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者浮屠》知其不奈何

60、第60章 你们不配！

　　俞一白身穿病号服，手掌依然缠着纱布，他肩膀上的枪伤也还没有好，可他不想再等了。
　　孙季明为俞一白腾出了一间医院的会客室，他怕俞一白会再出什么情况，所以他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医院里。
　　瞿城溪推着瞿柏走了进来，瞿柏已经出院了，整日的生活离不开轮椅更离不开人。他被瞿城溪推着一眼便看到还活着的俞一白，他的脑子活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他儿子还能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俞一白肯配合，零神的问题就会得到解决，他的儿子也就有了出路。
　　只是下一秒，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邹楠见到瞿柏一脸错愕，瞿柏见到邹楠也是一脸的错愕！
　　俞一白在此时打断了他们，他穿着病号服立在窗边，一同看着他们开口道:"我父亲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邹楠:"是。"
　　瞿柏:"不是。"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答着，但是两个人脱口而出的答案却是截然相反。
　　瞿柏率先开口道:"那天坐在驾驶位的是邹楠，不是我。我承认我许诺邹楠不会有事，我会料理好一切，但下定决心的人不是我，踩下油门的也不是我！"
　　面对瞿柏的推脱，邹楠大叫道:"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邹楠情绪越发的激动着，他不是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她吗？真的不是她吗？可就是她啊！是她想要她老公死，是她想要她的孩子不存在，就是她。在这件事情上，她永远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俞一白看着邹楠的反应，他脱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俞清华呢！"
　　邹楠瞳孔震惊着，她转向俞一白问道:"你说什么？华儿他，不是意外？"她转而望向瞿柏，她崩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
　　她不敢相信的大声叫嚷着，她为了这个男人都做了些什么啊！她以为那是她想要的人生，她以为那是她曾经刻骨的爱情，她为了俞清华甘愿嫁给老实巴交的俞洪，她甘愿为了俞清华过普通的生活，这一切竟然是这么好笑！她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瞿城溪艰难的开口道:"俞清华的死不是意外，害他的人是我。"
　　恨我吧，阿俞！我对不起你。
　　"不是他，是我。"一声洪亮的嗓音从门外穿透，一身穿着红色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高跟鞋的声响双脚迥异，何家芳跛着脚化着精致的妆容推门走了进来。
　　她在众人面前扬起一份资料，他说道:"这是肇事家属的录音及房产过户的证据，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能证明是我。当年邹楠上门难堪于我，我跟她发生争执在撕扯间意外坠楼。我当时同样怀有身孕，我流了产，瘸了腿，毁了容。直到我坠落楼下，砰的一声掉落，我也仍然不清楚我做错了什么？"
　　何家芳转头问向坐在轮椅上的瞿柏:"不如，你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紧接着，她又转头问向邹楠，她问她:"又或者，你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邹楠痛苦的痛心道:"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
　　何家芳看着气焰已然不再似当年的邹楠，她看着邹楠面对她躲闪无神的目光，他冷冷的开口道:"凭什么你的孩子平安无事，而我，我的孩子就只能是一滩血？老公不忠，我是否该要怨？可以怨？你毁我家庭，害我坠楼，这泼天的愤恨，是我在担，这不忠的悔恨是我在受，你们可曾有一人受过任何！你们做过的一切，是我在买单！是我！一直是我！你们累及旁人，却毫无悔意。"
　　何家芳转而面向俞一白，他说道:"你的母亲抢我丈夫，害我坠楼，践踏我身心数年。你母亲让我失去了一个孩子，我也让他失去了一个孩子，我知道没有公不公平，但她至少还有丈夫，还有你，还能过正常的生活几十年，而我呢！我没有正常的生活，没有丈夫，你现在又要夺走我另外的孩子，你们母子！你要公平，你要偿命，我来偿。"何家芳的目光坚定着，他忽略掉瞿城溪骤然投向她的目光，她继续道:你放过我的溪儿，他八岁起我就没有再陪过他，我怕他有我这样的母亲自卑，他没有错？他有什么错！我是他母亲，我来偿。"
　　何家芳愧疚的哽咽着，她当年畏惧惊恐过的一切，现在想来已然是十分不值得的追随了她一辈子。她厚厚的粉底也遮盖不住的右眼疤痕，她整容数次却依然留下重创过后的痕迹，她在那段日子里每天跛着脚，她不明白，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啊，她向来温柔体贴的丈夫怎么会是这样！她为什么就突然会被另一个人女人纠缠！她到底是为了谁而坠楼！她又为什么失去孩子！她这一生都被别人的私心所累，邹楠跟她拉扯着叫嚣着求她成全爱情？瞿柏表里不一，以一张面具来企图平衡家庭？他们都好大的贪心！人们都说拥有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可她原本是满足的啊！
　　她既无贪心，又为何受苦！她的孩子又为什么要陪她受这种苦楚？她柔软的笑着望向屋子里的瞿城溪，他都长这么大了？她因为自己的软弱都做了些什么呢？她明白瞿城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她，他希望他跟他的母亲还能是有联系的，哪怕那联系是血是命是肮脏是丑陋扭曲的心灵，那是他对自己的挣扎啊！她不能再让他继续挣扎下去了。
　　她走向俞一白，抓着俞一白的手，她把一把刀子坚定的抵在自己的心脏，她要他看着她死去，她已经承担的够多，现在她依然愿意承担，她承担她儿子的过错，她坚定且愿意。
　　她用力的带着俞一白捅向自己，瞿城溪疯了般扑向她，他不要，他不要没有母亲。他不要，他不要阿俞夺走他的母亲，他们不能，他们不能总要这样对我！
　　刀子清脆的坠落在地，瞿城溪哭泣的拥抱着已然用尽一身力气而瘫软下去的母亲，他们抱头痛哭在一起。俞一白用自己渗血的手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何家芳动作，他看着眼前的母与子抱在一起，一个人多么无可救药都没有关系，只要他的母亲还爱他，他就是另人羡慕的。
　　他羡慕他，俞一白自认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可他的母亲却惧怕他，恐惧他，拒绝他，他这一生都是注定不被接受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便是如此，他接受了，不再抗争，不再挣扎了。
　　俞一白看着何家芳说道:"想开始的时候要可以开始，想结束的时候要可以结束。"
　　俞一白把目光投向已然无力无奈的瞿柏，投向依然惊恐于他的邹楠，俞一白掏出了一个移动硬盘扔在地上，他说道:这仇我不报了，你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