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四月的信

2、兰茵

　　真正在S市找到归属感是在我来到明德高中后军训完的第一天。

　　陆晚仪是个长相可爱性子活泼的姑娘，我们刚刚认识就打成了一片。这天吃饭因为陪她去交作业，我们去食堂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一半高二的学生了，陆晚仪拉着我挤在人群里找了个速度快的队伍排着拿饭。

　　我静静站在陆晚仪身后，突然被陆晚仪猛的一拽袖子。

　　“贺清！你快看你旁边那队那个最高的男生！”

　　我顺着陆晚仪往旁边看去。那一队里有一个很高的男生，应该起码有一米八五了。他套着明德的校服外套，戴着一副金丝站在队伍里，一下就吸引了我的视线。

　　他很帅。斯文败类，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拉着陆晚仪拿完饭后偷偷坐到了他的身后，这个位置偷看他也不会被发现。

　　鬼斧神差的，我又跟着他来到了高二的教学楼。他在高二十一班，他坐在第一排的第一张，看着应该不是什么好学生。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甚至不过匆匆几眼。可我着了魔一般，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他的脸。

　　这天晚上放学，陆晚仪神神秘秘的拉着我迟迟不出校门。

　　“清清，你想不想要中午那个帅哥的微信？”

　　我心脏好像跳的快了起来。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陆晚仪是S市本地人，高二十一班有个男生和他是青梅竹马。

　　高二放学比高一晚，我和陆晚仪就在楼梯间蹲她的青梅竹马。顺利地，那个男生答应去帮我们要微信了。

　　那时候我不懂一见钟情，不懂喜欢，不懂爱。我十六年的生命里唯一的热爱只有画画。在我生命的第十六年，我遇到了第一个，也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个爱的男人。

　　我紧张的站在楼梯间，扶着栏杆。我怕他不给微信，只是几分钟，我就在想，他要是不给，我应该怎么接近他？

　　太慢了，几分钟也太慢了。我忍不住伸出头看他们在干嘛。可就是这一伸头，我的视线冷不丁的撞进他的眼睛。这是我这十六年第一次心虚。就算是以前陪着杨家兄妹闯祸，我甩锅时也没现在心虚。

　　只对视了一秒，我就偏过头转身跑了下去。一旁的陆晚仪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站在了校门口。

　　陆晚仪追上了我问我怎么了。我偏了偏头骗她没什么。可惜陆晚仪没那么好骗，缠着我问我是不是害羞了，还在我四周绕来绕去问我怎么了，为什么脸红。

　　我脸红了吗，我脸有多红，我不敢多问。只是含糊的敷衍着她。

　　我原以为我不会拥有他的微信了，可第二天早自习，陆晚仪塞了一张纸条给我。我偷偷打开，是一串微信号，还有名字。

　　周曜，他叫周曜。混杂着周围的读书声，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他的名字。

　　明德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只要不被老师在课堂上抓住，大家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自制力实在薄弱，在早自习下课就加了周曜的微信。周曜秒通过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机械的问了好。

　　––我是贺清

　　––好。

　　––周曜。

　　我不敢再发消息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那么胆小了。正当我盯着半空白的聊天界面出神，陆晚仪突然凑了上来。

　　“怎么，加上你的男神了？不谢谢我？”我心虚的关掉了手机。撇开眼回她。

　　“嗯，晚上请你喝奶茶。”

　　陆晚仪似乎很有恋爱经验，据她自己所说，她初中就谈过很多场恋爱，已经自封情场老手，情感大师了。

　　我靠在奶茶店里的桌子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陆晚仪一边讲述自己的感情经历一边为我出谋划策。她一直在鼓舞我追周曜。

　　我手里划着微博，上方划过一条消息通知，是周曜。

　　––怎么要了我的微信不讲话？

　　––不是想和我聊天的？

　　我瞬间抓住了陆晚仪的手臂。陆晚仪也被我抓的一惊。我无视了她的抱怨，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怎么回？怎么回？”我紧张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陆晚仪的回复建议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好主意。我矜持的等到回了家才回复他的消息。

