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日出 我想去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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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看天气预报时，上头说今天是个回温的艳阳天，午后的温度大概能冲上二十六七。
按理，这会儿的日头该是毒辣的。
却不想被连成片的云朵遮掩住，非但见不着太阳，甚至还刮起大风。
姜酌摇下副驾的车窗，外头呼啸的狂风瞬间便将她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吹乱。
“不冷吗？”裴岭开着车，用余光看她，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顺手拿了后座的围巾递过去，“别着凉。”
她垂着眼，停滞了会儿，好久才接过围巾给自己围上，又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像被抽走灵魂似的。
裴岭下颌线紧绷，努力压制自己想要去关心的冲动，他知道姜酌现在情绪不佳，是不喜欢被人多问的。
绿灯亮起，他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飞驰向远处。
强烈的推背感让姜酌都惊了惊。
她像是恍然才从梦中醒来，目光愕然的看着裴岭，提醒他：“别开这么快，注意安全。”
裴岭这才冷静下来，慢慢降速。
他歉疚道：“我有点生气，没控制好。”
风声将他的声音盖去不少，姜酌伸手关了窗，嘴角努力弯起呈现出淡然的笑容，打趣他道：“被曝黑料的人是我，怎么生气起来的人反倒是你。”
“……”他不语。
姜酌接着说：“少生气吧，容易生病。”
她眸中情绪复杂，说话时的语气却尽量控制的平稳：“况且，要是一直这么带着气，你拉着我去越川旅游的意义不就没了嘛。”
裴岭不忍心看她强装镇定来安慰自己，只得再三承诺自己绝不再生气，这才见她稍放松些。
今日事发突然，去越川市的机票早已售罄，不得已两人购买了最近车次的高铁。
又赶着最后一班船上了岛。
等他们赶到民宿时，天已擦黑。
姜酌状态不佳，婉拒了民宿老板的热情邀请，独自回到房间内休息。
待裴岭从登记处回来时，姜酌房内的灯都已经灭了，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仍是不愿打扰。只拿出手机，给姜酌发了几条消息过去，让她有什么事随时到楼上找自己。
随着消息弹出，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姜酌曲着腿靠坐在床头，双眼空洞洞的，思绪早已飘远。
过去的事被一股脑翻出来的时候，当她看到热搜上挂着熟悉的字眼，那种恐怖的窒息感无可抑制的席卷而来。
但裴岭出现了。
她以为，起码他会问点什么吧。
比如，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说，你躲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些么。
可他什么都没问。
一句话不说，拉着她就上了车。
买好票，几个小时的功夫，把她带到了曾经最想来的这个岛屿上。
看着他那个样子，姜酌奇怪的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恐惧了。就像那天夜里，她没有陷入预想的噩梦中，而是一夜好梦直至天明。
她想了好久好久。
到外头天微微亮起来，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映进屋内，她才意识到自己熬了一宿。
既然如此——
姜酌翻身下床，落地时不小心踢到酒瓶，叮呤咣啷的，她也没去管，戴上那条围巾便匆匆出了房门。
循着环形楼梯，她带着几乎要从心口冲出来的微妙情绪，一路小跑至裴岭房间外。
伸出的手本欲敲响房门，但犹豫片刻，她如昨夜裴岭一般，选择拿出手机发消息。或许是醉意使然，姜酌不留神点进了被她备注为“望望的救命恩人”的那个对话框。
【你醒了吗？】
【我想去看日出……】
【和你。】
裴岭睡的很浅，早早就醒了过来，此刻正在卫生间洗漱着。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后，他匆忙漱了口疾步到床边拿了手机查看。
这一瞧，倒是把他给瞧愣住了。
是姜酌发的消息没错。
找他看日出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是这个号收到的消息？
裴岭眉头紧蹙，将手机塞进口袋，匆匆赶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海风带着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时间让裴岭都忘了问关于微信的事。
只想着，“你喝酒了吗？”
看到呆愣的模样，刚睡醒头发都还翘着，姜酌不由地笑起来，接着伸手比划着说：“就一点点。”
“……”有点不信。
裴岭眼中难掩惊讶，总觉得她喝了不少，现在根本不清醒。
但姜酌不管这些，只一味问他：
“去不去看日出？”
他抿着唇，望着远处缓缓亮起的天空，心中有些担忧这会儿未必能看到日出。
可看着姜酌笑意盈盈，满怀期待的模样。
裴岭无法拒绝。
如同当年，他从来都拒绝不了，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嫌烦或者其他那些荒诞的借口。
只是因为他喜欢姜酌。
