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者浮屠》知其不奈何

66、第66章 梦与现实交织

　　瞿城溪回去后连续半个月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他在某个早上终于抓起电话鼓足勇气打给了孙季明。
　　瞿城溪抬手掩盖着脸上泪痕，他暗哑的声音传来:"季明哥，我已经连续半个月做同一个梦了，梦里阿俞一遍又一遍的死在我面前，我想再，见见他。"
　　孙季明听着手机里瞿城溪异样的声音，孙季明叹气道:"你们两个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孙季明讶异于自己脱口而出的你们两个，孙季明暗叹，果然金庸老先生讲的不假，无人不怨，有情皆孽！
　　孙季明落寞的挂了电话，他把目光望向俞一白，最近的俞一白就只是发呆，他们的遗愿清单就这样停留在了希腊。俞一白的身体越发明显的虚弱着，一天总要呕吐十几次，最近也已经出现了腹水的症状，俞一白很快就必须全天在医院里度过了。
　　孙季明朝俞一白走过去，他坐在俞一白对面，看着他，对他说:"我们回四季私立好不好？那里还有我们的植物园，我们回去看看他们。"
　　孙季明已经想不出除了那里更能使俞一白接受的地方。况且落叶归根，他不相信真的有人喜欢漂泊。
　　俞一白转动着眼珠子，他抬头对视着孙季明:"我的时间不多了对吗？"
　　孙季明没有回答，而是就那样用力的点着头。
　　俞一白说了一声:"谢谢。"
　　孙季明永远不会骗他，永远对他坦诚，永远理智的面对现实，这给了俞一白很大的安全感。
　　俞一白最后说道:"我们回去吧。"
　　孙季明点了点头，而后他转移话题的说道:"瞿城溪想见你。"
　　俞一白愣了一下，他没有回复孙季明，而是起身回到了房间里，他有点累，突然想睡一会儿。
　　没有人比孙季明更了解俞一白心中的恐惧，他把对死亡的恐惧转移到了对瞿城溪的抗拒上。上次俞一白在那间屋子里见过瞿城溪之后，整个人突然应激性失明，俞一白始终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离开，俞一白以为孙季明不知道，可孙季明什么都知道。
　　人这一生里最可怕的一件事情就是误以为某个人是自己一生的恐惧，其实那个人并不存在，他们恐惧的是他们自己，他们恐惧的是他们不想面对的自己。
　　那个失败了的，没能得偿所愿的自己。
　　一周后，俞一白的精神已经相当糟糕，他已经随时会处在昏迷的状态里，他们很可能来不及回到中国了。
　　孙季明迅速判断着俞一白的情况，他突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之前不久还在打包东西准备托运回国，后一秒，他突然有点不太确定，他抓起电话，输入着希腊急救中心的号码，俞一白突然对他开口道:"我们的航班是几点的？"
　　孙季明放下电话，心上一宽一紧之间，他说道:"下午六点，还有三个小时。"
　　突然孙季明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误拨了过去，结果接起电话，他接到了南叔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对俞一白说:"瞿城溪自杀送去急救了。"
　　俞一白心口一口血涌了上来，他恍惚间在孙季明的人影前挣扎着，仿佛要说什么话，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要冰冷下去。
　　俞一白在孙季明面前昏迷了过去，孙季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火速带着俞一白前往医院急救。
　　医院手术室门外，瞿城溪吞食安眠药过量，刚做完洗胃被推了出来。俞一白正准备推进手术室，两张床短暂的并列在一起。
　　俞一白忽然拽紧了孙季明的手，孙季明看着面前出现的瞿城溪会意，孙季明马上停止了人们的动作。
　　俞一白看着身旁的瞿城溪艰难的说道"你，你还没有跟我说对不起。"
　　这是俞一白的目光在两年来第一次坚定的盯在瞿城溪的眼睛上，瞿城溪痛苦的哭道:"对不起，我……"
　　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对你来说重要的家人，对不起。
　　"好的，我原谅你了。"俞一白打断了瞿城溪要说的话。他再一次对瞿城溪说道:我原谅你了，你听到了吗？好好活着，我想看希腊的海，我还没有看到，你帮我去看，你帮我去看吧。"
　　瞿城溪哽咽着不住的在俞一白面前点着头，他的阿俞原谅他了，可他为什么依然很是难受呢！
　　与此同时，孙季明示意大家继续，他抓着俞一白拽着他的手跟进了手术室。
　　"孙季明，"手术室里，俞一白望着孙季明，他还有话要说，他——
　　泪水横跨过脸颊，孙季明抓着俞一白的手道:"你做得很好，其他的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有没有人了解他孙季明他不清楚，但没有人比孙季明了解俞一白，这一点，他非常清醒。
　　没有人喜欢仇恨，没有人喜欢怨怼，没有人喜欢被伤害，也没有人喜欢惩罚人，俞一白就是这样的人。孙季明知道，俞一白在知道自己得了肝癌的时候一定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不用再想着伤害任何人，也不用再伤害他自己了。他曾经那么想过的。
　　漫长的手术一直没有结束，瞿城溪在昏迷中看到了孩童时期的俞一白，小俞一白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瞿城溪，我有些害怕。"
　　大瞿城溪在梦里紧紧抱住小俞一白说道:"害怕吗？别害怕！别害怕！"
　　别害怕，别害怕，瞿城溪在医院里突然睁开了眼睛。俞一白死在了手术台上，再没有醒来过。
　　感谢孙季明的出现，温暖了俞一白的整个人生。
　　有些人虽然出现，却犹如命中劫难，能原谅就已经用尽毕生勇气，实无谢字可言。
　　至此，俞先生的两年零七个月就此结束，俞一白已于人间病逝，俞先生的故事已完无序！

　　人间无二孙季明
　　幸福白头孙季明
　　健康喜乐孙季明
　　——俞一白唯一遗书。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