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序》沈君欢

4、宋愉2 宋愉！

　　皇后娘娘病逝不久.凌妃升了贵妃，荣宠无极。

　　先娴妃安氏与父皇青梅竹马，安氏去后那份荣宠全移在凌氏身上，人人都道凌氏不过替身，可人人都不得不承认，凌氏比安氏更加受宠，无子即成贵妃。

　　我一身丧衣.是嫡母死去的服制，在灵前一叩一拜。

　　公主皇子们在前列，凌贵妃带众妃嫔在后，也就是说，凌棠眠就跪在我身后。

　　我早已习惯凌棠眠看我的目光，炽热，直白，可这次，那目光炽热地要把我的后背穿透一样。

　　我看着凌棠眠遣人去将大公主殿下接回，可那人回来时身后空空。 他为难地跪下、道："贵妃娘娘，大公主般下早已移出京城，近日又产一女，山高路远。殿□□虚，实在不宜过来.大殿下和驸马让奴转达哀思。”

　　我侍在次座，手不觉抓紧裙摆。眼睫垂下才让人看不出难过。

　　凌棠眠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生子。

　　她愣了一瞬。保持最后的理智让侍从们退下。偌大宫中只剩我们二人。我觉出她朝我走来，遂抬起眼帘。那藏蓝色的华贵衣裙正立我身侧前方，水凉的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颌，被迫抬起下巴，我对上了她那发红的双眼。

　　捏得劲实在大，可凌棠眠没看够一样死死盯着我。

　　"娘娘...我是愉儿."我挣扎出声,她这才放手，而我白皙的皮肤上已泛起红印.一时半会儿还消不掉。

　　那次过后我见凌贵妃的次数便少了。

　　我将自己的存在感疯狂降低,宁愿在花醉宫看小梨姐姐和江伦天天腻歪也不愿去凌氏那儿。

　　做宋欢的替身固然好,但眼下情况,实在不宜在凌氏眼皮子底下晃悠。 自小在这这中.没有母妃，没有靠山，也不站队。存在感极低，反而什么事都知道一点：

　　比如德妃，冷宫里那位，她根本没害凌氏流产，是凌氏陷害于她。

　　可怜德妃心思单纯，空长一张漂亮脸蛋.轻易着了凌氏的套。

　　还有皇后娘娘，也是凌氏下慢毒害死她的，可怜临死她还在感念凌氏待她之好,与她情之切。

　　解门禁后我常四处晃荡。有那么一两次晃到冷宫，那里面的疯子不少，有一半儿骂的都是凌棠眠。

　　我咋舌，现估计她恨着大公主呢。若恨屋及鸟，我就不知怎么死法了还是小心为妙。

　　在花醉宫又是好一段时日，三年过去。

　　一日夜晚我梦正酣，宫外奔走哭声惊醒我，我一惊，忙起身穿衣，喊来宫人，大家心惊胆战地聚在大殿内，谁也不敢动.只听宫外挥剑.岳器相交、喊打喊杀之声不断。

　　快天亮时，门外之声渐息，江伦哥哥出去看情况.不久回来，慌张地告诉我们,宫变了。

　　父皇于昨夜间驾崩.未留遗嘱.二皇兄与四皇兄为争皇位大打出手.各自放出私兵相斗，一夜过去，二皇兄赢了，四皇兄死于他的剑下。

　　后来的一切如梦一般

　　二皇兄登基，封凌氏为皇太后。

　　我还没想明白有为什么父皇突然驾崩之时，宫外传大公主殿下携女归

　　来。

　　那女孩儿小字名情，金情。

　　出平意料地，那天晚上在太后宫里，金明渊驸马府被抄家，男丁皆诛杀，女子为奴为婢，连那小郡主也被杀了,全府只留一个大公主。

　　大公主殿下宋欢.加封大长公主,至高权力与荣尊。却被传出家破人亡。大长公主疯了，被关在太后宫中中太后照顾的传言。

　　我与其他皇姐同被加封长公主,被软禁各自宫内。

　　不久圣旨传来，五皇兄被废为庶人，流放关塞。三皇姐被送去邻国和亲。

　　我以为下一个是我，便在花醉宫海棠树下等了一上午，却什么也没

　　等来.次目才有凌太后身边的人来解我的禁。

　　我颇为意外。

　　二皇子宋阳，杀弟废弟为皇位，嫁妹和亲换太平，杀驸马府上下，只留公主，因禁姐妹，罔顾人伦的暴君行为很快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可奏折呈上,下来的只是诛余九族令。

