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他朝若是同淋雪·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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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屠龙少年的故事吗?①
厉灼华猛然睁开眼，四周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而刚才那个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人声还在耳边回荡：“人一旦向欲望屈服，勇士亦会变成恶魔。”
“谁会变成恶魔？”厉灼华几乎是下意识间就反问回去。
他不清楚那是谁的声音，可他知道屠龙少年的故事。
杀死恶龙的少年本可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勇士，最后却败于欲望成为新的恶龙。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②
那个声音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凄厉：“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这场业火只会越烧越大！直至…”那个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血债血偿。”
厉灼华愣在原地，这一瞬间他好像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摇头喃声道：“不……不会的！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回来！”
池小池猛得睁开眼。
熟悉的消毒水味已然道明所在地，池小池缓过心口那阵刺痛后慢慢起身。“你终于醒了。”娄影的身形在夜色中慢慢浮现，眼中是止不住的忧虑：“差点吓死我了。”
“娄哥，”池小池和娄影对视，“夏景明有问题。”
娄影微怔，随即有些不敢相信：“夏景明？”
听池小池复述完那场梦境，娄影也皱起眉：“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可我们手上的信息都显示他没有任何问题，一场梦恐怕说明不了什么。”
池小池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一 场梦去怀疑一个人，这太过草率。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滴滴”声，池小池突然发现这偌大的病房里却没有一个人陪护。
娄影看出他心中疑惑解释道：“厉灼华病得突然，他父母怕他醒过来见到人会再被刺激到，就不让任何人陪护，连邵云远也只能陪一会儿就走了。”
池小池点头，手抚上心口那块平安符。
“那上一世他的结局是怎样?”
池小池决定从前世找线索，但娄影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上一世夏景明走得很早，厉灼华的死讯传回去没多久他就在陌淮坟前吞药自杀了。”
池小池对于前世夏景明最后选择殉情并不意外，可他以为夏景明会等到大仇得报那天。
“陌淮的死对夏景明打击很大，可就像我们上次说的那样，”娄影轻声道，“他已经没了爱人，要是他真的有报仇的能力，怎么可能甘心忍到现在。”
“……我知道，我也不想怀疑他。”池小池叹了一口气，“走了那么多世界，我第一次不想去怀疑一个人。”
即使比夏景明还要悲苦的人比比皆是，可池小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夏景明第一眼的感觉会是不忍和难过。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让池小池对夏景明多了几分心软。
“我会多关注夏景明那边的动静，你放心。”娄影宽慰道。
池小池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我晕过去之后有出什么事吗？”
池小池这么一问提醒了娄影，他神情一肃：“有。”
时间回到十几个小时前。
厉灼华这一口血吓到所有人，原先被拦在外面的邵云远听到动静也直接冲进来，顾不上在场的长辈，上去抱起人就往外走，厉母担心独子连忙跟上去，娄影让齐旌留下自己跟了出去。
厉父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拦住准备跟上去的其他人：“诸位留步。”
他看着周局和冯处，神情已然平复下来：“事到如今已然多说无益，算我求求你们，给我儿子留条活路。”
说着看向一旁的高何：“我不管你们国安局又有什么计划，请你们放过灼华，放过我的儿子行吗？”
“我和南书比不上以淮他们的心境，他们是为国为民的烈士英雄，可我不想让我儿子成为烈士。”厉父深吸一口气，“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希望自己孩子去做烈士。”
“……我明白您的心情，陌警官和明警官的牺牲令人惋惜，当年的行动也确实是国安局思虑不周。”高何沉声道，“不过我这次来见诸位除了是因为路西法，还为了另一件事。”
厉父皱眉，只见高何看向周局和冯处：“不知两位可曾听说过丘山这个名字。”
“没有。” 周局摇头，“那是谁?”
“根据国际禁毒组织传来的最新消息，这个丘山是近半年和路西法交易最为频繁的交易对象，单是网侦方面能查到的交易金额就已经超过千万美金。”高何神情肃穆，“然而我们所掌握的信息只有一个。”
冯处：“什么?”
高何：“对方极有可能是华裔。”
“理由。”
“在所有能查到的交易记录里，丘山的IP地址一直在国境内移动，但国安局查到现在没有任何有效信息。”高何终于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所以我们打算以丘山做为切入点，打通路西法这条线。”
说到这儿，再傻的人也明白高何的来意了。
“高特派员，”厉父面露疏离笑容，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先把话放在这儿，灼华已经不是警察，你们那些所谓的行动也跟他没有关系，给彼此各留些脸面。”
冯处也面露难色看向高何：“高特派员，老厉说得在理，现在无论于公于私，灼华那孩子都不能再走上这条路，还是请贵局另找他人吧。”
“但只有厉警官是唯一个在路西法手里活下来的人，以路西法的心理侧写来看，厉警官是接近路西法的最好人选。”
“……”厉父深吸一口气，这一生的教养险些被抛之脑后：“谁想要我儿子的命，就先来要我厉干钟的命。”
厉父说完就起身离开，齐旌冲几人点头示意也跟着离开了。
“冒着得罪在场其他人的后果，也要让厉灼华去当这个卧底，这个高何比我想得还要执着，不过他目的性也很强。”池小池沉声道，“看来这行动咱们是非去不可了。”
这“天时地利人和”的走向，居然和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不谋而合。
娄影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上道：“按照一开始厉父的说法，不仅陌家夫妻的死跟国安局有关，就连陌淮在出事前和国安局也有过交集。”
“‘直到你们要求要见他，没过多久小淮就出了事’，这世上没那么巧合的事情……”池小池话还没说就被一阵急促铃声打断，娄影看了眼手机：“是厉家的电话。”
一股不安的感觉同时涌上两人心头。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对面厉父严肃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小旌，灼华醒了吗？”娄影看了眼池小池，压低声音道：“还没，怎么了姨父?”
