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错》戾于渊

1、忆 “这个勾人

　　杭安，欧阳安且眼神空洞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人所说的话：“你装什么清高？要学历学历没有，要资质资质没有，要工资工资你也没有，你还在这挑三拣四，你有什么资格？”
　　那人是欧阳安且第N个相亲对象，她今年大四，二十三岁，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全家人都在为她的终生大事发愁，一个劲的介绍一些家底雄厚的三十多岁大叔来。实习工资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扣的不剩几张。
　　一想到这，欧阳安且就会轻笑——
　　她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还记得当时大一，欧阳安且和郑祉牵着小手走在路上，忽而迎面走来一个妆哭花了的女人，嘴里不断念叨着：“老天爷真是...这日子怎么过啊！”待那女人走远，欧阳安且往后探探头，确认女人走远后，小声对郑祉说：“郑祉，我最不喜欢那样的人了。”“安且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郑祉的语气充满宠溺。欧阳安且仰着个小脸，得意洋洋道：“我要找一个好工作，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羞腻的粉悄悄爬上耳根，欧阳安且小声地说道：“和你结婚。”
　　郑祉愣了一下，过后便慢慢的摸了摸欧阳安且的头。
　　当时的她还是充满希望和活力的。
　　现在的她要多颓废就有多颓废，郑祉订婚了，她却一无所成。有时候她也在想，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次次站上窗台时，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郑祉的脸，让她断了轻生的念头。
　　郑祉让她在生与死之间挣扎，有时上浮，有时又下潜，不给她一点自主权。
　　她慢慢走上楼梯，那脚步声如千斤般重，一下一下打在欧阳安且的神经和心。门一关，她就瘫在地上，包链掉在地上发出“哒啦啦”的声音。她打开包，摸索出打火机和烟。“啪嗒”一声，无尽的黑暗中亮起一丝猩红。一片片烟圈吐出，欧阳安且被熏的不由得眯起眼睛。把手机开机，一片一片都是红色的未接来电，未接来电的发起者，便是欧阳安且的妈妈——文鹿。
　　这不，电话又来了。
　　“你作什么啊？小王说你端着架子挑三拣四是怎么回事？”
　　“听妈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
　　文鹿说了一大堆，欧阳安且一点都没听进去。
　　“你有没有听妈说话？小王这个人好啊，我和你讲......”
　　文鹿这句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欧阳安且爆发了：“一口一个小王叫着，人家比您小几岁啊？他跟您在一起我都觉得不为过！他35，您要是觉得他家世好，您去嫁好吗！”说罢便立马挂了电话。
　　文鹿后来也没打来。
　　稀奇。
　　欧阳安且闲着没事，打开朋友圈。
　　谁知，那朋友圈如磅礴大雨一般浇下来，欧阳安且从头冷到脚。
　　是郑祉。
　　朋友圈文案很简单，简单到欧阳安且那个恨，为什么不复杂一点，复杂到让她一辈子都看不懂。
　　配文是：“要从小两口变成一家三口啦！”图片有两张，一张是孕检报告的图片，一张是郑祉和郑祉太太简从絮的照片。女孩笑的很甜，wink着比了一个耶。郑祉也凑到镜头前，做着和简从絮一样的动作。评论无一不是祝福和赞叹他们爱情的美好。
　　她作贱似地翻着评论，看见了一条姜薇的评论：
　　“这女孩比欧阳安且看起来更顾家更可爱嘛，输给这样的女孩，我认啦！”但过不了二十秒，这个突兀的评论便消失在了众多祝福的评论中。
　　姜薇是郑祉的追求者，被郑祉拒绝后一直在背后说欧阳安且和郑祉有多么不配，喜欢郑祉的程度不逊于欧阳安且。
　　连姜薇这种为了郑祉自残的贱人也觉得自己差。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掐灭烟，按灭手机，拿起床上的睡衣走进浴室。
　　花洒的水密密麻麻打在欧阳安且的身上，她的心也密密麻麻地痛了起来。她蹲下来，抱头痛哭，呜咽的声音回荡浴室，无助，悲惨，凄凉。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不管身上，头发有没有干，她只知道，现在她只想逃避现实，躲进梦里，好好的睡上一觉。
　　梦很长。

　　她和郑祉的初遇是在篮球场。当时伶广三中搞校园友谊赛，刚好是欧阳安且她们那为数不多的体育课时间。
　　那群好事的男孩软磨硬泡，才让体育老师放过他们预备体测，去看篮球赛。
　　一向好事的贺唯和王慕柔便拉着欧阳安且去看球赛。
　　球场边人满为患，除了王慕柔身高比较高，可以看见球场里三分之一的情况，贺唯和欧阳安且这个小个子，看见的只有一群黑压压的脑袋。
　　罢，只得挤进去。
　　这一挤不要紧，欧阳安且仗着自己比较纤瘦娇小，刚刚探出头来，就被这“飞来横祸”宠幸。
　　“啊”一声，欧阳安且应声倒地。罪魁祸首跑过来半跪着问：“没事吧，同学？”
　　欧阳安且抬头——
　　少年的皮肤因为久晒呈现诱人的古铜色，头发理的干净利落，只留些青碴在上边。五官端正，肌肉也很发达，声丝清冷，让人遥不可及般。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一眼万年让几年后的自己多般受罪。
　　郑祉像个卖毒药的小孩，她被表象迷惑，中了他下的毒，可郑祉却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勾人又毒辣的他，让欧阳安且喜欢了五年。
　　但在她的十九岁，这无疑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