　　––我刚刚回家。

　　––我可以经常找你聊天吗？我有点怕打扰你。

　　我自己都不敢看我的回复，实在是矫情到了极点。

　　周曜的回复很快。他只回了两个字，当然。可这也让我心跳加速。

　　后来的一个月我总是主动找他聊天，笨拙的寻找话题。他回复的话虽然不算不好接，可我也总觉得他有些高冷。我总有些错觉第一天主动找我聊天的他不是真实的。

　　学校里关于周曜的讨论也不在少数。陆晚仪拉着我去上厕所时总能听到成群的女生讨论学校里长的好看的男生，她们提及最多的也是周曜。

　　––––

　　周曜第二次主动找我已经是初秋。明德每年的运动会都在秋天。

　　我总是习惯性回家第一件事给周曜发晚上好。这天我打开手机时，周曜的消息破天荒的比我早发。

　　––晚上好。

　　我暗叹自己的没出息，对方仅仅是一句晚上好就能让我丢盔弃甲。

　　我顺着周曜的消息往下回，照旧小心的找着话题。

　　这次是周曜先开口问我。

　　––明天的运动会，你参加吗？

　　––我没有项目诶，我体育不是很好。你呢？

　　––男子一千，你来看吗？

　　！我心里一惊，心里已经放起了烟火，手上快速回复着。

　　––当然来。我可以给你送水吗？

　　––可以。

　　这一次的烟火比刚刚还漂亮。

　　第二天我在学校超市挑了一瓶运动饮料和一瓶矿泉水。来到班级时也比平常早了很多。陆晚仪诧异的盯着我。问我是不是被班长附身了，怎么来那么早。

　　班长平常很早就到了班级，而我开学到现在每天都是踩着上课铃来的。

　　我笑着回陆晚仪，今天是运动会。然后摸出了两瓶水。陆晚仪瞬间懂了我的意思，她知道我一直在手机上和周曜聊天。

　　周曜站在操场上，他穿着一件运动品牌的T恤，配套的短裤刚刚盖到膝盖。我以为这种到半膝的短裤最显矮了，穿到他身上却还是衬得他很高。我站在赛道旁注视着他，他一眼就找到了我。这次我们对视了很久，他朝我笑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我觉得他比阳光耀眼。

　　周曜跑了第二，很厉害了。我抱着水磨蹭的朝终点走去。

　　周曜身边围着很多人，男男女女，我分不清是他的同学还是想凑上来找他套近乎的隔壁班同学。我站的地方离他们差不多几米远，只是静静等着周曜。最后是周曜望向我，向我招手。我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向他走去。我把水塞到了他的怀里，抿了一下嘴组织语言，没等我说话周曜就拉着我离了人群。“太累了，回教室休息了啊，你们自己玩。”他对着围着他的那群人说道。

　　我被周曜拉着手腕，心脏像要跳出来。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楼梯间。周曜半靠在扶梯上对我说:“我跑了第二。”他在笑，我也忍不住对他笑。

　　“我看到啦，你跑过我那的时候我还给你加油了，你很厉害。”

　　周曜笑的更厉害了。我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狡黠。他说他累了，教室在四楼，要人帮忙才能爬上去。我的大脑像是炸开了一样，像他刚刚牵我手腕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爬楼梯。

　　周曜站在班级门口，门口就是他的座位，恍惚间我想到第一天认识他时偷偷跟着他上楼，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对着书本发呆的模样。

　　周曜的手轻轻在我面前挥了挥，我望向他，听到他说:“怎么我长的那么不好看吗，在我面前还能把我无视了。”我没讲话，往他们班级探了探，这会班里还留了几个女生在，眼神还似有若无的往周曜这嫖。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呀，你们班女生都看了两年你的脸了，还老盯着你看。她们很喜欢你啊。”我强压住心里的酸涩，可总觉得这话出来还是泛着醋意。

　　“嗯哼，喜欢我这张脸的人还少吗？不然你为什么来要我微信？”周曜的脸突然靠近。我向后退了退，耳朵开始泛红。后来我就逃了下去。

　　陆晚仪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一楼的卫生间前，我盛了点水拍脸，在想什么时候我的脸皮那么薄了。

　　“怎么，我们清清才跟你的周曜男神呆了那么会，就害羞了？”

　　我瞪了瞪陆晚仪，“什么男神，你嘴能不能别总把不住门。”

　　“好好好，不是男神，快走，我们班的项目要到了。”

　　––––

　　运动会以后我和周曜走的近了不少，在学校也会互相打招呼了。

　　周曜在学校很受女生欢迎，这点在我入学两个月后有了深刻的体会。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后偶尔能听到女生讨论周曜，体育课时也能听到女生喊周曜的名字，甚至自己班里的女生，看到我和周曜打了几声招呼以后，也开始小心向我打探和周曜的关系。

　　我对喜欢的人是没什么脸皮在的。和周曜打了几声招呼后就不满足于现状了。我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四楼跑。我不内向，很快打入了周曜朋友内部。

　　周曜圈子不大，熟人也就班里的三个男生，很快我就和他们混熟了。其中有两个男生一个叫王野，一个叫穆承燚。他们两个长的也不错，就是都只有一米七五的个子，和周曜站在一起显得周曜更高了。还有一个叫林子毅的，他和周曜关系最好，衣品不错。

　　很快我和他们三个就处成了兄弟，全然没有在周曜面前的拘谨。不过周曜也不在意，只是偶尔会逗我。比如“明明先跟我认识的，怎么和他们比我好。

　　我还挺喜欢听到周曜说这样的话的，像是他在吃醋。

　　混入内部的好处就是每次周曜和他们出去玩，那三个“内奸”一定会叫上我。后来的周末我收到的来自林子毅最多的消息就是––出来玩吗？周曜也在。我当然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我以为我可以暗恋周曜很久，久到我成年。因为周曜身边实在没什么女生，平时对学校里的一些女生也疏疏离离。我也以为我满足于和周曜这样的关系，因为我也算他不一样的存在，应该是唯一一个女性朋友吧。