他从衣架上拿了大衣过来给姜酌披上，随后自然的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南自岛的日出向来出名。
建在岛屿顶部的观景灯塔也一直对外开放，但那个位置向来是旅客最多的，熙熙攘攘的，不适合谈心。
姜酌这么想着，半道儿停下来。
她拉着裴岭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嘴上念叨着：“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
很久以前她也这么说过，然后就带着裴岭跑进了一家废弃的医院式鬼屋，最后把自己吓个半死。
想到这，他也是没忍住笑意。
同时也担心姜酌会再次做出类似的事情，一路上他都留心观察着，避免有什么危险。
绕过排排荒废的旧房屋，从小径一直往着低处走，狭窄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面前的景象令裴岭心头稍有震撼。
礁石滩与海平面几乎连成一线。
姜酌紧紧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礁石上坐下。
裴岭心中已经猜到，她是有话要说的，但时候未到，他也不戳破，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等太阳升起，等她敞开心扉。
反正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是么。
就这么坐着，过了很久，姜酌抱着膝盖，忽然有些哽咽道：“裴岭。你没有好奇过吗？”
“好奇什么？”他问。
看他明知故问，她也不恼，答道：“我的过去。”
裴岭：“你想说的话，我会听。”
姜酌眸光微闪，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些，说话间语气都轻松许多。
“关于潜规则的事情……”
“你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信我？”她讶然道。
裴岭点头，等着姜酌继续说下去。
她转过头对着海面，没继续看裴岭，长舒了一口气后才接着道：“我确实不会。”
“但不代表别人不会、不想。”
当年她拍的那部戏，原本一切顺利，不论是她还是新人导演程睿，大家都对未来怀揣着期待。
直到杀青宴当晚。
姜酌酒量向来不太好，喝了几杯后便借口要上卫生间离开。
但她却怎么都没料到，会在卫生间外的走廊撞上资方企业的太子爷想要对同组的另一位女演员行不轨。
她当年是什么脾气。
从前蒋曼云说她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真是半点儿没错。
跟资方起冲突又是什么后果呢？
她只是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家里还努力供着正在医院治病的父亲，背景人脉金钱，一无所有。
所以，后果显而易见。
只是姜酌从没想过，父亲会看到那些热搜，听到那些难听的话，甚至因此导致病情恶化而骤然离世。蒋曼云走不出失去丈夫的痛，极度伤心之下，将所有错归咎到女儿身上。
说到这里，姜酌仰起头，含着泪停顿下来。
其实姜正青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她和母亲心里都很清楚，只是都不愿意面对。
转来临州时，姜酌即将高三，但津宁和临州的课本是不同的，考试也有区别。
那年里，除去上学备考，她还要时不时去医院帮着照顾父亲。
最终她没有考上心仪的临州戏剧学院。
考虑到父亲的身体情况，姜酌本想放弃复读的打算，可姜正青却特地拉着她聊了整夜，劝她坚持自己的梦想。
次年，她考上了。
“他那么支持我去当演员，但临走前看到的听到的却是那样的……我做不到原谅自己的鲁莽，甚至觉得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去帮忙。”她自嘲道。
原本这个意外是可以止步于姜酌的认错道歉，但她太倔了，不愿意低头去跟一个只差一步就成为qj犯的人道歉。
甚至还要闹上法庭。
但普通人哪来的能力战胜资本。
后来，蒋曼云带着姜正青的骨灰回到津宁，姜酌则独自来到了苍溪。
她不敢回去。
至少在原谅自己之前，她不敢。
裴岭柔声安慰：“不是你的错。”
她笑着，眼泪便没控制住顺着脸颊淌下来，“我知道啊，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拧着眉，难得恼怒，单手握着她的肩头将人掰过来同自己对视着，认真且严肃地说：
“姜叔叔支持你去追求梦想，那是因为他很爱你，父母的爱从来不是借以换去回报的砝码。你也不该因为自己的善良和正义而感到愧疚，他看到那些东西之所以气愤，只是心疼女儿的仗义出手并未得到合理的回馈而已。”
裴岭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别用这些东西困住自己。”
或许是风一吹酒劲迟迟冲了上来的缘故，她忽然没控制住，抓住裴岭的衣领小声啜泣起来。
哭了很久。
彻夜未眠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中，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裴岭心疼地将人搂进怀中。
海风阵阵吹来，海平面最远处的边际，淡淡的橘红色正在一点点上升，边缘处晕染出的光晕足以照亮整座岛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日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