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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受点小伤也不可怜 纸上大书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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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大书五字“长安琐事录”,这字写的气势尚可,就是未免难看了些,想这小丫头乃爱书爱字爱花之人,怎得这手字写得如此见不得人,实在令人耻笑,心中无感。
翻出第一页:靖昌二十二年五月十三日,太丞常之女罗娇与御史中丞之女俞筱筱斗艳,晴光正好,俞筱筱随手摘一白兰配于鬓角。
原本长安城中士人女子爱配花不是怎样的新闻,巧就巧在,这日那罗娇与俞筱筱都穿了一件黄色百花团齐胸襦裙,虽有些许差异,但与一模一样也相差无几了,罗娇为家中长女,里外少有人与她叫板,每揽镜自照,无一次不慨叹于自家美貌,从前各女子衣着打扮不同,尚可安慰自己各花入各眼,各有千秋,此刻竟是接口也找不着了,偏着俞筱筱身材更高挑,气质也更为不俗,竟将那罗娇生生比了下去,罗娇此时只觉得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将她凌迟的刀,每一眼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红艳艳的。罗娇双肩禁不住地微微颤抖,直到看见俞筱筱鬓间的玉兰,像是一瞬间见到心爱的男子,全无之前的颓唐与窘迫,命人也选一只花鬓上,那选花的侍女嗫嚅着嘴想出言提醒,被罗娇一个刀眼封住了嘴“我四岁时才害过一次,罗嗦什么!”。簪好花,似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从容。不过一刻,罗娇以往脸上挠了四五次,正奇怪,游玩至湖边,低头往湖面一瞥,顿时园中爆发出接连的杀豚之声,又伴有重物落水之声,接着呼救之声、施救之声、侍女呼唤之声,召医、准备轿辇之声一齐发来。正是:忌贤妒美有余地,自知之明心中存。朝颜如花夕入土,修炼内化需践行。
那贼看后,才知道,难怪这贵女们的尴尬事这书中记载的如此清楚,原来这小丫头便是这风靡长安的《长安琐事录》的作者。
“呼~”忽然窗外吹进一阵风,将那贼手上的稿纸吹着哗啦啦地响,顿时心中警铃乍起。
回到房中的王舒儿依旧是辗转难眠,思索之间,忽听得楼上哗啦啦一阵声音响起,心中生疑,仍披了外衫,打了灯笼往楼上走去。
王舒儿提着灯笼,晃悠悠地上楼,轻手轻脚没有惊醒床下的丫鬟。
“原来来是起风了”行至书桌前“我记得走之前拿镇纸压得牢牢的,怎么就吹动了呢?”
心中不觉一凛,先看窗,后放下灯,盯紧四下帷幔飘荡之处。
这书房原本地方极大,书桌书架等都安置在窗边墙上,中间空出一块大地方做了个台,给王舒儿平时练武跳舞查阅书籍用,台周四面除东边书桌方向未设帷幔,其余皆自上垂下纱幔,眼下房内黑黢黢一片,只王舒儿站立处有些光亮。
她从侧架上拿出一把小刀,向黑暗处探去。楼外高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荡起房中帷幔,月光悠悠,王舒儿行至西侧窗前,忽闻身后有吸气声,急忙转身,出手,将小刀向那提气欲跳窗的贼人后心处刺去,贼人侧身一避,伸手握住舒儿手腕,往下一压便要卸了她手中利器,未料她的刀如灵蛇般,左手倒右手,换了行迹,径取他脖颈。
那贼心中赞她竟有几分真才,后退一步反绞其手绕到她背后,原本两人的影子只剩了一个。
舒儿抬起一脚,腿劈成一字,脚尖直冲贼头,同时使刀直刺其大腿。那贼虽及时偏头避开一脚,又攻王舒儿下盘,但没躲过她刺向大腿的攻势,小刀顺势划入皮肉,不觉“唔”了一声。
舒儿此时也因重心不稳向后倒去,那贼依旧擒着舒儿手腕,见这小丫头心狠,也不敢再放松,一掌拍在她右臂,小刀带血掉在地上。原要往后倒的王舒儿后背受他一掌才堪堪稳住身形,见刀已脱手,心下慌乱“这小贼,与他拼了!”
使劲用头向后上方顶去,又转身抬手反击,不期被一只铁臂紧紧箍住,奈何不得。灵机一动,想将他推至台边绊倒脱身,知道他力气大,用了全力推他,没想到这人竟真她推动了,不及细想。
眼看要得逞,那贼人像是知道她的打算,忽然闪身退开,王舒儿背后一时没了阻力,卸力已来不及,慌忙中抓了旁边人的腰带,只听“嘭、哃”两声,再看时,两人的腿相互交叠着一伏一仰,那俯身之人的黑衣完全遮住身下的白裳,嫩红的唇瓣正贴在那贼人的喉结上!
