运河。不想却客死他乡。鲁氏之子尚未婚娶，娘家遥在数百里之外。又因福临皇帝昏庸无能，有纣桀之风范，家中贫寒已久，无谋生之道。且京城百姓家家如此，竟在这前朝最为繁华之地民不聊生。
　　---前记
　　京城昔日繁华的街道挤满了讨要富贵人家施舍银子的百姓，可这些个衣衫褴褛的竟不是别处逃荒来的难民，而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妇人失了丈夫，母亲失了儿女，幼子死了母亲，青年骨瘦嶙峋......
　　鲁氏便是其中之一。其夫子皆丧命在福临皇帝的运河里，家中只剩下了她一个。她女红做的不错，可在这灾年，平民百姓没有闲钱买些花哨玩意儿，富贵人家又看不上她的手艺，她的刺绣活儿越做越差，没得个主顾，日子也越发的清贫。幸得鲁氏之夫早年劳作辛勤，为她留下了一只银簪和一套还算是整洁的麻布衣。鲁氏又是个手巧的人儿，闲暇时便在袖衫上绣些精巧花纹。虽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绫罗绸缎，但这样一身衣服倒显得她在众多难民中格外端庄。
　　“让一让，让一让，丁家夫人要去礼佛了，别惊扰了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厮的嗓门盖过哀求施舍的百姓的声音。
　　只见四个伙夫抬着一架小巧的檀木雕花藏青雪莲顶轿子穿过熙攘的人群。雍容华贵的夫人掀开帘子往外一瞥，见那些个哀求着粥饭金银的可怜百姓，饿得毫无气力哭闹的乳儿，又摇首叹息。金步摇上的琉璃坠子在她摇首间一摇，再一晃，五彩的光芒印在周围妇孺蜡黄的脸上。
　　忽地，几个胆大包天的枯瘦男子冲上前，不待伙夫和侍卫反应，冲撞了那顶华丽的轿子。一推一搡间，轿子难免颠簸。丁夫人还未合上帘子，发髻间那闪着圣光的步摇跌落到黄泥地上，落在了一位衣冠还算整洁的中年妇人脚边。
　　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很快就把闹事的人赶开，那几人瘦骨嶙峋的身上又多了几道血印子。小轿子继续往前走，无人在意那掉落的金步摇。毕竟是去礼佛，金步摇可有可无，更何况沾了泥，这等污秽之物又怎能再佩戴在夫人高贵的头颅上呢。权当施舍了这些个讨饭的。倘若丁夫人实在心疼这步摇，再遣人打造十支都不是问题。
　　藏青的轿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恢弘的寺庙门口。金砖碧瓦与寻常寺庙大相径庭。
　　夫人在侍婢的搀扶下缓缓下轿。一双染着嫩粉色指甲的白嫩纤手轻轻掀开坠着珍珠的帘子，画着精致妆容，唇上晕着正红的唇脂，脂粉朦胧的鹅蛋脸探了出来。白金的耳坠随着她的一颦一笑晃动，庄重的发髻上插了一只碧玉镂空簪。苍青的衣袂上绣着几只梅，洁白的裙摆边上用金线刺了云纹。
　　丁夫人打发侍婢去给门口接风洗尘的僧人送上几两碎银。于是便闻那几个身着赤金长袍的僧人谄媚逢迎道：“许久不见夫人，夫人又更有菩萨的心肠了。”
　　僧院一路上金碧辉煌，与那贫寒之处大相径庭。连放在四周装点的花草都是西域进贡的。行至更深处，一老僧坐于佛前念经，满口“南无观世音菩萨”。老僧听闻几人的脚步声，忙起身，向夫人道了句：“阿弥陀佛，老衲等夫人许久了。”
　　一番寒暄过后，丁夫人道明来由：丁老爷一心求女，子嗣已有数个，却迟迟没有个女儿。老僧在昏暗的灯光中念念有词，最后道出个：“只是没有机缘，多交些香火钱就可以了。”
　　丁家向来是阔绰的，挥挥手便是上百两白银。
　　回至丁府门前，闻一阵喧闹。
　　“我道是个什么贫贱小人抢了夫人的簪子，要不是被人推搡了几下，露出了狐狸尾巴，让小爷发现了。不然，你个农妇还敢偷丁家的东西了！”
　　“这妇人穿得也算是体面了，怎的还偷东西……”
