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的怨种师弟·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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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与师兄们来人间游玩，边淮听过这么一种关于死亡的说法——人在死的那一瞬间，是会回忆起自己这一生所有经历，还会看到自己最牵挂思念的人。
边淮自是不信这些，人死便是死了，又怎么会有时间去回忆往昔，为此他还问了当时在场的青愿，是怎么看待这种说法的。
记得那时候青愿只是笑道：“离开世间之前若能再见思念之人最后一面，乃是此生幸事。”
“若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重逢，那它也就不足为惧。”
说着抬手揉揉边淮头顶，眼里笑意明亮温柔：“不过我们边淮还小，还不需要去明白这些道理，边淮只需要乖乖长大就好，万事有大师兄在呢。”
“大师兄最好了！”
曾经在君临山上的岁月依稀可忆，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也仿佛还在眼前，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可一切已然恍如隔世。
少时不解言中意，再闻已是话中人。
边淮想，如果死亡能见到那个人的话，那他盼望死亡。
妄随在手中一寸寸断裂的时候，边淮心情无比平静，他看得到聂绝城眼里的惊愕与怒火，看得到从自己身上流下来的鲜血，看得到这座与那人初遇的宫殿已然破败不堪。
他独独看不到那个人。
果然啊……什么老话，都是骗人的……边淮倒在冰冷石板上心中苦涩不堪：我都那么想他了，想了六十年……为什么临死前我还是见不到他……
老天爷……你甚至都不愿意可怜一下我……
而当那抹青绿出现在面前时，边淮整个人愣怔住，重伤已经让他无法出声，可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脸上露出释怀笑容：“你居然……真的来了……”
“你来接我了……”
悬在心头一个甲子的石头终于落下，边淮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你是我这辈子的所有回忆……”
所以只要能见到你，我便信了那话。
失去意识前，边淮听到有个青年声音突然出现：“幸好幸好，总算是赶上了。”
边淮还听到这个声音问他：“我知道你肯定好奇我是谁，但你不必知道我的身份。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去陪你大师兄再来一世？”
“代价是你的记忆会被封印。”
“……可我想保护他。”
“会有人替你们报仇雪恨，你要做的就是陪着他。”
“……好。”
若能守在那人身边一生一世，也是幸事。
边淮彻底没了意识，因而没有听到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把你也送过去，算是我对你们两个人的补偿吧。”
“见过圣子大人。”
守在竹苑外的魔使朝巫子期行礼，他摆手：“少君还是老样子吗？”“回圣子大人，还是老样子，昨夜青愿仙君来陪殿下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殿下也没有什么动静。”魔使如实回答。
自从聂绝城死后，边淮整整昏迷了半个月，明明人没有受伤，可就是一直醒不过来。寒淼本打算带他回魔族修养，却被青愿阻拦留在了君临，巫子期也只能暂缓归程，留下来照顾边淮。
娄影则在确定边淮没事后，用飞鸽传书告诉远在皇宫的谢秋愿，称自己机缘已到将要远去，请太子殿下珍重，他日有缘再相见。
得知此事的巫子期和寒淼也亲自去送了他一程，有青愿在，娄影并不担心这个理由过于牵强。
送走娄影后，四人回了君临。
巫子期脸上神情如常点头，抬手正要推门进去，打算再亲自去看看时，门却从里面被打开。
“你？！”
看着站着面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色已然好转的边淮，巫子期大喜：“你醒了？身上可还有哪儿不适？”
“……”
边淮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呆愣看着巫子期，巫子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疑惑：“怎么了？”“……没怎么，”边淮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子期哥哥，我……师兄在哪里？”
巫子期：“方才我见他在碧湖那儿，你刚醒先回去躺着，我去叫他过来………哎你跑什么！回来！”
