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业宿管，副业抓鬼》山央

87、第 87 章

　　刘盼五月份买完回家的车票时，身上只剩376.5，在此之前，她一个人在出租屋待了68天。

　　那是她能一个人活下去的极限。

　　她在不到十平的出租屋，不跟人交流，一天只吃一顿饭，躺在床上报复性地刷短视频，看到眼睛发胀，模糊不清，手指却不受控往下滑。

　　名校研究生，4点起床高效学习的一天

　　00后美国读书，逛吃逛吃的日常

　　做沪圈小公主是一种什么体验

　　月入5万精致女生一天在做什么

　　这些看过一遍之后，被大数据精准推送的短视频，就像一盘盘预制菜，刘盼知道这里面放了太多防腐剂和地沟油，吃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饥饿，可她停不下来，一遍遍看别人呈现在网络世界的精致生活，眼睛吃腻了，但心是空的。

　　她知道自己该起床去找工作，去想着养活自己，而不是在这窥探别人的生活。

　　可是，一打开求职软件，她就忍不住反胃，那些污蔑她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屏幕上，最后，她又躲进别人的精致生活里。

　　她就这么一天一天，在别人上下班，按照社会规律有序进行时，她在出租屋里，躺到右侧腰上出了一个淡粉色的褥疮。

　　刘盼觉得，那个褥疮就是自己，是身体不需要的东西，是社会不需要的东西，是所有人不需要的东西。

　　她带着那颗褥疮回到了家。

　　刘锋见她回来自然没什么好脸，于是她主动包揽了家里几乎全部的家务，努力让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用，姑且给自己一个容身之所。

　　刘盼把这个所谓的家当做工厂，而自己不过是在重复之前的生活，甚至安慰自己，比上班轻松多了。

　　可是，家里有看不见的东西。

　　它每晚都在自己耳边说话，说它可以替自己活着，它可以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既然活的那么累，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刘盼，好好休息吧。”

　　“把身体给我。”

　　“好。”

　　刘盼被说服了，这腐烂的，不堪的身体，你想要，那就给你吧。

　　但是，她没想过，让渡自己的人生原来是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杀死一个人要多久，刘盼试过，是十分钟，一到三分钟他会挣扎求助，五分钟后大量水进入肺部，喉头猛烈紧缩出现喉痉挛现象，最后窒息失去意识。

　　“我杀人了...”

　　刘盼将手浸在水瓮里，试图洗掉残留的草腥味，动作太大，有水溅在脸上。

　　“不用怕，是我杀的。”

　　倒映在水面的自己说。

　　“你是...谁？”

　　“你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你。”

　　刘盼尖叫着打碎倒影。

　　“走开！走开！滚！”

　　刘盼后悔了，她不想被操控，可是...她赶不走了。

　　他们在身体里不停说话，抢夺身体的使用权，她被控制带走了言言，杀了刘根，最后，她杀死了最喜欢的陶书记。

　　“不要，求你们不要，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们不要杀他，求你们了！不要不要！停下来！住手啊！”

　　他们没有停下，眼泪源源不断滴在她沾满陶书记血的手上，眼睛明明在哭，为什么人却贪婪地笑了。

　　“好大一颗元丹。”

　　“啊！啊！”

　　可惜，刘盼连尖叫都做不到。

　　*

　　一只手轻轻划过汤葵的湿润的脸颊，她抬眼，看到面前几张担忧的小脸，宽慰一笑，“没关系，来。”

　　小孩们争先恐后缩进汤葵怀里。

　　“别怕，还没到时间，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汤葵抱紧怀里的孩子，她看着一个个圆乎乎的头顶，不知想起什么，眼睛一眨，掉下泪来。

　　忽然，怀里有个小孩动了，她挣脱开自己跑到墙边，用力拍打起来，由于无法发声，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言言怎么了？”汤葵见她一直在拍打墙壁，忍不住走过去询问。

　　言言不会说话，但会写一点字，她在地上写道：

　　姐姐来jiu我们了

　　姐姐？

　　“谁是姐姐？”

　　言言接着写，奶奶的朋友，她能看见我们

　　汤葵疑惑，“她是人吗？”

　　言言点头。

　　能看见鬼的人，汤葵还是第一次听说。

　　接下来的时间，言言都在用她有限的汉字给他们讲那个能见鬼的姐姐，在场的多数是小孩，关在这里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故事听，自然津津有味，问东问西，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驱散了连日来的害怕与灰暗。

　　“没想到这么快看到真人了。”

　　汤葵对面前有些狼狈的女人说。

　　拾冬被拖进瓦缸，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刘盼家阁楼，刚下楼，就发现了言言。

　　她望着面前的女人问：“你是谁？”

　　“我是刘盼的妈。”

　　拾冬意外，眼前的女人，小脸，双眼皮，小巧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标准的美人，死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

　　刘盼没有遗传到这么美的妈妈一星半点。

　　女儿像爸爸果然是真的。

　　“我是被家里人卖过来的。”汤葵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

　　她原本可以坐在课堂里读书写字，可以在工厂里赚钱为自己添置一件喜欢的衣裳，也可以找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

　　但是，她被三千块买断了人生。

　　“一心盼孙子的那个老太婆见我生的是女儿，根本不管刘盼，我也不想管，小时候刘盼长得跟刘锋很像，我看不下去。”

