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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亮不睡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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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无疑是一位十分熟悉人间烟火的吸血鬼,他有着与传统吸血鬼不同的性格,说不同不如说是截然相反更加贴切。
他似乎从生下来就跟吸血鬼所拥有的本性做抗争。他不与同类过多相处,也并未和同类一样狩猎人类,他有合法的人类身份,也有合规的吸血鬼的身份。
他能安全生活在阳光下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位单纯美丽并陷入爱河陷阱的人类女孩,可她最终却并未被吸血鬼眷顾而得到初拥,而是仅仅在生下他后当即就被父吸成干尸随意丢在宫殿门外的某处森林里。
太宰治则因为拥有着一半吸血鬼的血统被随便安置在了父的宫殿里的某件偏僻屋子,从小都没有仆人管教过他,谁也不清楚这个男孩鸢色的眸子里有多少秘密,包括谁也不知道他从出生就有能清楚记事的能力。直至他成年的诞生日那晚悄然走进父的华美屋室,用十字架和牙齿把父杀死在他最喜爱,最觉舒适的棺木中后,他那好似对吸血鬼降有天生的仇恨如树木一样抽根发芽茁壮成长出来,他从弑父那刻确认了自己命运的安排。
——他将穷尽一生,受尽关于血统的悲剧。
那与本性背道相驰的代价是痛苦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他却在这种滋味中依稀感到某种不合理的快感,用这男人的疯话来说这叫真实地体会活着的滋味。
没有任何同类试图理解他,也没有任何人类全然地了解他。太宰治先生一直都处于一个人类与鬼交接的中间地带:那里不见丝毫的光,那里的黑暗滋生着魔鬼,那里常人无法踏入,那里只有无边的孤独。
他在人世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他爱过许多东西,但结局都是遗忘。
他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姓名。
喂,那个半人半鬼!鬼这样喊他。
嘿,喝酒的小子!酒吧的人这样叫他。
后来他学习人类的字,他开始读书,他给自己取名叫太宰治。
有段时间,他也曾上人类幼崽的学校。他记得不太清楚什么时候开始了,因为记忆和时间对他来说从世界对他毫无牵挂的那刻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他仅仅想承载些生活的重量,如果再轻飘飘地活着,说不定哪天就要被那“中间地带”的黑暗侵蚀殆尽了。
学校很快也不够满足他的所需,也就是眨眼间,十几年的学习生涯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他重新投入了人间霓虹闪烁的光鲜中。
科技发展了起来,不知觉间有了很多有趣的事物。
譬如异能,譬如,一个特殊的异能人类男孩。
2/
冬末春初,娇艳的山茶花如同舞女裙摆徐徐旋开在葱绿的枝叶间,白梅盛开的模样则像一名完美的绅士,茂密森严的花儿笼罩在山茶的上方,像庇护山茶又像占有阳光。
太宰治爱白梅,也爱极了山茶。他喜欢两种视觉的冲击,想象两种含义的对碰,就如同他容忍一切命运的对立。
他在那里站立许久,仿佛灵魂被纳入虚空,阳光从他身后投向地面,他的影子只有一半,心底的空洞无穷无尽地翻涌着贪婪的涎水,半只的黑影在地面开始张牙舞爪地扭曲,一对犬齿的獠牙从他紧闭的唇缝缓缓探出珍珠般光洁晶莹的锐齿,那种美丽的色泽是只有吸血鬼的婴儿初次吸血才会有的样子。
太宰治痛苦压抑了半生的欲望在这刻突然变得无法忍耐起来,他的脸庞看上去却依旧那么平静,好像灵魂出了身体只留下僵硬的□□。闪烁着冷光的鸢色眸子与猩红的竖瞳来回交替,他的獠牙硬生生地勾在两侧嘴角的肉里渗出了血液,下颌骨为了不要张开嘴而努力的使着力而颤抖着。