耳边只剩下风声，此时此刻所有门规全被边淮抛之脑后，明明竹苑离碧湖不远，可边淮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很久。
看到碧湖边上那个被自己刻在骨子里的青衣背影时，边淮鼻头一酸：“谢青愿！”
那个背影一僵，猝然回头两人对上视线。
一眼万年，大抵也是如此吧。
不知道是谁先抱的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上的谁，只知道分开时两人脸颊都被泪润湿了。
“你都不问一句我是谁就亲，万一我还是原来的我呢？”边淮紧紧抱住他闷声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不会，我不会认错人。”
青愿抱紧怀里的人，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让他一下子回不过神来，他低头吻了吻少年额头轻声道：“那年在大殿的最后一面，你看到我魂魄时就是这个眼神。”
委屈、思念、悲痛……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边淮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此时这双漂亮蓝眸里只有无尽思念以及深深爱慕，青愿由着怀里人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我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边淮也笑弯了眼，“我愿意就这样看着师兄一辈子。”
一辈子，就看你一个人。
“所以……你是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记忆恢复了？”
听完边淮说了昏迷时的梦境后，青愿明白了什么：原来这就是池先生一定要边淮跟他们一块儿去南疆的原因……
边淮点头：“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哪位仙人出手相助，真想当面谢谢他。”“应该是位……”青愿闻言笑道，“有趣且慈悲的仙人。”
“师兄……你……不恨了吗？”
作为同样重生回来的灵魂，边淮知道师兄也有上一世的记忆，他怕师兄还会陷在过去。“不恨了。”青愿轻笑着摇头，“有个人曾经跟我说，只有放下对过去的所有执念，才是真正的重生。”
聂绝城已死，所有悲剧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池先生用这段时间教会他放下对自己的恨，现在边淮也回来了，自己是应该放下过去接受未来。
“既然结束了过去，”青愿眼中阴郁不再，只有曾经温和笑容，“我们就一起开始未来。”边淮心头滚烫，红着眼点头。
“话说师兄，你想好怎么跟我王兄说我们的事了吗？”
“没，让你子期哥哥去说，咱这几天躲着点你王兄。”
“这就是你想要让我看的？”
寒淼看向身边人，巫子期莞尔一笑点头：“你表情在告诉我，你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从刚才边淮跑过来他们就用巫术隐去气息跟在后面，一直到刚刚两个人亲到一块儿，寒淼站在树后面全部都看到了。
同为断袖且坦坦荡荡一辈子的魔尊陛下第一次被这种事情冲击到，一时间有些犯难：一边是自己好兄弟一边是自己亲弟弟，该说谁拱的谁？
“好了，别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巫子期被他这幅样子给逗笑了，“谁前几天还同我说担心边淮找不到心上人的？现在找到了你怎么又不高兴？”“我……”寒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不高兴，就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寒淼叹了口气：“……其实还是不太能接受，可他们若是真心相爱，我也做不来那棒打鸳鸯的事儿。”
毕竟两个人的身份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特殊。
“阿淼。”巫子期突然叫他，“还记得那年花朝你对我说的话吗？”
他这话问得突然，寒淼一愣点头：“当然。”
比起青愿和边淮四舍五入一起长大的情意，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巫子期是寒淼带大的。
巫子期出生那会儿寒淼已经继位，来巫族商议要事的魔尊陛下刚入座就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抱住腿，奶声奶气喊他漂亮哥哥。
第一次遇到这场面的寒淼哪儿抵得住，立刻抱着小家伙到处玩，后来才在来找人的朔月口中知道这是巫族族长幺子，名唤子期。
晚宴上巫族族长见寒淼颇为喜欢幺子，便笑道若魔尊不嫌弃，不如带这孩子去魔族待段时间，也算给这孩子看看世面。
