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deer》DrGreen

7、七 七 “昱

　　七
　　“昱姐，楠楠，快来看，学院发通报了！我还以为是处分呢，为什么到最后只是个警告呀。”周京桐十分不解。
　　“你自己昨天不是也说钱明浩家里有背景吗，应该是找人操作了吧。”陈昱正在忙着写报告。
　　“不知道他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能让学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范楠不知道钱明浩家里是干什么的，张展知道。

　　四年前，放学后的某高级中学自行车棚——
　　“张展啊，谁给的你勇气，仗着有老师在，敢顶撞我？”钱明浩看着自己的新鞋，手里把弄着一根甩棍，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年级的混混。
　　“我没有，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正常发言..”张展话还没说完，钱明浩一脚便踹在了他肚子上。
　　在几人的一顿拳打脚踢后，钱明浩蹲下身，抬起了张展流血的脸
　　“今天不过是一个小玩笑，你成功让我记住了你，未来的三年，”钱明浩站起身，背对着张展打开双臂大声说道
　　“你每一天都会这样度过。”

　　夕阳照进车棚，你每一天都会这样度过，像是给张展的高中判了一个死刑，对于那时的他而言，是不可能逃离钱明浩的。张展一个人瘫坐在角落，满身的伤痕，他不敢反抗，只是那时钱明浩回答不上老师的问题，只是那时他知道答案举起了手，只是这样就要，被这样对待吗？

　　“同学们，今天就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课了，高考即将来临，老师希望大家最后都能不负初心，迎来更美好的明天。”
　　美好的..明天？呵..呵呵，张展凹陷的双眼中没有一丝光，高一结束那年，他便患上了抑郁症，在医院检查时，医生告诉他，他还伴随着精神上的分裂，并且激化速度很快，张展被迫休学，整整一年。本想着终于可以离开钱明浩所在的班级了，却因为老师们一致认为他可以跟上错过的进度而被婉拒了。那一天张展突然哭着求老师让他降级吧，老师笑着让他准备回班级上课。在此之前，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十分热爱化学。在那之后，巨大的学习压力和钱明浩的不依不饶，让他最后只能考入一所普通大学。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女孩蹲在单元门的台阶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着小区的流浪猫，另一只手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
　　“格林”
　　她抬头看着她，将手中的烟滋的一下熄灭在猫的面前。喵呜——猫被惊吓到，一下就跑走了。
　　“你来了”
　　“嗯，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进了门，范楠拿出一个头部按摩仪
　　“这是我妈妈以前用的，现在..没用了，你头痛的时候用它应该会好一些。”
　　鹿格林并没有询问范楠母亲的事情，她总是对这些事感觉明了，不用问也几乎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在担心吗？担心我有一天也会..离开？”鹿格林看着范楠，范楠想说的话似乎有很多。

　　“你不会的，你是我一直期望能成为的那种人，怎么会呢..”范楠有些自言自语道。
　　“所以，你不会的对吧，就算..就算那样也会好好跟我道别吧，哈哈...”范楠紧跟了一句，就算不想暴露得太明显也已经表现出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范楠变了，她在意鹿格林，她也思念母亲，可范楠也明白，思念母亲并没有成为她依赖她的理由。周遭的各种人事，让范楠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所知什么用也没有的人，她总是觉得慌张，总是觉得恐惧，其他人好像都不是这样，周京桐有她的活泼开朗，陈昱有她的踏实稳重，夏潜有他的体贴温柔...

