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仙姝》唐幕布

32、旖旎婉柔 “阿姝，你

　　柳姝，裴宓与黛洛三人径直由桥上穿过至河渠对面的啼霜楼，一位妈妈见着他们均是生人，亟亟上前笑脸相迎。裴宓挡在柳姝身前，掏出银子顺便递上一块玛瑙石，那位妈妈神色一滞，亟亟带着柳姝等人上楼入了厢房。

　　裴宓认真的品着庐山云雾，神色颇为享受，柳姝瞥了一眼身侧的黛洛，她正用手撑着下巴看楼下的娇娥罗绮，柳姝淡淡一笑，这小丫头倒是装的有模有样，当真像来寻欢作乐。

　　柳姝浅笑望着楼下，燕侣莺俦，浅斟低讴，香雾漫漫，蹀躞盈盈，旖旎婉柔，却是阑珊这世间真情。柳姝将杯中茶饮尽，对裴宓道：“此事毕，便将姑娘们遣散了吧。”裴宓转动着手中茶盏：“她们若出了这里便再也活不了。”柳姝敛目怅惘：“便给她们足以安享余生的银两，她们需要自由。”

　　柳姝让黛洛关上了窗，几人绕到一隐秘厢房内。瑟妚已经等在厢房内，见着柳姝和裴宓领着她们上座。柳姝看向瑟妚笑道：“近来皆传‘霜楼簌簌瑟若娇兰，夙世念念妚携凤翥’，携箜篌一曲名噪京畿，这说的便是我们妚妚吧？”瑟妚敛衽行礼，浅浅一笑：“主子，瑟妚做得可还行？”

　　柳姝凝笑点头，让瑟妚坐下，问道：“你且与我说说这颜家吧。”瑟妚带着浅浅笑意道：“颜家庶子颜上敬偷拿了颜家田契去内阁首辅邓常吉门下投献以谋个官职，谁知块田庄之前却是刑部姚家的，是这颜家此前硬夺了去。邓常吉与这大理寺卿赵家是亲家，颜上敬投献当日被这大理寺卿赵家之子赵余钢听了去，刑部尚书之子姚学志亦是国子监荫生，速来与这颜上敬不对付，而这姚学志却又与赵余钢交好，实际便是要替姚家除这口恶气。赵余钢便就此下策让邓常吉一家将田庄强行收了却不与官职，这颜家大房得知田庄被颜上敬偷了去，让他务必吐出来，这颜上敬急的头顶冒烟呢！”

　　柳姝撑着脑袋玩着手中玉珏之下的流苏，神色森然：“近两日这颜上敬和姚学志可有来过此处？”瑟妚看向柳姝道：“近两日不曾，倒是之前来这儿两人起了冲突，这颜上敬将这姚学志给揍了一顿。”裴宓看向柳姝：“近日这颜上敬像忘了此事一般，不急不恼，常约着兵部尚书之子宁魁饮酒吃肉呢。”

　　柳姝看向裴宓神色淡淡：“先跟着，此前这颜上敬就敢当街殴打朝廷命官，想来便是仗着宁家吧，这兵部尚书宁康鸿之父宁森培还有一个侯爵的爵位在手呢！”瑟妚神色了然看向裴宓道：“难怪这颜上敬近日又亲自将自己的亲妹妹送给了宁魁做妾。”

　　柳姝嗤笑：“这广城候府一个两个妻妾成群，可真是够贪的！这颜家父子，父亲颜源任后军都指挥使，长子颜灌任左军都指挥佥事，颜灌还娶了兵部尚书之女，两家成了亲家，如今这颜上敬又紧着赶着将庶出的妹妹送进广城候府做妾，两家还真是亲上加亲。”

　　柳姝去京畿田庄处便早派人查了这颜家与宁家，他们朋比勾结，恣意欺压，踞田夺地，致使一家七口横罹患害，柳姝看向瑟妚：“唤来那姑娘吧。”瑟妚得了吩咐出了厢房带来一妙龄女子，女子见了柳姝上前敛衽行礼：“碧渃见过公子，承蒙公子当日大恩将我从虎狼之口救出。”

　　瑟妚看向碧渃：“你且将当时他们是如何杀害你一家细细道来。”碧渃眸光微动，神色略喜：“曩年，我祖上本是流民，为求生计便来了这京畿，畴昔，卫所有庄田招租，我祖便就附近住了下来，承租屯田耕种以谋生计，至我父亲这代倒能养家糊口，购地买房，有良田数百亩，父亲将便想将曩时所租屯田悉数退还，再雇数名长工耕种家中庄田，可这颜家却丝毫不让步应允退田，与我父亲起了龃龉。”

　　裴宓神色淡淡，将手中茶杯放下道：“大昌实行卫所制，军士三分驻城，七分屯中，然近岁军籍世袭子弟多膏粱纨绔之辈，皆招佃耕种，坐收佃租，他们屯田无人承租就此芜秽，无法上缴屯田税粮籽粒，自是不愿。”

