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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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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着金缠花枝的帖子是在午后送至裴家的。
彼时状元郎和探花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采依旧为天下人津津乐道,裴家置于大水中,水涨船高,仅仅一月有余,裴家各种帖子就收了上百余封。
元画来的时候小弟元晋趴在书案前睡的正香,长姐元黛正弯腰于屏风处换香。
元画轻轻唤了一声:“阿姐”。
屏风内美人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香料,隐隐约约中的身姿有些恍人,不敢让人亵渎,只觉得如雪松般高不可攀。
元黛从屏风内走出来时,绿罗裙随着步子摆动,虽是普普通通的素色,可比起青山绿水的景色还要雅致几分。
元画少来春禾居,稀罕得很,笑着说道::“你平日里练琴最是勤奋,少往我这里来,今日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稀罕的紧”。
元画听出话里的打趣,却也不羞,她自幼练琴,除去在学堂上课外,少出琴房,对于琴而言算的上精通,若不是眼前的事情太惹人生气,她是连一刻也不肯耽误的。
元画皱了皱眉:“阿姐,我是从祖母那来的,郑家送了嘉和郡主及笄的帖子来,得了消息我也没练琴的心了,只觉得这郑家还真真是洪水猛兽”。
元黛也愣了愣,听着妹妹这话又笑了笑:“你呀,孩子气,祖母是如何说的?”。
听元黛问起便回答:“祖母推脱自己身子不好,又留了元乐陪她,她老人家只说是让我同你去,谁家的帖子都快到时候了才送?郑家的心思不言而喻,也不看看他家三郎是个什么货色,也敢这样肖想姐姐,连许家六郎君十分之一的风姿都不及,一个纨绔子弟也敢同许六郎君争”。
元黛知道她嘴皮子厉害,只柔着声音训道:“以偏概全,谁教给你的这道理?这话在自家说说尚可,在外说,有心人听了又是另一番意思”。
郑家是皇亲国戚,郑家先主母便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长福公主,长福公主去的早,留嘉和郡主,圣上算是长福公主一手带大的,最是亲近这个阿姐,嘉和郡主自然便是圣上最疼爱的外甥女。
淮城与上京相隔千里,圣上特命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来为嘉和郡主送及笄贺礼,随行的还有秦国公夫人和几位世家郎君娘子,一行人早就到了有半个月了。
官宦人家的请帖向来是要早早准备好的发给客人的,后日便是嘉和郡主的及笄礼,这帖子却直到今日才送来,明摆着不寻常,偏偏还拒也拒不得。
元画撅着嘴,嘴上颇有要挂个香油瓶子的架势,一脸担忧道:“阿姐,我是怕郑家那个三郎,他有心贪图阿姐的容貌,若使些什么手段,在他自家的地盘,若他是个满目阴谋的,那咱们防不胜防 ”。
元黛放下手中的剪刀,牵住元画的手,说道:“没事,你莫担心,郑家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魔窟,什么事也没你练琴重要,剩下的只管交给阿姐就行”。
元画瞧着眼前花容月貌的长姐,心里气焰更盛了,不过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内的好色之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存心想要恶心人。
裴家与郑家向来没什么交际,郑家看不上裴家,裴家自然也看不上郑家。
小妹元乐在外与郑家三房的七娘子素来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年初元宵节花灯会上,郑七娘子故意挑衅,拿着婶娘的娘家说事。
元乐自然受不得自己外祖家受郑七娘子唇舌羞辱,便与之起了争执,争执中郑七娘子的指甲划伤了元乐的手臂。
郑家自知理亏,又觉得自家势大,不肯低头,故此便连个正经夫人也不见,说是道歉,却连郑七娘子也没来,只派了个刚刚弱冠的郑三郎带着礼来赔罪。
郑三郎来的时候摆着个脸子,瞧着不情不愿的,一身的二世祖做派。
按照规矩,两家既不是世交郑三郎也身无官职,况且是上门赔礼道歉,郑家欺人,裴家长辈自然不能见他,倘若裴家长辈见了郑三郎,郑家只怕往后都不拿裴家当回事。
裴家清贵,自是容不得郑家践踏,所以便由阿姐接待了郑三郎。
这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是个爱皮囊的浪荡子,单单见了阿姐一面,随着就变了一张脸,比起戏班子唱戏的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后便存了肖想的心思。
明知道阿姐是许家相定了的,偏偏还凑上来,上门来请了五次私人小宴都被拒绝了。
名门望族多有傲骨,郑家怎么说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门户,本以为这样明晃晃的拒绝定能死了心,结果没想到,还真是贼心不死。
