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无言》忘北桐

2、chapter2

　　十几年前，羌平城。
　　这是一个很平凡而又普通的城市。但即使是夏天，蝉鸣也掩盖不住人间的喧闹和繁华。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这片地方留下匆匆足迹。寒暑往返，枯荣明灭。这里的每天都在演绎着不同的场景和故事，多到数不清。很多时候就是远远的瞥见一眼，也能记住一些瞬间。仅仅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切，却丰富了浮躁的生活，直至落幕。
　　繁华之后又归于寂静，平凡之后又上升伟大，是世间一切存在的意义。
　　一辆SUV飞驰而过，短暂地打破了这片宁静。驾驶座的人熟练地操作这一切，没有私毫的犹豫和慌张。拥有这种从容和不迫，那就是纪隋屿，他又一次踩下了油门，并用对讲机，重复了两句话：目标锁定，准备上。
　　目标车辆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过，纪隋屿的眼睛一直凝视前方，稍不敢眨眼。他的脚再一次踩下油门，直接绕过其它车辆。一秒，二秒，追上了！两台车并驾齐驱。
　　“警察！停车！”纪隋屿望向正在驾驶的嫌犯，右手放在腰处，随时准备持枪。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样子，纪隋屿将车身靠了上去，准备逼停。而前方路段，警方早已做好布局。
　　对方的眼神暗了下来，犀利的目光对上纪隋屿的眼睛。这场没有任何动作的较量开始了。突然，子弹从一把没有消音器的枪中射出，发出震耳欲聋般的巨响。对方有枪！这是他唯一意识到的。纪隋屿立即反应过来，将方向盘左转，精巧避开了那颗子弹。周围的人群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些许的尖叫声不断传入纪隋屿的耳朵里。他想:不能再拖下去了，要速战速决。
　　对方连续的攻击让纪隋屿有些吃力，完全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眼下就要到设防的位置，于是纪隋屿又一次踩油门加速，冲进对方射击的区域，直接开到对方车的前面，将车横着停下。他几乎没有一点儿犹豫，拿出手枪，击破车的轮胎。泄气的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打着转，险些翻倒。
　　纪隋屿没有退缩，继续踩油门往前推。对方的火力开始不支，最终放弃抵抗。
　　刺耳的摩擦声掩盖了危极而紧张的气氛。对方准备下车逃逸，但是警方的力量已迅速赶到，将他团团围住，立即制服。纪隋屿松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朝几个人走去。
　　顺便听到了警局其他人的议论声。
　　“竟然有枪，看来还得往下继续查。”
　　“不单单是抢劫，持枪相对的城市的危害性已经很大了，这判刑法不好说。”
　　“查了这么久，总归可以结案了。是件好事啊！”
　　“纪队，你好厉害呀！”许芮正迎上纪隋屿，称赞道。许芮是义江分局二支队的新队员，对她的队长纪隋屿更是崇拜。而纪隋屿真的就像队里的一个发着光英雄，值得依靠，值得信赖。
　　“谢谢。”
　　另一名队员冯郁搭上纪隋屿的肩膀，忽然笑了笑：“小姑娘夸你，千万别飘。”
　　“没心情跟你开玩笑。”纪隋屿推开肩上的手，“走吧，请你们吃大餐！一起庆祝！”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不知每个人是在欢呼雀跃着任务的胜利，还是纪队的慷慨大方。
　　不知道他们已经完成了多少个惊险的任务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直都在守护着平羌的安全，守护着这现有一切。
　　“来，吃这个……”许芮热情地招待与她共事的哥哥姐姐们。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唯独一人对这些都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纪隋屿做东，大概就是专门付钱吧。
　　餐厅的一切与纪隋屿显得格格不入，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即使身为警察，也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桀骜不逊的小少爷，乳臭未干，这点也随了他母亲的性格。
　　纪隋屿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机身也在震动。
　　“失陪了。”纪隋屿拿过挂在椅上的风衣，大步向外面走去。同时，他按下接听键，来电的正是他的母亲秦希蕊。
　　呼吸到外界的第一口空气，热风扑面而来，很清新的味道。纪隋屿的心情也舒畅了很多：“喂，妈！”他随门而靠。
　　“什么时候回家？”秦希蕊的语气有些急，许足在抱怨他长期不愿意回家，忙着事业的儿子。