　　高一寒假，我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想暗恋周曜到成年吗？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关系吗？只是陪在他身边做一个普通的女生朋友。

　　除夕前一天下午，杨铭和杨芋来了S市。我带着他们去了一家我喜欢的烧烤摊。刚刚吃上不久，就在隔壁几个桌位上看见了周曜。我往周曜那看了好几眼。他身边不是林子毅他们几个，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生，长的很漂亮。后来我是怎么吃完这趟烧烤的我自己也不记得了，杨铭和杨芋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了不少，我也一句没听进去。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女生笑着和周曜讲话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的心好像被一根根小竹签一次又一次的刺了下去。不是很痛，但也被刺的麻木。

　　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失眠。小时候父母离婚我睡的香甜。今年夏天母亲要送我来S市，我难过，却也睡的着。可这一次倒是补上了以前没有失眠过的痛苦。

　　从除夕一直到大年初七，我一次也没主动找过周曜，这是我和周曜认识到现在，第一次断联。

　　年初七，是林子毅找上的我。

　　––贺清妹妹，出不出来玩？

　　鬼斧神差，我答应了林子毅。我不想去问周曜那个女生是谁，也不想就这样没有结尾的结束。

　　我套上了件羽绒服就匆匆出门了。看到周曜时我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坐到了他的旁边向他打招呼。周曜看起来似乎有些颓废，手边了两瓶啤酒罐。

　　我见他还要去开酒，伸手拦了拦。他盯着我，我也没有挪开视线。半晌，周曜收了手，朝我笑了起来。林子毅他们几个开了别的话题，我也接了上去。

　　那天晚上周曜送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一路寂静，我假装没有见过那个女生，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今天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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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过后我和周曜的关系飞速发展。周曜也慢慢开始对我主动。新学期不再是我总往四楼跑了。

　　周曜开始来我班级门口找我。他总爱笑着呆在窗口看我，对我做口型。那个时候第一次对男生动心，不知道算不算是欲擒故纵，我出了班级总要问周曜他在我班级门口笑的花枝招展干嘛。其实我心里很高兴。

　　周曜没有因为我的抱怨就不来，后来他变着花样的找借口。今天是给我送他不想要的零食，明天就是体育课顺路来看我。

　　顺理成章的我就成了周曜的绯闻女友。

　　期中考试那天周曜又来找我，我问他来干嘛，他凑近我说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我下意识就说了不能，可惜红了的耳朵出卖了我。

　　“那我来找你借笔，说不定你的笔跟你久了还聪明一点。”

　　后来他走之前我还是抽了一支我最常用的笔给他。

　　周曜来还笔的时候我们考场的人刚刚出来，一条走廊里挤满了人。周曜一来不少女生还停了下来，路更不好走了。我接过他递来的笔，瞪了一眼周曜。

　　“你一来那些女生就走不动道。”

　　“贺小清，你是不是吃醋啊？”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你喜欢我呀。”

　　“谁喜欢你了，少自作多情。”

　　“我喜欢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吃醋了。”

　　我抬头看周曜。他很高，我一直知道，我只到他肩膀。他低头看我，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后面是一片粉红的云霞，我觉得今天的天特别好看。

　　我错过周曜的视线，低声说了句随便。周曜听见了，他揽过我的肩膀。

　　“请多指教啊，女朋友。”

　　周曜是位很称职的男朋友。我每节课下课都能在班级门口看到他。我问周曜:“你们老师不拖课吗？”

　　“贺小清，这是机密。”

　　后来我一直到高二下学期，生活里都充满了周曜。

　　每天放学我都会和陆晚仪在校门口的炸串店，我爱死了校门口的淀粉肠和里脊肉。周曜爱吃他们家的炸鸡腿。我经常在这等周曜。周曜来的时候总先揉一把我的头发，然后朝老板娘喊一句来个鸡腿。

　　周曜不着急回家，他就推着自行车送我回家，路上就不断叫着我贺小清，叫到我跳脚才笑嘻嘻的闭嘴。

　　高二开始周曜他们班的体育课有两节和我们撞上。等自由活动周曜就一定来找我拉拉手。有的时候不要脸起来就把我脸埋在我的肩膀上要我抱。器材室就变成了我们其中一个约会的地方。

　　高二这一年除夕，我被周曜叫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我被他带到了市中心的江边，江边挤满了人。周曜拉着我的手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

　　周曜不许我看时间，他自己神神叨叨的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我早猜到了他要带我看烟火。不过还是配合着他一直问他要干什么。

　　零点前一分钟周曜捂住了我的眼睛。

　　刚好零点，周曜松开了手，我睁眼就是漫天烟花。耳边是周曜的声音。他在吼“新年快乐。”

　　不是新年快乐，是贺小清，新年快乐。是只对我一个人说的新年快乐。

　　人很多，大家都在喊，都在祝福，但我的耳边只有周曜的声音。我看他的时候，他眼里像是装着炸开的烟花。我踮起脚亲了周曜。周曜揽着我，身边人声嘈杂，我能听到一两声的起哄，可我的眼里只有周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