“云远和景明失联了。”厉父说出这句话时，娄池二人同时一惊。
池小池侧首看了眼床头柜上闹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他晕倒的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个和厉灼华关系最密切的人就失联了。
这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对方用心险恶。
厉父叮嘱齐旌等灼华醒过来以后再告诉他这件事，要是灼华状态还是不太好，就先瞒着他。
娄影应下后挂掉电话，池小池出声道：“华之白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夏景明是和邵云远一块儿走的，看这样子八成是回去的路上出的事。”娄影揉揉眉心，“小池，你有没有觉得这次世界线我们有些被动?”
一切的发生看似在控制之中，却又出乎他们意料，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前行。
娄影这话让池小池一愣，从床上坐起来皱眉道：“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攻略者?”
“不太可能，”对于这个猜想娄影倒是否定得很快，“除去世界线自身的崩塌数据，我没有察觉到有其他系统的存在。”
如果不是像段书绝那个世界一样有其他系统干扰，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外。
“叶副好。”
刚从档案室回来的楚执碰到在办公室外发呆的叶行止，照例问了声好。
“不，我不好……”叶行止双目无神靠着墙喃喃自语，“我现在恨不得变成候子创死所有犯罪分子”。
楚执刚要开口安慰他们时不时精神失常的副支队，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办公室里的拍桌声吓了一大跳，随即就听到里面响起晏玫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我队里的法医和市里最年轻的企业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失踪，傻子都看得出来是路西法动的手，这是对警方赤裸裸的挑衅！挑衅！！！那群老东西不想着怎么救人居然还有心思跟我打太极！”
门外的两人屏息以待，也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什么，又惹得晏玫怒拍桌面：“放他娘的狗屁！老娘堂堂正处级一级警督，轮得到他一个副处长来停我的职？！这案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查！有本事他就上省厅把我告到停职，让他给我滚！”
“……叶副，晏队这是?”楚执小声道，“哪个领导又惹到她了?”
叶行止摆手叹道：“你今天在档案室待了一天，不知道很正常。”
“云远和澜景国际的夏董在几个小时前失联了，两个人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楚执愣了片刻，随即大惊道：“云远哥和夏董？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他们失联了，谁都联系不到他们。”叶行止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要是出了什么事，灼华那边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未婚夫和好友，邵云远和夏景明对于厉灼华而言意义之重，况且不说别的，单是邵家独子失踪这件事都够邵家让市局喝一壶了。
也怪不得晏玫火气这么大。
“那能大概确定是谁动的手吗？”楚执忧心不已，叶行止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楚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是夏董资助你读完的大学?”
楚执点头。
他年幼时就父母双亡，是爷爷一手把他拉扯长大，他原本有个大自已十岁的姐姐，可也在十三年出了意外不在人世。高二的时候他有幸成为接受澜景国际资助的第一批学生，也见到了那时还只能被称为小夏先生的夏景明。
那会儿的澜景才刚有起色，因此第一批资助的学生数量甚至都没有过百，但夏景明还是在繁重的工作中抽空来跟他们所有人见了一面。
楚执现在都还记得自己问过夏景明做慈善是为了什么，夏景明的回答很简单也很难忘：“为淋雨的人撑把伞，为我爱的人积福。”
甚至前两年他爷爷去世，都是夏董派了人来帮忙操办，他才把爷爷安安稳稳送走
“夏董是好人，他和云远肯定都不会有事的。”叶行止宽慰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行止，带个人进来！”
叶行止身子抖了一下，显然叶副本人也不敢面对盛怒之下的老大，连忙拉着楚扰进门：“来了晏姐！”
只见晏玫披着警服站在会议桌边上皱眉揉着太阳穴，见他俩进来后沉声道：“你们去交警大队把云远他们失踪前两个小时到刚才的全部道路监控拷过来，我就不信两个大活人真的能凭空蒸发不成！”
“明白。”叶行止应下后劝道，“晏姐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晏玫不语，只是摆手让他们出去。
出门时楚执压低声音道：“叶副，为什么晏队会这么生气啊？而且上边那些人怎么什么都要拦?”