“祖母也真是的,如今母亲和婶娘都泊阳老家,祖母年迈,郑家这个帖子分明就是朝着姐姐来的,姐姐便这样好的女子岂能配那样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男子,祖母还叫姐姐自己去应对,知道阿姐本事大,可阿姐到底也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如何能应对的了存了心思的郑家”。
元黛静静的听着,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好,她与寻常女子也并无不同,倒是阿妹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听她停顿了,元黛才说道:“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人家都馋着我不成,祖母自有她的道理,旁的先不管了,你瞧瞧,我这院子里的仙客来,怎么样?”。
元画才发觉,这院子里仙客来开的极盛,刚才匆匆进来也没什么心思去赏花。
淮城少见仙客来,山水城中遍地桃李,富贵人家有多养牡丹和秋菊,端的是端庄和清雅。
如仙客来这样的花朵,色彩艳丽,娇嫩却不受文人笔墨中的风骨二字,又需要悉心的养护才能长大,相比其他的花来说,仙客来难免不入眼了些。
“许久未来,阿姐添了这一院子的新花,阿姐养的好,可这仙客来终究没绿朝云雅致,更符合阿姐的性子”。
“画画,文人爱雅致,多以梅菊来表达自己的铮铮傲骨,淮城没有仙客来,我头一次见,才惊觉自己错了,原是喜爱娇嫩,何须故作出清高样子,只为与旁人一致,我又后悔前年让人砍掉的那颗桃树了,只是不知那桃树如今是不是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元画望着眼前的仙客来,一番思量后便回了琴房。
元画走出院门,又扭头望了望,廊内元黛一身青衣,裙纱随着风摆动了起来,名满天下的裴娘子,风采称得上是此间第一流。
绿意皱了皱眉:“二娘子还真是惹人怜惜”,可不是,总是傻乎乎的对着自家姐姐犯痴像,娘子虽然美,但二娘子自小与娘子一同长大,该是见惯了的。
元黛笑着瞪了绿意一眼:“小心她又要拉你去欣赏她的曲子”,绿意生了一副好嗓音,又懂琴,元画觉得是个知心人,若不是因为是元黛的贴身婢女早就将她要了去。
“娘子,郑家的宴会不若同许家一起去,许家夫人和许二娘子最喜欢娘子了,娘子同许夫人一起去还有个长辈照应,况且许六郎君也是要去的”。
许家与裴家是世交,往来亲密,她与芳好年龄相仿,是自幼的手帕之交,可若是一同去也不行,裴家的娘子随着许家,倒显得裴家门庭中无人一般。
裴家如今正在热点上,淮城的世家表面上敬重,背地里各个都想伸脚踩上一踩,不说其它世家,只说郑家,也定会挑出一些错处,借以讽刺。
“不妥,许家是许家,裴家是裴家,后日我若是同许叔母一同去,只怕还没出郑家的门,整个淮城便会传遍裴家没规矩了,等阿晋醒了你盯着他念书,我让蓝枝陪我去库房里挑东西,后日,阿晋也是要同去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元晋便揉着眼睛便开口道:“阿姐要我同去哪里?”。
元黛皱了皱眉:“你鞋子呢?”,元晋不爱守规矩,在书案前坐下时,便偷偷脱下了鞋子,因为是跪坐,衣裳正好遮住了,故此没被元黛发现。
元晋挠了挠头后走过来伸手扯住元黛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阿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知道元黛最吃这一套。
元黛伸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过了今年生辰就是十二岁的大孩子了,还拿四五岁的招数,你是料定了我最吃你这一套”。
元晋又扯了扯元黛的袖子,认真的问道:“阿姐还没回答我呢”,蓝枝拿着库房里的钥匙走了过来,又将库房的钥匙递给了元黛:“娘子,库房的钥匙”。
元黛接过钥匙,又回过头对元晋说道:“后日是嘉和郡主的及笄礼,你二姐姐也去,你若是乖乖听话,将这两日夫子留的任务好好完成,阿姐便带你一同去”。
元晋一听便觉的没什么意思,及笄礼有什么好玩的,转念一想,眼睛又亮了起来:“阿姐,松遇阿兄去吗?”。
元黛瞧着小弟一副不值钱的模样,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放心便好,你家松遇阿兄今日刚从望城回来,前些时日的信里还念叨着给你带了好些新奇东西呢,只是刚回来,不得空来见你,后日他自是要随着许叔母去的”。
元晋顿时开心得不得了:“阿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夫子的任务,后日我一定与阿姐同去”。
元黛打趣道:“亏得那你是个男子,若是个小娘子,这般被他迷了眼,只怕是要卷着裴家的钱财送上许家去了”,元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我可不敢同阿姐抢”。
元黛还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元晋怕阿姐追问,便拽着绿意回了书房,装出了一副好学的模样。
后日便是嘉和郡主的生辰,想着已经叮嘱了绿意盯着他,应当耽误不了学业,元黛也不管了,直接带着蓝枝去了库房挑生辰礼。
忽一阵春日急雨,吹的满城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