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3、转学生

　　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秋寒露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她那好竹马--许若阳。

　　前些日子两人闹了别扭，她知道他一定是来找自己求和的，因而耳机里并没有播放音频。

　　而见旁边人久久不说话，秋寒露不耐烦地先开口：“今天怎么没骑车来坐公交了？”

　　她其实是在明知故问，车子是前段时间被她一脚踢坏了，他再没敢骑。

　　许若阳了解秋寒露的脾气秉性，所以这段日子一直没敢主动找她，现下听她先开口，便立马下了台阶，满脸笑容，“还不是想着开学第一天得和我最好的朋友一块儿上学嘛！”

　　“不帮你那好哥们当跑腿了？”秋寒露依旧没回头。

　　“不不不，”许若阳连忙坐直身子摆摆手，“怎么还敢哪，杨文宇那情书我都已经还给他了，还严肃地警告了他，让他再不敢给你送情书了！”
　　说着，他小心地观察秋寒露的神色，直到她转过头来又迅速地把头低下去，“我知道错了，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给你画画，画的我手腕都疼了，公主要不赏脸看看？”

　　秋寒露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咳，也是可以看看的，省的以后你当了大画家，本公主都请不起了。”

　　“那倒是！”许若阳自信地抬起了头，看着秋寒露随即又补充道，“可咱俩谁跟谁啊，我这辈子都会甘愿为你无偿效劳的！”

　　“说的倒是好听。”

　　许若阳边笑边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张素描，他是美术生，学了十年画，因而技术没得挑剔。
　　秋寒露看着自己在他的笔下绽放出笑容，不禁嘴角上扬。

　　许若阳见秋寒露喜欢，知道她气该消了，也放松下来，余光瞥见她胳膊上两道清晰的血痕，又猛地蹙紧眉心。
　　“呀！你这是怎么了？”

　　“前天骑车的时候摔了一下，蹭到了吧。”秋寒露看了眼又继续看画了。

　　伤口不算深，许若阳却还是有些担心，“你小心点骑车啊，老刘那儿的电瓶车功率那么大，开起来那么快，还是骑自行车的好。”

　　秋寒露看着他眼睛微眯，“你小子是想让我赔你的自行车吧，正好，我也看过了，老刘那儿还有几辆翻新的二手车，你改天去骑吧。”

　　“你怎么这么小人之心呢！我哪有叫你赔了？”

　　“你不要啊，那行吧，改天就卖出去。”

　　“行啊，正好跟你一块儿坐公交，也是不错的。”许若阳说着摆摆头，往秋寒露身边挤去，还一脸享受。

　　秋寒露被挤得蜷缩成一团，见手里的画都要折了，连忙伸出手指戳他，“走开走开！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

　　许若阳停下动作，瞧着她憨憨笑了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秋寒露漫长的十七年里，似乎只要和许若阳在一起，身上的那一点灰色就会被偶尔掩盖，甚至辐射出稍微斑斓的颜色。

　　公交车还在往前行驶，两人说说笑笑随着车子远去，在后窗上映出了亲密无间的影子。

　　到了校门口，雨丝更加稠密，天空被雨水笼罩，形成了一面屏障。教导主任冯唐站在澜沧高级中学大门前，双手别在身后，正用他那张鹰眼捕捉着没戴胸牌和没穿校服的人。
　　许是下毛毛雨的缘故，学生们都纷纷跑着进了学校。

　　许若阳到了站才发现胸牌没戴，此刻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秋寒露一看手表时间尚早，便催促着他快回去拿。

　　害怕被记处分，许若阳虽然不情愿也还是回去了。

　　一个人出了站台往校门口走，秋寒露没有打伞，却也不急着跑。
　　她喜欢下雨天。

　　清爽的马尾随着步伐一摇一摆，颊边的碎发也沾着一点雨珠。
　　今天的她，心情还不错。因为新学期新气象，也因为今天这天气，跟前天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脚步轻快，她的百褶裙边摇曳生姿，勾人心弦。若不是全校同学几乎都知道她高冷的名号，只恐怕这会儿搭讪的人已数不胜数。

　　只是正走得好好的，前面两辆自行车挡住了去路。

　　旁边还有一女孩儿，是一直和她同班的金莹，她用手捂着裙角，显然是刚才被这两人骑自行车溅起水塘给打湿了。

　　其中一辆自行车的主人方才见到这番模样已经惊得瞪大了双眼，此刻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赶紧下车去拉“肇事”车车主。