　　四周一片嘈杂。不过那声音嚷得最大的却是熟悉，那不正是门口的守卫吗？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在主子面前唯唯诺诺的，丁夫人还以为是个老实人，正准备让他在正门处涨涨见识再去服侍个公子。却不想此人是个如此势利的小人。
　　丁夫人掀开帘子，遣身旁待命的侍女：“锦苔，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去了片刻便回来了：“夫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去礼佛路上您掉的那只步摇，原以为是被那妇人拾了去，再卖了补贴家用的。也道是您心善，施舍了她。却不知道这是个不识礼义的，还来丁府门口耀武扬威来了。不承想被赶着去丞相府接生的接生婆给一撞，步摇就从她怀里落了出来，不巧，被门卫瞧见了。于是便被那厮抓着，嚷着说要把这偷夫人步摇的贼打死。”
　　丁夫人听完，秀眉微挑，吩咐道：“把那门卫这个月的银子结一下，让他另寻出路便是。至于这妇人，领来我院子里，我有话问她。”
　　行至深宅，那颤颤巍巍的妇人已经在院里等候许久，她怯懦的神情，仿佛再微微一吓，她就会魂飞魄散。
　　锦苔搀着丁夫人坐下。夫人的手把着绣花丝绸团扇，轻轻地摇着：“这位夫人，不知你是如何拾到我的步摇的？”
　　那妇人似乎被这声“夫人”给吓住了，愣了许久，才说道：“是…是我在乞讨的时候，夫人的轿子经过，被几个人推搡了几下，夫人的步摇就掉了下来，恰巧被我捡到了。我心说…心说这是个贵重玩意儿，长得又精巧，夫人失了它恐会担心。又…又听闻这是丁家夫人的轿子，就…就寻到丁府门口。正准备和侍卫大哥解释一番，就不小心被一穿金戴银的夫人给撞着了，步摇就又给摔了…那透亮的小珠子也掉了几串，我…我都给捡起来了…在…在…在这里。”说罢，妇人从怀里掏出几串沾了泥灰的琉璃串子，没串稳的玻璃珠往下啪嗒啪嗒的掉。
　　妇人的眼神又慌乱了几分：“夫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拿稳…”她弯下腰，屈膝半跪着去拾那些在石砖上乱蹦的玻璃珠。
　　丁夫人示意锦苔去拦住她：“快快起来，不过是一串琉璃珠子罢了，不值得。”
　　那妇人眼中满是惊慌与胆怯，生怕惹得眼前的贵人不悦而受皮肉之苦。本是绣花的精贵的手上沾满了泥灰，也不知在何时被碎玻璃划开口子，已经接了一层薄薄的疤。在丁夫人叫住她时，她眼中更是惊恐。
　　“夫人贵姓？家住何处？托夫人的福，我才找着了这步摇，我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夫人。”
　　听闻此话，妇人略微垂下眼帘，颤着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许哽咽声：“我的丈夫儿子皆命丧他乡，正借宿在城郊一荒庙内。”
　　闻了此话，锦苔几个丫鬟也觉得正常。这年头，暴君当政，能有破庙住已经属实不错了。要知道，城郊树林里也睡着很多贫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被虎豹豺狼叼了去就觉得幸运了。官兵日日去树林里都能捡到不少被毒蛇咬死的人，更有甚者只剩一堆白骨。
　　丁夫人养尊处优，不晓得这些荒唐事，只道是这妇人甚是可怜。又心说她是个老实人儿，也懂些规矩，会女红。便把她留在了身边，做个粗使嬷嬷。
　　余下的都是后话，慢慢道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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