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灵》独孤燚粼

8、第八章·人鬼迷云（三）

　　顾念最后也没告诉江怜到底哪里不一样，只是说等破局了就知道了。

　　江怜的好奇心被高高挂起又轻轻放下，她心痒的直跺脚，却也没能从顾念嘴里撬出哪怕一个字儿。

　　无奈之下，她只好和顾念谈起了怎么“通关”。

　　江怜：“你说，这里会有无厘头的规则吗？”

　　顾念：“没有，所以我们可以从规则入手。”

　　江怜：“规则里提到最多的就是楼梯。但我们走了近十分钟也没见到楼梯。”

　　“嗯。那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走过了。”顾念平淡道。

　　“……什么，过了？！”江怜应声停下脚步。

　　“大概……三五分钟之前？”顾念回忆着，“我们路过了一块凹进去的石板。”

　　“……”

　　江怜沉默的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顾念无辜道，“你当时正因为我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闷头往前走呢，这里面有点乱，我怕你丢了找不回来。”

　　江怜：“……”

　　“所以我直接跟上了你，没细看。”顾念煞有其事的说着，“不然你丢了真的很不好找的。”

　　江怜磨牙霍霍，十分想捅她一剑。

　　然，形势不明，这位是个“友军”，不可伤。是那种就算说她会丢也不能伤的“不可伤”。

　　江怜一番深呼吸，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那我们现在回去，下次看到什么直接叫我。”

　　她咬牙切齿：“不用担心我会丢了。”

　　顾念欣然应道：“好。”

　　·

　　“……”

　　江怜看着面前的墙壁，一时失声。

　　“怎么了吗？”顾念转头看向她，“这就是我说的墙壁啊。”

　　江怜回视她的目光，有着稍许的不确定：“凹进去那个？”

　　顾念无辜眨眼：“是啊。”

　　“这凹陷度有半厘米吗？”江怜费解道。

　　“那倒没有。”顾念扫了眼墙壁，“大概，半毫米左右吧。”

　　“……所以，”江怜犹豫再三，终究未解，“半毫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看啊。”顾念传音道。

　　〖我是感知到这里的灵气更浓一些，半毫米是后看的。〗

　　“那我怎么没感知到啊？”江怜感到十分不服气。

　　“你没感知到不是很正常的吗？”顾念传音传的理所当然。

　　〖我与恚同源，天地间大概没有比我灵力更强的恚灵了。最大的灵力源就在你身边，你怎么可能感觉的出来。〗

　　“哦，这样啊。”江怜很想反驳她，却不知道要反驳哪句，只得闷闷的应了声。

　　看出她情绪低落，顾念故意挑起话头：“普通人类会怎么发现它呢？”

　　“普通人类的夜视能力不同于我们这种‘夜猫子’，只能摸着墙壁试探前行，所以一定会摸到它、发现它。”

　　江怜答后倏然沉默了一瞬。

　　“怎么了？”顾念问她。

　　“所以，”江怜定定的看着凹陷的墙壁，“我们也得把它‘摸’开。”

　　顾念依言伸手，扶着凹墙的边缘向前滑去。

　　“嗒——”

　　一小块石板猛地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顾念抢在江怜伸手之前从墙中“拖”出两件斗篷。她将其中一件随意的系了个活结，穿到手臂上，然后将另一件抖开，披到江怜身上。

　　“现在，我们可以讨论童谣了。”她将江怜的外套收入储物袋。一面给她系着斗篷的抽绳，一面还不忘提醒她，“最后一句，不许念全啊。”

　　江怜愣愣的看着自己身前那双苍白但根骨分明的手，灵活的，翻动着勾线搭绳的手。她于是晃了神，没听清。

　　“听到没有？”

　　“嗯…什么？”江怜费力的将目光从那双手上抽离。

　　见她一脸茫然，顾念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气她在恚里还敢分神，有笑她在恚里也能分神。

　　“我说——我们可以讨论童谣了，但要注意最后一句。”顾念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不许念全。”