　　她无法爱刘盼，无法爱那个违背她意愿强行进行性行为而生下的孩子。

　　汤葵只觉得恶心。

　　坐月子没人照顾落下的病根，后来一直怀不上，加上常年被刘锋妈辱骂，郁郁寡欢，最后受不了，干脆一瓶农药了了此生。

　　刘盼几乎没有得到过一点来自妈妈的爱，她就死了。

　　拾冬听完，问出心里的疑惑：“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刘盼会变成那样？谁在她身上？”

　　“是刘锋家的房子。”

　　拾冬皱眉，没理解。

　　“刘锋家的房子成精了。”

　　？

　　拾冬还是第一次听说房子能成精的。

　　“万物有灵，老房子吸收了历代人的怨气，鬼气，它就活了。”

　　刘家历代死在这个房子里的人几乎都困在这个房子里，房子同时还会释放同类的气息，吸引别的鬼进来，渐渐地，房子越吃越多，越来越贪婪。

　　“它不想吃那些气弱的老头老太，想要别的，不过房子不自由，它动不了，那个时候，刘盼回来了。他们蛊惑了刘盼。”

　　“他们？”

　　汤葵点头，那些被房子控制的鬼，释放出心底的恶意，一个个钻进那个自己从没爱过的女儿身上，让她杀人，让她不断晚上去别的老房子里吸收鬼气，让她杀了自己喜欢的人。

　　原来是这样。

　　拾冬站着听完，眼前飞快闪过刘盼的脸。

　　“为什么选中刘盼，她爸不是常年在家吗？”

　　“房子嫌刘锋恶心。”

　　汤葵说完自己都笑了。

　　“你们逃不出吗？”拾冬看了一眼门外，门外几乎和现实刘盼家一模一样，甚至隐约能听到牛叫。

　　汤葵摇头，“村子到处都是鬼，我们能逃到哪去。”

　　和汤葵被卖到这来时一样，到处都是刘锋村里的人，她连跑都没有路子。

　　“你能把他们带出去吗？不然中元节那天，他们会被房子吃掉。”

　　拾冬看向屋里五六个和言言一般大的孩子，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汤葵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脸色一变，连忙把拾冬推进阁楼的小隔间，神情紧张做了个“嘘”的手势后，连忙走了出去。

　　刘盼家的墙是有木板隔的，拾冬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往外看，屋外进来了几个人，先是一个穿着中山装丧服的老头，不高，最多一米六，后面跟着同样穿丧服的男男女女，看上去年纪都很大。

　　而刘盼妈和言言他们，在看到他们进来后，齐刷刷跪在地上。

　　这是在干什么？

　　拾冬眼球拉到左边的极限，也没能看清男人的脸，她干脆放弃，隔着门板听他们对话。

　　讲的是方言，拾冬听不懂，只能通过语气判断他们看上去不太高兴，她正费力做着听力理解，试图听懂个一两句，忽然身后贴近一个人，她一惊，刚一扭头便被捂住了嘴，惊慌在看清对方是谁后，迅速瓦解，转而安心感涌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拾冬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询问。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郁之将人抱进怀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拾冬心一软，贴近郁之，外面老头斥责的声音变大，她已经不想关心了。

　　“师姐，我带你回去。”

　　拾冬抬头，郁之严肃的神情不是在逞强，是他真的有能力带自己回去。

　　“可是，言言在外面。”

　　郁之看出拾冬的犹豫。

　　在他心里，拾冬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刘姐打电话来求助的那晚，却是她主动提出帮忙。

　　她好像不仅仅是想救言言，而是有其他更深含义。

　　只是，她暂时没对自己提及。

　　拾冬看着郁之眼神换了好几遍，最后无奈看向自己，鬓边有些凌乱的碎发被别至耳后，郁之温热的手指停留在耳边，轻轻捏了捏，带着恰当好处的亲昵。

　　“我知道了。”郁之这么回答。

　　我知道你的想法，它丝丝绕绕，层层叠叠，而我不再试图捋清，选择跟随你。

　　“你知道什么了？”拾冬真诚发问，自己什么都没说呢。

　　“不告诉你。”

　　捏着耳朵边的手掌像张网延伸到后脑勺，拾冬一秒察觉到对方用意，薄薄门板外是老头老太鬼们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她用眼神示意“现在是做这种事的场合吗？！”

　　郁之不语，手掌微微向上用力，直接吻了下去。

　　“要你中午气我...”郁之悬在拾冬唇边控诉。

　　谁气你了。

　　拾冬被强势剥夺为自己申诉的机会。

　　她被困在门板，除了郁之的呼吸声，好似什么都听不到，想推开的手被郁之单手抓着手腕背到了身后。

　　唇上的吻像一场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迅疾、猛烈，持续一会儿后，渐渐的，雨势变缓，变柔，变成一只淋了雨的蝴蝶，带着易碎的力道，吻在眼角。

　　“我不能接受你和我冷战，不想有下次了，答应我。”

　　郁之弯腰贴在颈侧，说话时带来的温热呼吸让人忍不住发痒，拾冬被牢牢困在郁之怀里，视线受阻，只能看到他一截弯下颈骨，她伸手摸向他后颈，那里有一颗痣。

　　她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了。”

　　刚刚的回旋镖飞回自己身上，郁之被气笑，在她颈侧用力吻了一下，反驳：“你什么都不知道。”

　　“痛啊。”拾冬想推开他，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四方楼梯口上，两张看得津津有味的脸，她两眼一黑，无处可逃，索性躲进郁之怀里，顺手狠狠掐了他一把。

　　“哇哦~”

　　看爽了的严微发出一声赞叹，一旁非礼勿视的祝婉儿早已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