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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鬼王也信唯物论·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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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你心疼谁?”
极恶相一脸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一张臭脸的家伙值得心疼？他长得又不像那姓闻的！”
被他这有些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池小池委婉解释道：“你觉得会不会有种可能，他那臭脸是摆给酆都看的？而且你最后一句话毫无逻辑好吗?”
极恶相一股子嚣张劲儿摆头：“孤管他给谁摆的，反正孤看他不爽。”
池小池：“半分钟你还在夸人家担得起神位传承。”
“这是能相提并论的事吗？！不行，孤不同意！”
“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不要这样……”
两人都准备争论起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谢卿桃一下子就进来了：“爸您怎……么样了？”
女孩的目光在池小池和极恶相之间来回移动，昨晚刚建好的世界又要碎了。
刚刚那声“爸”被极恶相精确捕捉，瞬间眼神微妙奇怪：“爸？”
池小池：“哎儿子。”
极恶相一道黑刃朝他过去，被池小池侧身躲开，这时他们反应过来什么。
池小池：淦，她是不是看到极恶相了?
娄影：好像是……
显然极恶相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直到谢卿桃说了一句话：“爸，为什么这里会有另一个你？”
极恶相：“？？？你看得到孤？！”
池小池抚额。
用二十分钟把事情解释清楚后，极恶相整个人躺尸一样脸朝下埋在沙发里，显然还没从自己凭空多了个女儿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昨晚谢卿桃被送回家后不敢睡觉，握着黄泉扇在客厅里坐了一宿都没等到父亲回来，天一亮就跑来学校，看到人没事才放下心来。
谢卿桃站在池小池身边, 小心翼翼望着躺在沙发里的极恶相，小声道：“爸，那我该怎么称呼他呀？”
池小池思索片刻：“理论上他跟我是同一个人，要不你叫声爸试试?”
话音刚落，极恶相像诈尸一样弹起来：“不！不能叫这个！”
结果极恶相就看着这个格外漂亮的凡人女孩眼眶一红，扯着另一个他的衣袖委屈巴巴道：“爸，阿桃是不是不讨人喜欢啊？”
池小池拍拍她后脑勺安慰道：“阿桃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说着便用严厉目光看着极恶相，这无声谴责让活了几千万年的极恶相感到一阵恶寒。
终于极恶相受协了：“叫爸不行，叫叔父可以。”
谢卿桃瞬间眉开眼笑：“叔父好！”
池小池看向容临城：“你女儿能治这家伙。”
看到现在被逗乐了好几回的容临城难掩眼中笑意：“小丫头这嘴打小就会哄人，我都拿她没办法。”
确定谈话不用避讳谢卿桃后，极恶相道：“雷劫降临起码还有段时间，孤可不信酆都会老实等死。”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能踏实等到那时候。”
池小池抬手，一缕神识飘到极恶相面前。
极恶相抬手点了下那缕神识，原先一脸懒散的神明瞬间沉下脸，一把握住神识垂眸片刻，声音直接冷了下来：“这全是酆都干的？”
池小池点头。
“放肆！”
极恶相勃然大怒，猛得一拍茶几怒斥道：“如此罔顾人命，他闻白也配坐这酆都之主的位置！”
他这一拍把旁听的谢卿桃给吓了个激灵，默默往池小池这边靠了靠，轻声问道：“爸，您和叔父在说的闻白是谁啊?”
“他是害我流落人间，成为堕神的始作俑者，也是……我原来的爱人。”池小池的话把谢卿桃惊得老半天没说出活，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拍案而起怒道：“什么？！这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敢对不起我爸？！他敢对不起我爸？！”
池小池四人：“……”
这回被吓到的是极恶相。
“小丫头，”极恶相声音放缓，“姑娘家要文静，不许骂人。”
谢卿桃立马收敛姿态坐下来，垂眸乖声道：“好。”
“阿桃，不管对方是谁，这段日子多谨慎些，那把扇子是你上官哥哥留给你保命的，贴身收好。”池小池嘱咐她。
“啊？！上官哥哥又是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连小丫头也见过了！”
“……你冷静点！！！”
“孤怎么冷静？！”
总算是把这一大一小两个祖宗给送走后，池小池已经筋疲力尽了。
“容临城，我发现你其实也挺幸福的。”池小池趴在书桌上道。“怎么说?”容临城在书架前回头看他，眼中略带疑惑。
“有一个孝顺听话的女儿，一个情深不移的心上人，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和一颗敢直面过去那个自己的心。”池小池的声音不高，“你看，其实你身边有很多在乎你的人，你离开的这两百年里他们真的在盼着你回去。”
“你始终都是他们唯一的神灵。”
“……”
容临城垂眸片刻，随即轻轻笑了下，那双象征尊贵的紫瞳似是含着水光：“可惜过了这么久，我才有勇气回来。”
娄影温声道：“只要愿意回来，就不算太迟。”
谢卿桃从办公室出来，脖子上多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拇指长玉牌，手感冰凉略重，上边刻着一只五指修长的手。
这是池小池在极恶相那儿压榨过来的见面礼，极恶相衣服都快被扒才找出这东西，上面有他一缕神识，可以挡住一记致命重击并反击对方。
拿到手的时候池小池有些嫌弃上头的图案：“话说你就不能换个图吗?”