话还没说完，寒淼怀里的小家伙立刻兴奋点头：“子期要去漂亮哥哥家！哥哥带子期去好不好？”大有一副寒淼不同意就立马哭给他看的架势，惹得在场一帮长辈大笑不已。
一直到长大以后，每每提及这件事时寒淼都要笑巫子期，笑他当年就是因为图自己好看才跟着走的。
那时候寒淼还只是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兄长之情就变了味儿。
魔族之人从不擅长掩饰，于是在巫子期及冠那年的花朝节上，寒淼同巫子期表明了自己的倾慕，也是那天过后让青愿好奇了好几年，到底是什么话能让巫子期愿意接受寒淼。
“那年你同我说，魔族寿数漫长无尽，可你只愿与我生而同衾死亦同穴，我是你无尽岁月中能为之驻足的存在，他日我若先走，你也会殉情不留。”巫子期轻声道，“可我更希望你能在我离去后停留世间，不为别的，只愿你能再次肆意潇洒去看这世间万物。”
提起当年誓言，寒淼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他。
“你看青愿孤身至今，好不容易能有人与他心意相通，这是好事啊，你总不能因为对方是你弟弟就接受不了吧？”巫子期望向他的眼神是多年不变的温柔，“况且你又怎么知道边淮待青愿不是真心呢？”
“你能为我抛弃魔族漫长寿数，焉知他二人对彼此不是情根深种。”
“……好吧，你说服我了。”寒淼低头吻了下他眉心，“所以作为他们两个说客的你，想好怎么‘告知’我这个消息了吗？”
“今晚，随你喜欢。”
“……早说有这种好事嘛，我现在就去问问青愿他给多少彩礼，我意思意思给他点嫁妆后马上把边淮嫁过去。”
“……你倒也不用这么心急。”
“须臾之间”。
“主神聚会？”
池小池看着325放他桌上的请帖，语气万分不解：“这既不逢年也不过节的开什么聚会？时间还这么赶，就明天？”
娄影看了眼请帖也微微皱眉：“主神聚会大多都是年底，现在才刚刚入秋，而且聚会都是提前一个月给请帖，这么急……是那边有什么事吗？”
325摆手摇头：“对外都说是普通聚会，但又要求所有主神全部到场。老大，要去吗？”
“去，干嘛不去？”池小池挑眉，“你老大我最不怕的就是人，对方管饭干嘛不去？”
得到确切指令后325一蹦一跳去准备了，等325出去后娄影才道：“我以为你会拒绝。”“为什么要拒绝？难得给我碰上一回饭局，”池小池神色轻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方想干嘛，咱们走自己的路，谁要是不长眼睛来挡道……”
“除掉就是。”
娄影失笑，点头：“好。”
话虽如此，但这次毕竟是池小池上任主神后第一次出席这种大场面，排面上肯定是不能输的。
本以为是要专门准备一身礼服去赴宴，结果325去打探一番后才知道，上头那位大主神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上看到有人穿正装，理由也很简单——人家嫌正装麻烦不方便吃饭。
池小池：嗯……应该是位能和009有共同语言的大主神。
聚会允许带家属一起，娄影和池小池换好平时经常穿的情侣大衣后，就从‘须臾之间’传送到主神空间。
眼前数据流闪动片刻过后，两人来到了一处装潢简单但不失讲究的中式大堂，此时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到场，觥筹交错间池小池见到好几个因为业务关系而结识的主神。
“哟牌友！你们可算来了！”
这声音池小池一听就知道是谁，回头看道：“难得见你自己出来，另一位呢？”
“002才不会出席这种堪比公司年会的场合，他正勤勤恳恳守家干活呢，特意把我从监牢里拉出来受罪。”穿书系统主神001摊手唏嘘不已道，“他爱工作已经爱到一种痴迷的地步。”
池小池捉住他话里另一个重点：“你怎么又进监牢了？”
001一脸高深莫测摇摇手指：“不可说不可说，我还要脸呢。”
池小池一晒：“那还真看不出来。”
作为曾跟娄影一块儿蹲过班房、和池小池有着牌友交情的001，自诩是众主神里面出了名的社牛，为了不让脾友们无聊，趁着宴会还没开始就要带两人去认识别的同事。
有001介绍，再加上池小池自身的社交能力，一路上不少主神都对娄池两人报以友善态度，甚至有主神认出池小池的演员身份，池小池还顺手签了好几个名。
“穿书，你身边这两位是谁呀？”
两人正准备和001去找他口中另一位“牌技不错”的主神时，身后响起两个不太和谐的声音：“难得能在主神空间见到有人带家属来，居然还是两位……男士？真是少见啊。”
池小池/娄影对视一眼：“……”
来活了。
001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冷下来淡声道：“这是渣攻那边池主神，和他先生娄影。”池小池和娄影回头看是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他们脑中同时响起001的声音：“这是你前任……啊不是，六哥我只是嘴瓢无意冒犯。”
娄影：“……”其实我理解你的意思。