“一年前那桩“417’案在前期调查时，上边的态度一直很迷，本来晏姐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来一次。”叶行止并不知道国安局的介入，但他清楚晏玫对厉灼华一直有愧疚的心思，这次上面那些人又撞枪口上了。
办公室里，晏玫一个人看着白板上的几个人名，视线最后落在最中间那三个字上：“路西法……”
她眼中神色阴郁，这个名号早在她刚入职的时候就有听说过，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要正面对上。
“咳咳。”
夏景明咳出一口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景明哥！”邵云远被绑在一旁柱子上动不了，只能干着急。
“没事……别担心……”夏景明吐出一口血沫，惨白着脸冲他安抚一笑。
他们从医院出来时因为都没开车，选择打个车回去，结果一块儿中了阴招，等再醒过来时他们就被绑在这栋废楼里。
刚醒过来的时候这周围还有几个马仔，见他们睁眼后上来就打，邵云远底子好倒没什么，夏景明伤得有些重，已经吐了好几口血。
见夏景明脸色稍微缓解一些后，邵云远才松了口气，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儿了，根本确定不了他们大概在哪里。
“哒，哒，哒。”
原先安静的楼层里突然响起鞋跟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到近靠近他们，昏黄灯光下邵云远和夏景明对视一眼，无人出声。
房间里的白炽灯“啪哒”一声被人打开，缓过一开始的刺眼后他们看到房门那儿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年轻女子。
“二位醒了？”阿妩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走近看到两人上的伤时微微眯眼，红唇微勾着向身后手下招手，用缅语问道：“谁打的？”
跟在她身后的马仔就是刚才带头打人的那个，闻言谄媚着上前：“是我，是我叫手下人教训教训他们……”
“啪！”
阿妩反手的一巴掌把所有人给打蒙了。
“老板是请邵法医和夏董来做客的，谁允许你们擅自主张动手？”阿妩改用中文说出这句话后，冲邵云远两人微微欠身：“失礼了二位，我们老板有请。”
说完就有人上来给两人解绑，邵云远顾不上质问对方是谁，连忙上前扶住夏景明：“景明哥！”
“请吧两位。”阿妩打了响指，她身后的手下立刻上前把人围住。
邵云远皱眉看着她，他不清楚这个女子的身份是什么，但这一幕已经足够彰显她在路西法的地位，现在不是能硬碰硬的时候。
“是你……路西法！是你们害死了小淮！”
夏景明双目赤红看着阿妩，那眼神狠厉得像是要手撕对方一般，邵云远扶着他的手，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在颤抖：“我要你们偿命！”
“夏董事长，这话你可就冤枉我了。”
抬手轻掩红唇，阿妩媚眼如丝看着夏景明：“阿妩我已经很多年没杀过人，陌小先生的死关我一介弱女子什么事？”
“请吧二位，我们老板脾气可不太好，别让他等太久。”
看着两人被带走，阿妩这才施舍几分眼神给跪在地上的人，无声无息从后腰拿出一把消音手枪，对着对方脑袋就是一枪。
“姐姐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蠢货，”阿妩美目里带着冷意，“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被带到华之白面前时，早在通缉令上见过照片的邵云远两人，一眼认出对方就是路西法头目。
“初次见面，按照你们华国的礼节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但看二位的眼神，估计也不用我自我介绍了。
说完华之白看向夏景明，眼神和语气一样的傲慢：“你好啊夏董，听Capone说，这几个月你一直在调查我的行踪，今天终于见到本人，怎么又不说话了？”
“……”
夏景明无言，华之白口中的Capone就是之前告诉他路西华踪迹的意大利黑手党头目。
“你把我们抓来想干嘛?”
邵云远寒声道：“想用我们去威胁警方？”
“我对那群条子没兴趣，”华之白摇头，“我感兴趣的只有厉灼华一个人。”“畜生！”邵云远突然暴起要往前冲，却被死死按在原地，但这不妨碍他出声：“你个畜生！害死小淮……害得灼华伤成那样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畜生吗？我还能更畜生些。”
面对邵云远的谩骂华之白不怒反笑，摆手让人拿出一个投影机，随即一盘录像带被他扔在两人面前。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华之白的声音像是恶魔低语，“是一年前那晚上的监控录像。”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华之白起身摆手：“我现在没心情跟厉灼华以外的任何人交流，你们就一直看着那录像带吧，让你们最后看看那个姓陌的小画家在那一晚有多痛苦。”
“厉警官什么时候找上门，你们就什么时候不用看。”
说完华之白抬脚离开，几个手下麻利的设好投影机和幕布，邵云远怒骂道：“不许开！不许开！给我滚啊！！！”
随即他又看向夏景明哽咽道：“景明哥别看……哥你别看……别看那些东西，小淮会难过的……”
“……可云远，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小淮了……”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夏景明红着眼睛看着录像里那个坐在画架前的身影，既使他清楚那只是一道数据：“好久……真的好久……我真的好想他……”
没人知道夏景明怎么熬过陌淮走了后的日子，也没人能切身体会他的痛苦。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