极恶相劈手夺回：“又不是给你的，瞎说什么。”
纵使还没完全了解他们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谢卿桃也明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让父亲他们因为自己分心。
谢卿桃看了眼课程表，一个小时后她在南楼有节选修课，正准备提前过去时，才发现身体又动不了。
“你就是阁主养在身边的凡人女子？”
一个阴柔至几乎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谢卿桃整个人瞬间都炸了。
我去为什么又是我？！
“一个肉体凡胎能得神明青睐，小姑娘有点本事。”
抚上脸颊的手指冰如死人，谢卿桃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相貌，一阵眩晕就直接袭来，她只听到那人最后一句话：“这里说话不方便，小姑娘，我们陛下有请。”
再睁开眼时，谢卿桃发现自己没有在什么荒郊野岭里，而是躺在一座装潢古朴的宫殿里，四周空无一人，安静得吓人。
“你醒了。”
猛然响起的男声把谢卿桃惊出一身冷汗。
她抬头便看到宫殿高处坐着一个青年，脸色苍白憔悴得不像活人，长得虽然不错，但整个人气质格外阴郁。
谢卿桃身上穿着件栗色大衣，大衣口袋里就放着黄泉扇，她起身一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握紧黄泉扇，满眼谨惕看着青年：“你是谁？这是哪儿?”
“这是冥界，用你们人界的话来说便是阴曹地府，此处乃酆都阴天宫，本帝是酆都北阴大帝。”闻白一边说一边观察女孩的神情变化。
对方先是面露惊疑，随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直接怒道：“原来就是你这个渣男害的我爸！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把我带到这个破地方想干嘛？！”
“……你是他的养女，本帝不会对你动手。”闻白没有在意她的无礼，“你只需要在这里待上些时日。”
谢卿桃皱眉：“你想用我去威胁他们?”
“你只是一介肉体凡胎，自然不懂这些，”闻白脸色一沉，“本帝是为了冥界能走得更远。”
“用爱人的命去为你的千秋大业做代价，我确实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谢卿桃神色冰冷，“我不知道你和我爸发生过什么，我的思想和观念更无法理解你们。”
“可你既然说自己是为了冥界，为什么你自己不上，要让别人去？”
“他是吾界的神明，是吾等父神。”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谢卿桃。
“神明应该高居神坛不染俗尘，那才是神明样子！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女孩声音本是稚嫩甜美，此时却掷地有声：“你口口声声为了子民为了这个世界，可你要是真的为了他们为什么不牺牲自己？凭什么神明就一定要为子民付出生命？！”
“人界有一句古话：先君臣后父子。父子之间尚且知道君臣有别，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情人就高人一等？毕竟在我们人界古代，你这种连妾都算不上！”
明明对方是执掌死生的一方鬼帝，明明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怕得双手冰凉，可听到那句“吾等父神”时，谢卿桃只感到无边愤怒。
是愤怒疼她宠她的父亲曾被人如此背叛，愤怒贵为神明的父亲被这般利用，愤怒这么好的父亲错付这些黑心之人。
闻白却像是不想和一个凡人女子争论这些，笑得有些轻视：“本帝没想到他那么一个温和性子，居然能教出如此牙尖嘴利的养女。”
“她牙尖嘴利那是为了护着自己父亲，十几年的父女情都比你那上千年的感情来得真挚，当真是荒谬可笑。”
背后响起的男声有些耳熟，谢卿桃看到上面的青年脸色一变，厉声道：“上官离含！这是阴天宫，岂容你随意出入？！”
谢卿桃回头便看到一个有些眼生的白袍青年缓缓走进来，对方白衣玉冠不染俗尘，端的本是一副谪仙人姿态，却在谢卿桃看向自己时冲她勾唇轻笑，抬手轻轻拍下她发顶：“阿桃刚才说得很好。”
“闻白，你活得竟还不如一个孩子。”
闻白沉着脸不说话，半响才道：“本帝明明设了结界，你怎么可能进来？”“与其关心本王怎么进来，大帝不如解释解释，为什么将主上养女带至阴天宫？”上官离含声音一冷，“你当真打算让她生祭万鬼台，为酆都挡下雷劫不成？”
“她自幼长在亡神身侧，身上沾染神力……”
“ 闻白，”上官离含声音冷到极致，“你已经贪生怕死到一种本王无言以对的地步，本王很难相信当年能让主上一见倾心的北阴大帝，实际上是这么一个懦弱无能之辈，你的子民们可知自己君上是个冷血之人？”
“可本帝若死了，谁又能继任酆都？”
闻白反问：“你以为让五方鬼帝代掌酆都会好到哪儿去？若本帝不做这恶人，又有谁去做？！”
他刚说完，上官离含便失声大笑。
“大帝可真会结自己找理由，”上官离含笑得眼底杀意乍现，“亲手毁掉破局之阵的人是你，导致酆都如今孤立无援的人也是你，造就无尽杀孽的人还是你！你自已造的孽凭什么叫别人去偿？！”
“怕死不是你逃避责任的理由。”
上官离含向后甩袖，一道劲风挡在他和谢卿桃面前：“最后一句作为同僚的忠告：别碰这孩子，她身边任何一人的怒火你都承受不起。”
说完带着谢卿桃就要离开，却被一道黑雾困在原地。
“你可以走，她得留下。”闻白走下来寒声道，“本帝可以不杀她，但这劫云和万鬼台，你们必须解决。”
“若本王说不呢?”