001继续解释：“这两个家伙是上一任渣攻系统主神713的拥趸，之前是隶属于你们那儿，后来凭着拍马屁成功混进监察机构当了俩不大不小的官。不过因为713的事情上头查到他们头上，就被降职下放到另外两个低一级的系统工作，估计是最近又升官了才能来的。”
两人恍然大悟：这是来寻仇的。
自从知道前任主神713的所作所为后，001果断讨厌起那位就见过几次面的前任主神，与池小池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兄弟，我看过你的采访，知道你怼人一绝，这俩傻缺就交给你了。”
池小池脸上笑容不变看着两人，嘴上却是在和001说话：“穿书，我们这个主神聚会很少会有主神带家属来吗？”“看情况，不过大部分还在任的原始系统主神都有自己的伴侣了。当然，713那个家伙除外。”一身反骨的001可不怕在人家前下属面前说这些。
听着这话池小池若有所思点头：“理解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时间去找自己的另一半，大家都是大忙人嘛。”
“哎我差点忘了，二位现在在哪儿高就？二位都是我们系统出去的，我这新主神得关心关心前员工的生活情况，掌管新系统的工作是不是很忙？都忙得两位没时间找对象了，真是太辛苦了。”说着池小池还不忘露出一脸敬佩的表情，“娄哥，你说是不是？”
娄影难掩眼底笑意点头。
差点被分配去处理数据垃圾最近刚刚升职的两个最低级系统主神：“……”
表面上：你们工作真忙都没时间找对象。
实际上：你们又挫又没对象。
明明知道他在内涵人可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怼回去。
“468，036。”
一个听着有些清冷的男声在他们后面响起：“监察那边的005正在找你们，如果你们不想升职三个月后再被降职，建议你们现在就过去找她，否则后果自负。”
说话的人是个相貌清秀俊逸的青年，周身气质冷冷淡淡，给人一种爱答不理的感觉，穿着一身休闲服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青年走过来扫了一眼468和036，眼神凉凉道：“还不去？”
对方级别明显仅次于大主神，468和036顾不上再阴阳人，灰溜溜就走了。
“还得是咱们老七有气势，瞧这俩家伙跑得多快。”001表情夸张抬手鼓掌，“来，掌声送给社会人007同志！”
池小池非常捧场鼓掌：“掌声送给社会人007同志！”
007：“……”
这位也是池小池的老熟人，是曾经他去过的第五个世界线里，奚楼所在的那个恐怖系统主神007。
007，一位外表与性格严重不符的帅哥，担任恐怖系统主神一职却教导下属要相信唯物辩证法，然而实际上本人可以做到顶着一张冰山帅哥脸在看鬼片时叫出海豚音，虽然怕但是爱看，和池小池看鬼片的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
池小池当上主神后在一次月底例会上，两个人因为一部鬼片结缘认识，从此开启了人菜瘾大的双人鬼片之旅。
不过因为007本人气质及等级原因，大家都不怎么相信关于恐怖系统主神本人怕鬼这类传闻，毕竟他本人可是全系统主神里出了名的冰山帅哥。
007看向一旁唯一正经的娄影：“虽然我已经问过好几次，但还是想再问一下——你是凭什么能收服池小池这个家伙的？”
娄影沉吟半响：“因为爱情？”
007：“。”
我连个省略号都懒得给你们这对小情侣。
“你们知道上头为什么突然办这次主神聚会吗？”007平日除了约池小池连麦看鬼片外就是个埋头公务的状态，基本上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估计还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聚会。
池小池摇头摊手：“别看我，我昨天刚干完活回来，又是第一次来，知道的可能都没你多。”
于是三人默契看向身边的001。
001一脸无辜：“看我干嘛？我也是昨天刚被002放出来的，今早出门前002才告诉我要来干嘛。”
行，三个主神都凑不出一个标准答案。
“小池，”娄影握住池小池身侧的手示意他抬头，“大主神来了。”
随着娄影声音落下，在场所有主神几乎同时放下手上事物与停止交谈，不约而同望向大堂二楼，连001也抬头看去。
看台边上多了几个身影，最前面的大主神是一副青年模样，桃花眼加上笑唇，很难叫人把他与掌握系统生杀大权的大主神联系起来。而在他左侧站着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
池小池微微眯眼看向楼上，他的视线没有被大主神所吸引，而是直直看着站在大主神身边那个身影。
“娄哥，”池小池突然开口，“原来这场聚会……是专门为咱们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的怨种师弟·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