　　“我不知道，有机会的话，会跟你道别的，如果，你能等来那一天。”

　　夏末最后的蝉鸣从窗外进入两个人的耳朵，风吹动浅色窗帘缓缓浮动着。深夜了，范楠和鹿格林躺在一张床上，这一刻让范楠感觉很安逸。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范楠淡淡说道。
　　“是吗？跟我躺在一起，你一点戒备也没有吗？”鹿格林转过头看着范楠的侧脸。
　　“你..一定也有很多自己的苦衷吧，为什么要害怕你呢，最初也许是，现在，我想帮你啊...”
　　鹿格林盯着范楠的脸，仿佛时间就定格在那个时间。
　　“那就睡觉吧。”鹿格林转过身去，心里在考虑着什么。范楠没意识到，现在睡眠对于鹿格林而言有多困难。

　　不出意外，是的，不出意外，范楠醒过来是因为什么呢？丁达尔效应是她早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色。
　　“你是真的不在乎我啊”
　　“你想去滑雪吗？”鹿格林指着手机屏幕中的一家滑雪场问范楠。
　　“啊？今天吗？”
　　“不然呢”
　　“可是我不会滑雪，我的运动细胞有多不发达你也知道吧。”因为是和鹿格林一起，范楠心里是想去的，可自己在运动上的表现实在是太拉胯了。
　　“我也不会。”鹿格林漫不经心的说到。

　　北方的城市，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接触到雪。这是一个室内的滑雪场，周末还是有不少人的。范楠在休息室等着去租装备的鹿格林。
　　“妈妈，穿鞋..”
　　“诶，妈妈这就给你穿..”
　　休息室有一对母子也在穿戴装备。
　　“双板，只剩这一件了，你用吧。”鹿格林一个胳膊夹着一个双板和一个单板，另一手拿着一双滑雪靴。
　　“怎么只有一双鞋呀？”
　　“你自己去前台拿，我拿不了那么多。”鹿格林转眼间已经穿好了滑雪服。
　　范楠去前台了，鹿格林看着那对母子离开的身影，小时候她来过这里，和父母一起。

　　雪场——
　　穿戴上双板的范楠简直寸步难行，勉强着向上坡的魔毯处移动着。
　　“脚打开，走八字”鹿格林在她身后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也不会吗？”
　　“因为你前面那个人就是那么走的”范楠听出了鹿格林的无语，尴尬的笑了笑。想起那次跑1000米，鹿格林这次没有不管她，上坡时一直站在她身后，范楠笑了。
　　“你在前面想什么啊，我们在履带上，我超不了你。”尽管说出的话还是那么无情，身后鹿格林眼睛却一直看着范楠。

　　来到坡顶，鹿格林双脚扣在了滑雪板上，单板的操作要比双板难很多，范楠以为她要直接滑下去了，显得有些害怕
　　“等等，等我一下....啊!”范楠没控制住直接滑了下去，双腿越分越开，直直向后仰着倒了下去，刚好摔在了坡道的中路，人一个一个从范楠身边滑过，她觉得尴尬极了，想起身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鹿格林站在坡顶，看着在中路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的范楠轻叹了一声
　　“我又高估你了。”随即拉起防风面罩，滑雪靴用力向下一踩，扣紧与板子的锁扣
　　“呼..”鹿格林俯下身从雪道上滑了下去。

　　“妈妈，前面有个人，我要撞上她啦”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从后面由远及近，范楠回头就看到小孩径直向她冲过来，完蛋了，范楠直接护住了头，一阵雪溅落进她的滑雪服的褶皱里。
　　再次睁眼的时候，鹿格林已经拉住了小孩，她的板子倾斜八十度刚好挡在了范楠身后
　　“注意点吧，小孩。”
　　“妈妈，这个姐姐好酷啊，她会侧刹，我也想学！”孩子的母亲来到了他旁边
　　“快谢谢姐姐，没让你摔倒，咱们不给别人添麻烦。”妈妈把小孩子拉到身边。
　　“谢谢你啊，小姑娘。”
　　“...没事。”

　　鹿格林不喜欢听到谢谢这两个字，这总会让她想起那时候母亲不停鞠着躬向门外的男人们道歉的情景
　　“请你们再多给我几天时间吧，我一定会联系到他的，谢谢你们了...”
　　屋内她紧握着双拳，浑身颤抖着，你不配...你该死...她心中对那个男人的恨肆意生长着，一次次突破内心深处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