　　“听清楚了吗？”

　　“嗯，清楚了。”江怜坦然点头，她不觉得自己会再傻不愣登的跟着重复了。

　　顾念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明显心大的家伙，还是抬手朝她右颈一抹。

　　江怜禁不住的往后一缩，抬手捂住了脖子：“诶你干嘛啊，很痒。”她无意识蹙起了眉。

　　〖给你留个印记，方便你用灵力〗

　　“哦。”江怜不自在的蜷起手指，“……谢谢啊。”

　　“不用。”顾念随手敲了下石墙，“分析童谣吧。”

　　“…嗯。”江怜应了声。

　　一神一灵于是站在石墙的空洞前，引蛇出洞般的“分析歌词”。

　　·

　　“「爹娘想我上学堂」这句应该只是个表意。”江怜沉思着，“大概就是她的父母想让她去上学，而‘想’则表示这只是个想法。这也许是个没有实施但即将实施的想法。”

　　“那么第一个时间节点就出现了——‘我’上学的前夕。”顾念认真注视着江怜，“再来看第二句‘阿哥叫我捉迷藏’，阿哥为什么要叫‘我’捉迷藏呢？”

　　“在这里，单纯想陪她玩这种情况可以直接否定，所以她家应该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捉迷藏只是个借口。”江怜答道，“而这个变故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嗯，这是第二个时间节点。”顾念解开了搭在手臂上的斗篷，“第三句的‘捉迷藏啊捉迷藏’是个明显的过渡，也不用管。”

　　“第四句是‘我是谁家女儿郎’，这句话像是在问她自己，”江怜很轻的蹙了下眉，“却又像是在问我们。‘家’绝对不是单个体的家，所以她是谁家的女儿郎呢？”

　　顾念一边给自己穿着斗篷，一边谢绝了江怜伸过去帮忙的手：“这个先不管，我们干想什么也想不出来，往下分析。”

　　“哦，那简短点儿吧。‘门开了和恶魔进来了’归为一句，也是陈述事实。”江怜收回自己的手，飞快说道，“我们可以继续解读。”

　　“因为恶魔进来了，所以阿姊推开我。而门板变成红色，则照应阿姊杀了……嗯，对。”

　　听着江怜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挣扎“求生”，顾念在欣慰之余又觉得好笑。

　　她抬手把江怜的兜帽拎到人家上，又顺手揉了下，严肃道：“戴好。”

　　然后，她又给自己戴上帽子，同时将江怜拽离了“空洞”。

　　江怜懵逼的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戴帽子揉脑袋加拽人的“一条龙服务”。又想起自己伸手帮忙反被拒的事儿，顿时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也不管那个三七二十一，当即炸道：“干什么动手动脚的？你逗猫呢啊！”

　　“没有啊。”顾念放开了拽着她的手，给她传音——〖我们基本上说出了所有已知条件，不出意外的话，恚灵记忆中的景象快要向我们展开了。〗

　　“那这也不是你揉我头的理由。”江怜恶狠狠道。

　　“好，是我错了，我让你揉回来好不好？”顾念果断“认错”，好声好气的祈求原谅。

　　看着那半点犹豫没有就朝自己低下来的头，江怜憋气极了。

　　自己明明不是爱动怒的性子，怎么一遇到这位主儿就那么容易炸呢？
　　难不成神山上养出来的神跟别的神不一样吗？！

　　江怜果断拒绝顾念的“认错”：“不需要。”

　　顾念于是再次伸手拽了拽她：“我真没骗你，不信你看。”

　　似是为了证实顾念确实没骗她的言论，墙壁空洞的边缘生出丝丝裂缝，逐渐蔓延开来。

　　“轰”的一声，墙碎了。

　　它碎成点点石块儿轰然落地，砸出了扬尘满天。

　　江怜离的近些，被尘土扑了满怀。她抬手掩住自己的鼻子，透过弥漫的、沉浊的空气，她看见到楼梯。

　　破败的，

　　寻找已久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