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嘤嘤厌厌

1、Chapter 1

　　被埋葬在灰暗雾霾下的太阳徒劳地反抗着，却仍无法让日光冲破厚重云层的桎梏洒向大地。数年的昏沉天色带来的是崩坏的环境和萎靡的生灵，杀戮，掠夺，谄媚，蛰伏，所有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的事物都在为存在而不择手段。
　　血顺着楼梯流下，铺成一条天然红毯，恭敬地等待胜利者踩上。混乱而残酷的战争已经停止，落地刀枪蒙上灰尘与血，如在历史舞台上表演完所有戏份后的演员谢幕。整个城堡笼罩在一片寂静中，角逐出的胜利者正站在一扇半人高的窗前，看着墨色翻涌的苍穹，神情愉悦而散漫。
　　“要下雨了啊，洛根。”
　　带了点叹息的话音刚刚落下，她身后的侍从便利落地跪了下去，回禀道:“女王，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回宫殿。”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莱顿一直很喜欢在暴雨来临前杀完面前的敌人，然后将尸体扔到雨中欣赏他们凄惨的模样。我和他好歹师生一场，还是满足下他这个癖好，把所有尸体丢到雨里去，让他最后一次欣赏下雨中尸体——”
　　她骤然绽开一抹笑，容颜美得惊心动魄:“顺便体验下自己的尸体倒在雨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莱顿在阿纳斯塔西娅来到弗伦西兰大陆最初的那段时间收留了她，教了她一些阵法。他看中了西娅的天资与能力，或者还有些别的东西，于是几乎是不留余力地拉拢她。西娅一直表现得很听话，直到今天变故发生之前。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绝对天真和忠诚的人呢？
　　餐桌上混乱刚刚拉开序幕，西娅一刀捅进莱顿的心脏，看着对方不可思议的神情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兴奋得手甚至有些抖。她说:“老师，我可是一个人从卡桑恩大陆逃到弗伦西兰大陆来的呀。”
　　“我在卡桑恩大陆用禁术将一个村子的人的寿命力量转到了我身上，闹的动静有点大，卡桑恩大陆有一半的城通缉我，所以我才逃到弗伦西兰大陆来了。”西娅贴在莱顿耳边，用一种很甜蜜语气说，“那个村子是我出生的地方，可是我毁掉它的时候很开心，尤其是我亲爱的父母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您看，我本来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啊。”
　　莱顿的脸色在她的注视下迅速变得灰白。西娅捅进他身体的匕首施了咒语，能擢取他的力量和生命作为养料使匕首更加锋利。西娅看着他充满怨恨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满意地拔出匕首，走进了乱局，然后将所有不属于自己阵营的人全部杀死，成为这座名为查伊克的城的主人。
　　至此她拥有了弗伦西兰大陆近一半的城。
　　“暴雨会撕碎所有人伪装的皮囊，逼迫他们露出狰狞丑陋的欲望。”西娅看着泥泞土地上的尸体，忽然想起莱顿说过的那句话。
　　他会专门去看尸体们的表情，偶尔和西娅分享一些他看出来的尸体死前的心理活动，西娅则顺从他的心思流露出各种反应，使他更加高兴。可是——
　　“谁要管尸体死前有什么想法。”西娅嗤了声，高高在上地看了眼莱顿的尸体，就毫无感情地收回目光，命令道:“卫斯理带人留在这里处理后续，洛根和我回杜罗西城。”
　　她可没有莱顿那么愚蠢，所有效忠于她的人身体内都中了蛊，一旦有背叛的念头之时即是死亡时，因此她不太担心卫斯理有二心。
　　杜罗西城是她一手建立的，也是她所拥有的第一座城。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莱顿眼皮子底下。
　　换个角度看莱顿的确十分愚蠢，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实力究竟在哪。
　　明明她都表现出一些端倪了。
　　“女王，地牢里关着的那些卡桑恩大陆的人怎么处理？”卫斯理在西娅走进传送阵的前一刻又跑了过来，询问。
　　“卡桑恩大陆的人啊……”西娅想起之前莱顿似乎扣押了从卡桑恩大陆某些城来的使者，“都放了，让他们立刻回自己的城里。”
　　莱顿那个老东西同她一样喜欢喜欢研究禁术，谁知道在那些人身上做了什么实验，可别死了还给她留一堆麻烦。
　　卫斯理罕见地迟疑了下:“有一个已经快死了，据说是来自黎明城的。”
　　“黎明城？那个一夜消失的城？”西娅似笑非笑，被勾起了些兴趣，“那就去看看吧，看看黎明城的人……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莱顿的地下囚牢里。”
　　地牢阴暗潮湿，安置在墙上的蜡烛上跳动着幽绿的光，鬼魅一般，和空气中的血腥味搅和在一起，晕染出令人不安的氛围。
　　真是符合莱顿一贯的作风。
　　西娅不介意沾上一身血，但四处都是蜘蛛网和浆糊般不知名的玩意儿，她看着恶心，随手丢了个清洁术，才款款走了进去。
　　那个被称为是来自黎明城的少年被关在地牢最深的那个笼子里。
　　字面意义上的笼子。
　　铁链从笼子顶端伸出，以铁环的形式紧紧束缚住少年四肢以及脖颈，迫使他保持站立的姿态。少年衣服破烂，借着微弱光线可看到满身伤痕，最大的一道贯穿了上半身，从左肩划到了髋骨，伤口随着呼吸微微开裂。
　　“这样都没死吗？”西娅久违地感到有些惊讶。
　　她能看到少年浑身萦绕的黑气，那是种令人痛苦又难以化解的诅咒。那种诅咒她之前也用过，能让人身体溃烂转眼间就死亡，可少年好像没受到一点影响，他的濒死只不过是身上的伤太重了。
　　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少年本能地抬眼看了她一眼。那是双极漂亮的眼睛，在它面前星河的美都显得平庸起来，它就像是创世神遗留下的神迹。
　　西娅看愣了片刻。
　　她想起传闻中，黎明城城主的弟弟有一双绝无仅有被神吻过的眼睛。
　　接着她兴致盎然地笑起来，挥手打开了笼子的门，走到少年面前纡尊降贵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温柔地说:“亲爱的，你愿意跟着我吗？”
　　她用了魅术，想要蛊惑着本就神志不清的少年答应下来。少年盯着她，眼神涣散，却又给人一种他是清醒着的感觉，在西娅以为少年并未被她影响时，少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她斩断少年身上的镣铐，亲自把人抱了出来。
　　“现在该回去了。”她说。
　　她走出地牢时下意识地看向窗子，雨太大了，窗外景色被雨珠抹去了大部分色彩与轮廓，什么也看不清，她便收回目光，面露期待，预言道:“这个时代将要开始走向末路了，洛根。”
　　洛根跪在地上，恭敬地应道:“当然，女王陛下，您会终结这个糟糕的时代。整个弗伦西兰大陆都会成为您的领土，您将带领弗伦西兰大陆驱逐异族，成为新时代的缔造者、被人铭记尊崇的救世主。”
　　听到这段用来取悦她的话，西娅的脸色反而冷下去:“我不喜欢救世主这个词，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从你这里听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