他为了转移一点吸血的欲望,转而去闻空气里的花香,可有股越来越近的人类新鲜血液的芳香正无孔不入地袭击过来。
太宰治心里无助又绝望,甚至对即将到来的那个人类产生一股无名之火。
“喂——那个人!你怎么回事?”声音清亮的男孩快步跑了过来,他有一头色彩鲜亮的橘红色卷发,打理的也颇为可爱,衬得那张洋溢着年轻肆意的少年脸庞颇为甜美。
他伸手要去扶跌在地上的青年,这人看上去颇为难受地发出一声声低吼,那声音痛苦嘶哑好像正在忍受折磨,可橘发少年心底一闪而过某种危险的警觉使他上前的动作迟缓了一瞬。就这一瞬,吸血鬼亮出獠牙本能地扑向毫无防备的他。
中原中也惊愕地抬起双臂灵敏躲开,他的思绪仍然有些凌乱,可身体动作非常协调,仗着身姿瘦小倒也可以接连躲过这奇异之人无规则地拳脚相加。可不知为何越觉得呼吸变得急促,空气好像被从身边抽离,自身体内部涌上一股虚弱,冷冰冰的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这是高阶吸血鬼独有的能力,不靠身体接触就可以强行吸收人类的生命力。而太宰治也是刚刚第一次彻底觉醒血统,即使是杀死他父的时候,太宰治的力量也还只属于幼态的雏形力量。
只有让他满足先下的欲求,也即是吸血,他才能恢复理智,要不然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会全身干瘪化为灰烬而死。
而这次突如其来的事件只能解释为,那股力量早已到了成熟的年纪,因一半母亲的血统才得以让他压制那么多年,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克制残忍的本能了。
真正的太宰治如今无法醒来,他此生真正的欲望从未有过,而这时,与死亡互相微笑时,他终于得到了一次轻松的慰藉。
“如果我只剩下死可以选择,那么我的彻底灭亡就是我的欲望。”他的这种想法是一种自杀,只要放弃自己的意识,那么这具只有本能的空壳迟早也要自我毁灭。
可中原中也不想跟着这么个疯子一起死,他简单来说也不是人,只要释放那种怪物…
“叮…叮…喵呜~”
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一只三花猫迈着轻盈优雅的步伐走过来。它体态优美地停在一鬼一人之间,那双深褐色的猫瞳很亮,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像能够看穿万物虚假的伪装,看透人心与魂魄,是生与死之外的存在。
随着一声男人的轻笑,中原中也的视线就坠进了一片黑暗。
“诺——这对儿孩子就交给你了,看着办吧,森。”猫化成的奇怪男性拖着两个熟睡过去的人扔在了他学生的门口。
“老师?!”
森鸥外从屋内出来,身上还穿着白色医用外套,手中握着一本书,两三步跑了出来却早已不见了那位的身影,只留下满身伤痕的两个男人在他屋外静静趴着。
“哎呀哎呀,难不成是专程送我的考题吗?”森鸥外没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师,虽然失望片刻却还是依照嘱咐把他们抬进里屋亲自治疗,而这时一名穿着可爱的女孩好奇地从他身后突然出来打量面前两位重伤的男士。
“呐呐林太郎,我讨厌这个男人的气息,讨厌讨厌啦…!”少女用着甜美的嗓音尖声喊着,一只手扯住森鸥外的外套,一只手指着太宰治说:“爱丽丝不要跟他在一块,呐呐林太郎,趁现在杀了他吧!”
名叫爱丽丝的少女洋溢出天真的笑,柔嫩的小手却从森鸥外的手术盘上取出染着血丝的手术刀比划着要从太宰治的哪里下手。
森鸥外滑稽夸张地叹了口气,低下腰把她高高举起来转了一圈:“噢,我的爱丽丝,噢,别害怕亲爱的。你先到书房看会儿童话。”他用手指压在爱丽丝又要胡说的嘴上,甜腻腻地对她笑了笑:“不要打扰我了,它们可是老师的任务。”
爱丽丝看着森鸥外如往日般微笑着的血红的眼睛,精致小巧的脸上蓦然没了表情,就像被抽空了灵魂,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零零落落地走出了病房还捎带关上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