　　“金莹啊，对不住对不住，夏烨他不是故意的。”
　　“夏烨，你还愣着干嘛啊，把衣服脱下来给人家挡挡啊！”
　　是那日在卡丁车场门口的两人。

　　秋寒露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刻瞥都没瞥一眼就径直从两人之间走过。

　　过道很窄，女孩走过时马尾不经意拂过旁边男生的脖颈，轻盈，柔软。
　　顿时，感觉空气都变得一阵酥麻。

　　一个抬手，男孩拉住了秋寒露的胳膊。

　　微微一怔，秋寒露回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雨水在二人之间若有若无地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屏障。
　　夏烨盯着眼前这个五官精致，浑身散发着淡淡海风清香的女孩儿，有些失神，他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眼眸里慢慢映出对方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眼神仿佛被勾了魂一样。

　　“你...”他想问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只是怕被当成搭讪，他呆呆地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说不出话。

　　秋寒露被他触碰到胳膊上的伤口，感受到痛意后忍不住眉毛扭成一团，瞪着他，眼神警惕。

　　夏烨被她这厌恶的眼神拉得回过神来，转念自然搭话：“同学，请问你有餐巾纸吗？”

　　秋寒露丝毫不记得见过他，听到这戏谑的口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那人死死拽住的胳膊：洁白无暇带着两道血痕的皮肤被一只骨节分明冒着青筋的手稍稍拉出了白印。

　　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多接触，她只觉得此刻有只饿狼在盯着她，不甚舒服，一刻没有多想，她挣开胳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素来骄傲的夏烨被秋寒露整的无语了，只是看着她一摇一摆瞧着有些倔强的马尾辫，又冷笑了出来，“呵，澜沧的女孩都这么有个性么？”

　　一旁的金莹抿了抿嘴唇开口，“她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一向瞧不上我们这些同学，何况是不认识的人。”

　　柳杉帮忙解释：“也不是瞧不上，她只是对谁都冷冷的，你习惯就好。”
　　随即转头看着金莹湿透的裙角，“哎呀，这衣服全湿了可怎么办啊，你还有衣服可以换吗？”

　　金莹抿着嘴摇了摇头，可夏烨却看见她背包松开的拉链里露出一件白衬衫的衣领。

　　微微勾了勾唇角，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想让我把衬衫脱给你？”

　　金莹面对男生突然的靠近，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柳杉见状连忙拉开夏烨，小声在他身边嘀咕，“干嘛呢？前面是学校门口了，注意点！”

　　夏烨闻言看着女生歪头笑了笑，道了句“sorry”就跨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句潇洒的话语，“外套你给吧，我冷。”

　　柳杉正要开口，就见夏烨风一样地消失了，“你！明明是你溅的人家！”

　　金莹在原地朝他礼貌地微笑，柳杉也尴尬地笑着，不得不把衬衫脱下来给了她。

　　——

　　小雨渐渐停了，外头天依旧阴沉沉的。
　　高三十二班，刚下了早读。

　　秋寒露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窗户外，又想到了做的噩梦，连忙甩了甩头从抽屉取出来一本习题册。

　　还没写完一道题，王严敬领着一个男生进来。

　　班上人纷纷抬头，全都注意到了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整整一头的男学生。

　　白净的脸蛋，干净的衬衫，标准的宽肩窄腰腿还长，此刻正单肩背着一个潮牌书包从门外进来，俨然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一阵骚动，有女生忍不住惊呼，“这也太帅了吧！”

　　高中生平常穿着校服，也没时间打理，很少有这样亮眼的，因而女生们有些激动很正常。
　　秋寒露却不甚在意，只盯着自己桌上的数学题，全神贯注。

　　“好了！”王严敬用大嗓门压制住了下面，转身笑脸嘻嘻地对夏烨道：“夏烨，你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好，”夏烨点点头，“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姓夏，名烨，多多关照！”
　　清亮的嗓音从他上扬的嘴角里流淌出来，令人听了不禁也嘴角上扬，几个女生痴痴地盯着他，显然已经沉迷。

　　王严敬还在笑着等他再说点什么，见他摊了摊手愣了一愣，随即自己开口：“啊，这个夏烨同学呢是从上京转学过来的，但是他学籍在这里，本身也是澜沧人，所以这次回来准备高考。很巧的是他的爸爸妈妈呢，也都是我从前的学生，十分优秀，所以你们有空去向人家取取经，学习学习哈！”
　　“好！”
　　“上京人诶！应该很有钱吧！”
　　“竟然还是咱们这小地方出来的，神奇。”
　　鼓掌声中藏着不少窃窃私语。

　　“好，夏烨同学你就坐在那里吧！”王严敬打断下面，指着窗边秋寒露后面的一个位置。

　　秋寒露此刻才从题海中抽回神，抬起头便看见台上那个熟悉的面孔正和下面的同学笑嘻嘻地打招呼，那些大方的举动，在她看来，都略显油腻。

　　夏烨也正朝这边看了过来，一下子对上秋寒露的眼神。

　　和早晨的一样，一个侵略十足，一个警惕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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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轻松结束，广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学生们整理好校服，准备参加高三的第一次，升旗仪式。

　　秋寒露捏着演讲稿不停地深呼吸着，马上，她就要上台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