“那就，一起留下。”
“他真把人带去冥界了?”
谢卿桃走了没多久，池小池发现她手机落下，正准备下楼叫住她把手机还回去，结果一出门就发现走廊上满是惊天煞气，用回溯一看才发现是五方鬼帝之一的中央鬼帝亲自来了趟葑英，把谢卿桃打晕带走。
娄影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微微皱眉：“她现在是在酆都阴天宫，上官离含也在。”
“跟闻白打了起来。”
“什么？！”
原先知道谢卿桃被酆都带走，就已经怒上心头的容临城更是大惊：“怎么还打起来了？！”
娄影不说话，抬手运法片刻，一面水镜呈现在他们眼前，水镜里正是闻白和上官离含，不远处的柱子旁站着谢卿桃，小姑娘被结界护着，整个人一脸空白看着前边。
还没打起来之前谢卿挑试图拦过上官离含：“上官哥哥你别冲动！这家伙是什么大帝啊！”
“我想揍他的想法两百年前就有了，管他什么大帝，”上官离含在她身上设下结界，浓郁黑气在他周身汹涌翻滚着：“我让他这儿直接变成坟地。”
谢卿桃欲哭无泪：哥哥哥咱冷静冷静！我不是我爸我打不了他们啊！
闻白修为高深，若不论神泽之选，他是最有机会继位亡神神位的人选，继任帝位千年从未施展过全力，却在和上官离含的交手中有被压制的趋势。
“本王还当曾经的天纵奇才有多厉害，”上官离含摆手压下狂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袍终于落下：“也不过如此。”
阴天宫此时被他们打得满地狼藉，闻白退至台阶上，抬手拭去嘴角血迹，上官离含抬眸看了他片刻突然就笑了起来，闻白皱眉看向他。
上官离含整个人的气度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笑起来总会叫人觉得风光霁月，不过他此时眼底翻涌的杀意可远比任何东西都要吓人：“若非主上尚未归位，本王今日就让此处成为你的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闻白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后眼神凶狠看着上官离含恶声道：“来日我若能死于临城手中我自是不悔，起码我死在最爱之人手中，而你呢？你有什么？”
“你甚至连把那份卑微至极的感情告诉他都不敢！你又是凭什么立场来指责我？他变成那样我就不难过吗？！”
“就凭我不会让他为了所谓的臣民跳下万鬼台！”
上官离含直视他：“我爱他爱得堂堂正正，我不觉得自己卑微，他没有旁人的感情也能过得很好，所以我不告诉他。真正卑微的人，只有你。”
闻白恼羞成怒道：“说得好听，你要是站在本帝这个位置，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可以承认自己的无能，但我不会用别人的命去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上官离含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不会用爱人的命去成就自己千古留名。”
我爱他爱得堂堂正正，我不觉得自己卑微——
隔着水镜听到这句话，容临城缓缓闭上眼睛，忍住眼眶泛起的热意和心头酸涩，半响才沙哑着嗓子道：“先接阿桃回来……”
得到容临城的确认，池小池才对娄影点头，娄影身形消失于空气中。
“谢谢，”容临城看向池小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根本看不清这些，谢谢你们帮我。”
池小池却摆手摇头：“客气。我和娄哥其实都没帮上你多少，这些事情你甚至都可以一个人解决，你只是缺了一份回头的勇气。”
仔细想想，从来到这个世界线后池小池也仅在葑英这边出过手，其他方面根本不用他去操心。
“大主神也猜到你有可能最后会心软，他担心你下不了狠手，所以即使这个世界线完成度再容易，我也得替你把所有隐患清扫干净才会离开。”池小池冲他歪头笑了下，“但我觉得现在的你完全狠得下心，恭喜。”
“——我记得我这种心软，在人界有个词，叫圣母是吗?”
池小池摇头：“如果你是圣母，你会告诉所有人自己为了冥界付出多少，然后让他们那些强者去保护所有人和你自己，当他们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时，你会说你不愿意看到子民受伤，所以让别人去献出生命，这种叫圣母，闻白就是。”
“而你不愿意子民受伤，就算知道对方骗了你两次，知道自己完全可以让旁人来做，可你选样的是自己去做，履行自身的义务，为护子民而逝，这种叫作慈悲。”
很早以前池小池就跟容临城说过，他的慈悲是他那些子民的幸事。
佛有慈眉善目，亦有金刚怒相，神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