　　碧渃愤恚：“其后他们便多次恣肆踏毁我家禾苗，擅食蔬果，豪横侵扰我家，颜家之子颜灌和宁家之子宁魁甚至领人于我家，将我一家七□□活殴打致死，后纵火焚我家宅邸以毁尸灭迹，乘势侵夺田园，还将我……奸辱……”碧渃的早已泫然欲泣。

　　柳姝摩挲着手中玉珏，眸光深邃而悠远，此前轩澈便是在颜灌手中将碧渃救了出来，柳姝眸光凌厉：“你且等着消息，我定还你公道！”碧渃闻言蓦地跪下朝柳姝行礼，柳姝起身扶着她：“不用如此，你先下去吧。”碧渃拭了眼角的泪水，敛衽行礼出了厢房。柳姝重新坐下，撑着脑袋：“裴宓，你说我先动哪边好呢？”

　　裴宓看着柳姝手上的小动作，凝笑道：“那要看阿姝现下想要甚么了？”柳姝蓦然转过头看向裴宓，莞尔一笑：“知我莫若你！眼下我们依然盯紧颜家，颜上敬得了宁魁助力也该有动静了，裴宓，颜上和宁魁有了动静后，此事就该让大理寺与刑部知晓了。”

　　裴宓眸光微动，嘴角微扬：“你要让他们鹬蚌相争？如今血湮正领着十二皇子李霖璴荒淫逸乐，六皇子李澧瓒正在永荣帝面前煽风点火，想着怎么除掉七皇子李徽鄞，又忙着笼络人心、树威立名，回过神来只怕有得头疼了。”

　　柳姝骤然神色凛然：“兵部宁家都与左军、后军都指挥使司亲上加亲了，这可不是甚么好事，”柳姝冷笑一声，“一个调兵权，一个领兵权，永荣帝还真该谢我。裴宓，我要证据，足以证明当年一切的证据！”裴宓神色严穆应好，柳姝又转头看向黛洛和瑟妚：“记住，我们只谋事，手上不能沾了无辜之人一滴血！”几人齐齐看向柳姝，眸光中皆是敬慕之情，黛洛满脸崇拜的盯着柳姝的眼眸：“主子的话我们都会牢记在心！”裴宓从柳姝的面颊收回眸光，低头嘴角微扬。

　　裴宓跟着柳姝下楼，一玉软花柔女子行至裴宓跟前调笑道：“公子，这便要走？”柳姝转头看向女子，强忍住窃笑，裴宓惘然就要往柳姝身后躲去，黛洛亦噗嗤一笑：“妹妹可是要请这位公子饮酒？”那女子盈盈一笑：“这位公子可要一起？这时辰还早呢！良辰美景，各位公子不如留下来……”言讫就要往裴宓的怀里倒去。裴宓蓦地撤过身子，拽着柳姝的胳膊就往外走去，黛洛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柳姝被拽着出了啼霜楼，凝笑瞧了瞧裴宓绯红的耳朵和脖颈，调笑道：“适才那姑娘你不喜欢？你喜欢甚么样的，我替你寻来？”裴宓愕然的看着柳姝，心中生出些许忿然，倏尔便又怅惘的盯着柳姝清澈明亮的眸子，她便是一点都未察觉他的心思么？还是说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沈逸珩？裴宓忿忿松开柳姝的手臂，眸光看向远方：“不用！太晚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沈逸珩大步进了沈府，亟亟便吩咐人去被热水，他今日在营地点兵训练呆了整日，已是精疲力竭，他将自己一头扎进热水里，迫切想要立刻恢复。曩日，他在傫城与大哥和阿姐一起策马驰骋，啸傲风月，就若那苍穹天雀，遨翔自得，可自他入了这曳都城，便若池鱼笼鸟，圈牢养物，不得自由，如今便是要挣脱，却不想竟这般关山阻隔，举步维艰。沈逸珩蓦地想起了柳姝，她就若徐徐林下清风，好似在某一幽僻之境，兀自娴雅清皎，楚楚谡谡。

　　沈逸珩足下轻点，落在了柳姝的院内，蓦地屏翳、轩澈、汐洛皆闻声来了柳姝的院子，裴宓紧跟其后，沈逸珩朝阁楼上望去，柳姝正趴在窗台上望着月亮，裴宓眸光森冷而凌厉：“她需要歇息了。”沈逸珩轻轻吐了口气，他明日便要出征，无论如何他今日都要见到阿姝，可今日实在不想动手惹了阿姝不怿，他看向裴宓道：“我身上可背着皇命。”裴宓眸光凛然：“她太过操劳……”

　　“你让他上来。”柳姝在阁楼上朝下面院里的裴宓道，言讫径自进了屋子。裴宓得了柳姝的吩咐只得准了沈逸珩上去。

　　沈逸珩闻言眸光淬着光，将今日最后一点气力都用尽，此刻柳姝已经重新趴会了窗台，沈逸珩一个侧身坐在柳姝面前，将簌簌寒风都替她挡了去，沈逸珩坐定后故意将适才面上的笑容敛住，佯装忿然道：“阿姝，你为何总故意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