　　“这周末吧。正好有个案子结了。”纪隋屿不奇怪这通电话的接听，算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希蕊又重复叮嘱：“别学你爸。你们爷俩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天天一门心思的想着这案子那案子的。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和安全，多回来看看……”
　　“嗯，知道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秦希蕊才挂了电话。纪隋屿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基本上每次面对秦女士的唠叨，纪隋屿都会想无数个办法来结束，关键的时候却总没用上。不过有人挂念，又为偿不肯？纪隋屿关上手机，轻轻仰头并合上眼。
　　他其实也并不排斥秦希蕊对他的管束，可能是因为早就过了叛逆期，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成熟。认真换位思考，父母说的也并无道理。而自己也应该做好这样的角色。纪隋屿就这么单纯地想。
　　时候也不早了，许芮他们正好从餐厅中出来，互相告别。落日已至，红晕的光从云间直射出现，树的影子都染上了金边。
　　纪隋屿正准备离开时，冯郁叫住了他：“唉，你是不是准备调去总局？”
　　这句话刚听到的时候，纪隋屿还是有些吃惊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对于共事几年的人来说，无疑是伤感的一件事。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思考了好久。总局那边的条件自然是最好的，没有哪一个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在平羌城做十年的成果，或许还没有调职去那里得到的多。
　　总局在位于平羌城百里的一个地方。毕竟是一个人土生土长的地方，说到底还是舍不得。父母年纪大了，纪隋屿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工作。毕竟常年在外，对家里也不好，而且自己选择的工作，总归是要负责的。
　　纪隋屿之所以选择这个工作，多数原因还是出于他的父亲。以至于他从小就明白家国情怀，励志长大要做惩恶扬善的英雄。即使很累，全年没有什么休息，但是他现在也觉得很幸福。当初瞒着全家去报了军校，后来被母亲追着打了几条街，两个人之间冷战了几年。他被分到平羌城的时候，才刚刚二十岁。但是队里的领导都很看好他，觉得他有股韧劲，果然一年出头就领了队长的头衔。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努力。
　　他的生活凌晨两三点才睡，出任务最积极，无论多累的事都抢着做、争抢着做，所以一切都是他应得的。队里的不管是年轻的还是经验丰富的，都很尊重他。所以还是留下吧。
　　英雄之所以会成为英雄，并非他有多伟大，而是他有多义无反顾。
　　“听谁说的？我可舍不得你们。”纪隋屿藏起短暂的犹豫，冲他无负担地笑笑。
　　冯郁上前去揽住他的肩：“够兄弟！”
　　“省省吧……”
　　今晚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夜空中零落的星点，寂寞地闪烁着，长长一片没有边际。偶尔会有一些顽皮的孩童，抬头仰望空，掰着手指头数星星。
　　几分钟的车程，他就被冯郁送回了所居的小区。这个小区年代太久，各种设施都很老旧，堪比天色的灰蒙蒙，有能力改善住房的人大多都搬走了。因为地理位置好，风景也好，许多老人就选择在这里养老了。小区有些冷清。纪隋屿手上确实也有些积蓄，但是他是个怀旧的人，于是拖了好久都没有选择搬走。
　　纪隋屿回到家后，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放空自己。他开始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足矣让他铭记许久。
　　休整了片刻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有好几份报告没写。这件事一直让他非常苦恼。他不理解为什么当个警察，还是要整理案件的报告。报告除了文字描述以外，通常还要配上图纸，各类线索的照片，犯罪人员的档案名单。桌子上堆满了这一系列的东西。
　　待分类好后，纪隋屿就进了自己的书房。他的书房里各式各样的奖状，都是他使命的见证者，陪伴他度过每一天。随后，纪隋屿拿出自己的记事本，用黑笔干净利落地写到：
　　2007年5月27日，连环抢劫案结案。
　　写下的一笔一划，都属于纪隋屿的生命记忆。有意义的人生，在每一次的奋不顾身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概一直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吧。
　　他的荣光，也会在这黑暗无声的岁月长河中散发出光彩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