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9、不选你

　　楼梯口。
　　夏烨拿出方才在书桌里翻到的U盘，里面录的都是英文诗，他每天晨读时候会听的。

　　“这是我之前录的英文诗歌朗诵，你拿回去听吧。”他将它举到她面前，一脸骄傲。

　　“……”
　　秋寒露呆呆的，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见秋寒露没动静，他拉起秋寒露握成拳的手，翻开她的手掌将U盘放上去。

　　秋寒露看着掌心里的U盘，来回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

　　夏烨以为她是被自己震惊到了，自信地伏在她身后的栏杆上，“我知道我很厉害，你不用惊讶，毕竟以后还有很多更厉害的。”

　　秋寒露闻言揪起了五官，嫌弃地把U盘塞回到夏烨的校服口袋里，“谁要听你的录音了，自恋狂。”说完转身下楼。

　　此刻是夏烨惊到了，他跑到秋寒露前面拦住她，“谁自恋了，你听一下就知道我英文有多好了！然后你就会知道，不邀请我去邀请那个马泽睿做搭档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秋寒露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双手随意地插进上衣兜里，“我选马泽睿做我的搭档不仅仅是因为他英语好…”

　　“那是因为什么？”夏烨有些焦急，弯腰贴近她，“你喜欢他？”

　　“随你怎么想，反正不会选你。”秋寒露一把推开他，回了教室。

　　夏烨气得别过了头，看着远处的天冷“切”了一声。

　　--
　　渐渐入秋，天黑的早了起来，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

　　大家今天晚自习都很认真，许是明天考试，想着临时抱一抱佛脚。
　　瞧着这会儿下了课也仅有少数人去上厕所。

　　座位上，柳杉看着手里试卷满目的红叉，抓耳挠腮。

　　他方才自己做了一下上一届的摸底测验，只刚过一百。

　　“啊~这可怎么办啊，明天考完不得被眼镜蛇扒几层皮啊！”
　　他有些崩溃，转头看见隔壁同样烦闷的夏烨，开口问：“烨子，你是不是也在担心明天的摸底考啊？”

　　夏烨头都没转，“你说呢？”

　　柳杉闻言瞬间想到了什么，两眼放光，“对了，你不是拿我的卷子押题了吗？怎么样？能押到吗？”

　　“百分之八十吧。”

　　柳杉惊得瞪着夏烨，却见他毫无兴致，“你可真凡尔赛啊，咱就是说，作为好兄弟，是不是该共享一下呢？”

　　夏烨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想着待会放学去前面拿了手机再发给你的。”

　　柳杉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他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好兄弟！今日你救我一命，他日定当加倍偿还！”

　　按往常夏烨定会怼回来，“你有几条命啊？”只是这会儿依旧默不作声，瞧着是真郁闷了。

　　柳杉猜想是因为今天的投票，想安慰他，“你这是怎么啦？不可能是被群里那个投票给打击到了吧？”

　　夏烨闻言长叹了口气，“秋寒露说了，她已经找了那个叫什么马的做搭档了。”

　　“啊？这么快？”柳杉歪头想着，“我瞧着两人开学来也没说过话啊。”

　　沉默了几秒，他继续道：“那班长邀请他，他也同意了吗？”

　　夏烨眨了眨一双长长的睫毛，转头看向柳杉。

　　静静思索了一番，他微微勾起嘴角。
　　“那个什么马的，坐在哪儿？”

　　“你后面，”柳杉指了指夏烨后面的空位，“远在天边，近在身后。”

　　--
　　夜幕低垂，几颗散落在天边的星星朦胧眨眼，秋寒露下了晚自习到家，和往常一样摸黑回了房间。

　　“叮咚。”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是马泽睿。

　　【班长，这次你不用找我做搭档了，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条短信，秋寒露有些纳闷，立刻回了个问号。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不要找我做搭档了，我不想去了。】

　　秋寒露蹙紧眉心，这是什么情况？

　　只是刚想回复又收到了一条来自“summer”的消息。

　　是一个名叫“礼物”的PDF文件，秋寒露皱起了眉，扫了眼和这个叫summer的加好友时间。
　　是夏烨。这应该是他早上说的那个做搭档的条件。

　　秋寒露没有打开，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答应他早恋，也不想让他做自己的搭档，只是刚想回到和马泽睿的聊天记录，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信息，是老刘。

　　【小秋，明天早上来我这儿吃个早饭不？】
　　【我就是今天那个冷冻的包子买多了，怕吃不完坏了！】

　　看见这条信息秋寒露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天的烦躁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这个老刘，就是嘴硬。