　　很快朝臣便都默不作声了.文臣奉行"文死谏”，自杀了一大批在朝堂之上.不少武将也愿打仗而非和亲来换太平,直言上书而被杀。

　　我冷静下来,想了一夜,次日便去太后宫中请安,待奉左右。凌棠眼很满意我的做法.不过地还是对我有忌惮之心。我用了三年时间陪她演了场戏

　　三年里宋阳大建行宫，广选秀女.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而我在太后宫.取得了凌代的信任,知道了宋欢的囚禁密室.

　　也知道了凌升与宋阳的秘密。宋阳私通凌氏。

　　他的后位一直空悬，我甚至怀疑必有一天凌棠眠会坐上那个位子。

　　又是一夜凌棠眠留宿皇帝寝殿.我趁着夜色无人注意进了那个密室，见到了宋欢。

　　宋欢没疯，甚至身着大长公主的常服.梳着好看的发誓，银饰钗环一样不少，端坐在床边。

　　她能认出我。 "愉儿.”她的声音与年龄极不相称。见我便流泪。

　　"欢姐姐。"我行常礼，坐在她身边。

　　"是棠姐姐。是凌氏！是她杀了父皇！愉儿！你救救她！她怎么会变成

　　这样？！"宋欢拉着我的手。抱着我哭。

　　我平静也跟她说真相。

　　"欢姐姐，先德记是被凌氏陷害的.皇后是凌氏用药毒的,张美人是凌代找人推她入水,别的妃子我不说了。她杀了父皇。和宋阳私通，囚禁你。杀了你附马全家，嫁了三姐姐和亲，全是她，她早变了."

　　我推开她，望着她如枯木般的眼睛.

　　"谁也救不了她，凌氏必须死”

　　临走前我跟她说，

　　"我会救你出来，欢姐姐.等我。”

　　一月后,那天凌氏与宋阳在花淑宫行宫宴,所有妃子齐聚堂下,正是李贵妃生辰.我侍立一旁为凌代和宋阳添酒布菜。

　　洒过几巡,宋阳有些醉了.

　　季贵妃趁他酒兴,上前跪拜。

　　"皇上、皇太后，臣妾听闻.六长公主殿下美貌绝伦温柔淑良，臣妾刚

　　好有一兄长，想请皇上太后为臣妾兄长与公主牵一段婚。”

　　不少目光望向我，我恍若未闻，继续给宋阳添酒，又为凌棠眠布

　　了菜.

　　宋阳喝了口酒，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口流黑血，死在龙椅上。

　　众妃花容失色，惊作一团.而我藏手袖中的软剑刺穿了，凌棠眠的心脏.

　　三年来我暗中挟持江伦当了御林军总领，此刻他埋在殿外的士兵早就包围了花淑宫。

　　暴君死，群臣百姓皆喜极而泣。

　　宋欢于当天被我接出.我们皆换上长公主的华服.并肩在城墙上看万民同庆。

　　“你有什么打算。"宋欢问我。

　　我看着远方放起的烟火，道：看皇姐.五皇兄早在流放路上被杀.三皇姐己生下一儿一女、夫妻和睦，国君怜我惜，也不愿回来。”

　　" 所以皇姐，愿做女帝吗?"我转头看她,她摇摇头。

　　"以前我年少时总不愿被束缚于宫规之下,我那时可以肆意萧洒.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公主，完家女从永没有决自自己命运的权利，可你做到了.愉儿.你更适合做皇帝.”

　　"既然皇姐不愿，那便我来做”我莞尔一笑，又问："那皇姐以后打算千些什么？”

　　风吹动我们雪白华贵的长裙,裙摆在风中起舞.血红耳坠也飘摇不定。 宋欢久久不言。

　　"起风了，皇姐下去吧。"

　　我转身,却听她在我身后开口。

　　"把她的尸身带走.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伴她一生.”

　　几日后我登基为帝，宋欢带着凌氏走了.马车驶出宫门.我目送她离开.

　　到最后，那句年少时的喜欢也未曾说出口。

　　终于又剩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