此时似是月光大盛,那贼人不得不将那白晃晃香腻腻的半肩和胸前的白绸底茉莉黑鹰小衣尽收眼底,见正胸前黑鹰绣的栩栩如生,不自觉竟凑近了细看,又闻到有什么香味,只觉得有些醉人。
舒儿早反应过来,见他还在发怔,心道“哪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登徒子”立即抬膝猛地一顶,那人痛还未来得及呼。
“女郎,你在这儿吗?”青缕终于找来了。
“女郎,这还没天亮呢,怎么到这里来了?”看她从地上起身,便要来扶。有些责怪道:“可是最近少眠,天还没亮就操心你那没收好的宝贝书稿了?”
“就知道调侃我,身为我的贴身丫鬟也不上上心,我上楼来你都听不见,睡得昏天黑地的”点点她的肩膀“我刚与一贼人交手摔了一跤。”她低头理理衣服说到。
“啊!贼人!在哪里?你可受伤了?我瞧瞧!”拖她到窗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我能怎么样,你还不知你女郎的本事?你该关心的是那跑了的贼人,他中了我一记断子绝孙千斤顶,怕此时正在哪里孵小鸡呢!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便大笑起来。惊得屋外鸟雀腾飞。
拿起桌上的灯,又将刀捡起,交给青缕,吩咐天亮洗了给她。
青缕对这事情已见怪不怪,知道自家女郎这仗着艺高人胆大的,她从来劝不了,现在别说劝了,反倒是沦为专门给她擦屁股的了。在她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中,两人一同下楼,仍回到床上消磨这余下不长的黑夜去了。
次日清晨,王舒儿一夜没休息好,还在睡回笼觉。
“哎呀!女郎,怎么忘了,今天还要去康郡公府参加康郡公夫人的寿宴呢!”话没说完就掀起王舒儿的被子。“女郎的舅母,舒大郎君,二郎君和云翘女郎早起来了,您还赖着呢!”只听“咴”的一声,王舒儿从床上坐起,敲着脑袋道“什么!啧,怎么差点忘了这事儿,去晚了黄姨指不定又怎么编排我呢!”
方才的困意瞬间消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就着青缕的手,拿了香荑子,净了面,坐到东面窗前的梳妆台。青缕身后的小丫头们,一个给她挽髻,一个给她上妆。
王舒儿看身后一排丫头手里的夏装,选了一套黄底如意纹衫裙,翠兰色四方结纹的底衫和大红万胜纹的上裳。带一条嫩黄色碎花披帛。
“给我挽个闹扫妆髻吧”王舒儿随口道,青缕听了有些无语地看看王舒儿,拍了拍正要上手的小丫鬟“这髻多费工夫,怕是来不及,就换成反琯髻吧”丫头望向王舒儿,舒儿点点头。
“也就你了,管起主子的事情来一点也不含糊,你就不怕我嫌你管得多了,将你给了人牙子发卖了?”王舒儿挑着眉轻飘飘地说,青缕一个眼神也没给,只帮她取了一套清雅珍珠钗环,和几个彩玉花朵样式的簪子,吩咐小丫头按这个来装点。
开口道“你哪一天要实在嫌弃了我,把我卖了,我也是没有二话说的……”低头附在王舒儿耳边,悄悄道“我只出去把女郎平日做的几件事宣传宣传”起身帮忙选起胭脂,朗声似叹息道“再看到时候女郎还能不能坐在这里从容无事地整装了~”
“你真不要命了!敢威胁我”瞟她一眼“我行动坐卧皆是坦坦荡荡,嘴长在你身上,我管不着。”嗔怒道“也不知道那里学来的牙尖嘴利。你主子我也是倒霉。”拌了一会嘴皮子,梳妆也差不多完成了。
最后往额上点了花钿,看看镜子里的少女,唇形饱满,眉眼弯弯,满是正气,望向你时像是能把你心底的黑暗照亮,坚定而热烈。
丫头们都渐渐退去,王舒儿才起身。
“宝舒,你什么时候开始梳妆的,这时候才好。我都看了两本百花露的账册了”
舒云翘从西边榻上走来,撅着被她唇脂所剩无几的嘴道。
瞟她一眼“别给我啰嗦,谁不知道你天生就是个看账本的,两本账册,够你两盏茶的工夫么?”走过去让云翘挽了手,两人施施然就要下楼。
舒云翘正欲回嘴。只听有小石头砸窗子的声音,有人在楼下大喊“舒云翘你在干嘛!宝舒好了没有,叫你喊个人都这样!你还有什么用!”
云翘顿时恶从胆边生,抽身往楼下奔。“这臭东西,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