　　随即她快速地在26键上敲下一行字。
　　【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帮你分担一下。】
　　过了两三分钟，手机上又弹出一条信息。
　　【这次没买香草牛奶，纯牛奶喝吧？】
　　【嗯。】

　　又是一个两分钟。

　　【鸡蛋要不？
　　还是不要了，你考试，不吉利，省的到时候抱个零蛋回来再怪我。】

　　秋寒露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行字，没有觉得可笑，而是心里暖烘烘的。她此刻都能想象到，老刘戴着他那副缺了边角的老花镜，费劲地在手机上一个一个地写字，模样吃力又可爱。

　　老刘今年五十岁，模样却比同龄人还要显得大上不少，背更佝偻，头发也更白。秋寒露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老伴儿和儿子刚刚因为车祸去世，他因为懂点车，知道是肇事司机的车出了问题，得到了一大笔钱。
　　至于秋寒露是怎么认识他的，也算是巧合，那天她犯了错，为了躲家里人误打误撞就从后门闯进了他店里。那天她第一次见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昏睡在酒瓶堆里的老汗。
　　她的闯入，使得老刘不得已清醒过来。
　　当时的她也是实在没处可去，便拜托他给自己一个地方躲起来，可老刘当时状态实在糟糕的不行，满嘴醉话，根本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就疯狂地往外赶她。也许是上天眷顾，老巧不巧地就让秋寒露顺手拿起了他儿子最爱的一个头盔，要往地上砸，威胁他就让自己躲一小会儿。老刘没办法，只好帮她。
　　现在已经过去七年，老刘靠着当时的赔偿生活也还算轻松，修车是兴趣爱好，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而和秋寒露，是那天之后的彻夜长谈，两人发现自己对摩托的喜爱与对方不谋而合，就成为了朋友。

　　这七年，他总能知道她什么时候考试，不管是小考，大考，他都会给她准备早饭，而且每次嘴上都说着，是前一天剩多了，买多了。
　　秋寒露虽然不在乎这些小考试，但是却很享受和老刘一起吃早饭，那感觉就像是，父亲，嘴上说着不在乎孩子的成绩，但还是会偷偷紧张，在意，尽心地帮她做好考试前充分的准备。

　　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秋寒露嘴角上扬。

　　突然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应该是张华萍回来了。
　　她把聊天界面关闭，拿出五三，随后房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

　　张华萍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儿身边，想抚摸她的手突然停留在半空中。
　　她顿了顿，想起女儿先前面对自己触碰时的厌恶，还是放下了手。

　　轻柔地开口：“露露，吃晚饭了吗？”

　　秋寒露没有抬头，轻“嗯”了一声。

　　“好，吃了就好，妈妈晚上刚刚结束一台手术，所以回来晚了。”张华萍说着不禁开始咳嗽，满脸倦容。她是妇产科的主任医师，时常有大手术要做，工作很忙很辛苦却也很体面。

　　秋寒露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没什么需要你的地方。”

　　张华萍微皱了皱眉，她知道先前是自己做错了，所以女儿怪她是理所应当，她只想尽量弥补，再弥补。
　　“明天早饭想吃点什么？妈妈去给你买？”她还是尽力温柔地询问女儿。

　　“不用了，我出去吃。”秋寒露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冰冷极了。

　　张华萍失落地垂下了双眸，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好，那你早点睡，别太累，妈妈先出去了。”

　　待房门关上，秋寒露停下了笔，微微侧过头，余光里满满都是失望。
　　长到现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何况，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两年前那事儿，她还会不会再回来找她。

　　“叮咚！”手机提示音又响起，秋寒露懵懵地打开了微·信。

　　【“怎么样？这卷子出的不错吧？”】
　　是夏烨。

　　秋寒露看到这话，不多想，竟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份空白的摸底考数学试卷。小到填空题，大到最后一道大题，结构完整，俨然就是一份高水平的摸底试卷。

　　眼前微微一亮，她大致扫了一眼，只是不愿细看便关闭了文件，聊天框里再次弹出一条信息。
　　【你现在不觉得，明天看见数学卷子一定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秋寒露明白这应该是他做的押题卷，只当他是在大放厥词，把手机扔到一边就开始了自己的学习，不再想其他事。

　　而手机上又弹出一条短信。
　　【如果明天最后一道大题被我押对了，你就邀请我做你的拍摄搭档。】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