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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媚骨柔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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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三魂,散六魄,这就是九重杀劫的威力,没了魔族影响,风铃彻底平静下来。
狐王在此地困住敌人,重伤之躯消磨近月,甫一恢复,就奔走九峰引导幻境蜕变。
长时间累积叠加的疲惫在此刻迸发,一阵恍惚,滞空的法术断了灵力支撑,就要从空中跌落下来。
风铃手疾眼快,见势头不对,立马飞身向前接住了狐王。
妖族直吞日月之精,气血本该浑厚充盈,但狐王却像被抽空了血液。
素来白皙的面庞此时更加苍如白雪,玉眸红光昏暗。
显然,方才的强大也不过是强打精神罢了。
能以重伤之躯支撑这么久,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燃烧自身精华,沸腾灵力血液。
此间种种,她皆未与风铃明说罢了。
风铃看她眸子几欲阖合,油尽灯枯,若是身躯生机散尽,即便是妖王也抵御不了轮回的召唤。
急忙不停呼唤她:“狐王,狐王…”
怕少了信念支撑,意志就此昏昏沉沉地散去。
心道决不能让狐王昏迷过去,奈何乾坤杖已经化作九重杀劫阵基,暂时无法取回,因此往常惯用的生机转化之法,眼下也无法再用。
狐王听到呼唤,即将合上的眼眸又睁开少许,倚在风铃的怀抱,虽是魂魄显化的躯体,依旧柔润不减。
红玉般的眸子望着风铃,亘古的等候就在眼前,勉力地伸着手,想去轻抚。
未及拂到风铃面庞,已然脱力。
风铃一把攥住那白玉指尖,轻刮着自己的脸颊,一手又紧了紧怀抱。
美好总是那么脆弱,却也总叫人情不自禁去触碰,呵护。
见呼唤有些效果,焦急问道:“狐王,别睡,我们怎样能离开玉狐?”
“闭…上眼,”狐王现下虚弱无比,声音断断续续的。
“心…心之所向,自可…踏出。”
风铃依言照做,闭上双目,抱紧狐王的同时,用精魄的力量将其笼罩。
果然如狐王所说,玉狐本身无任何束缚。
风铃遁出外界,魂魄回归躯体,双目睁开,瞬间起身再次把狐王揽入怀中。
就地坐着,狐王感受着怀抱的柔软,和血肉之躯独有的温度,阖合的眸线弯出些许弧度,如同守候盼来了归期,苍白的颜自然而然被敷上一层淡春。
风铃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精魄的强大,让她能去更好的掌控自身,对乾坤杖的依赖淡去不少。
她将体内灵力向右手汇聚,由内向外,充溢食指尖。
白玉细指被血色堆没,风铃将食指探向狐王唇角,轻轻启开两片薄唇,触碰到碎糯的银牙。
狐王意识已然趋于迷蒙,享受着唇齿传来的清香,牙缝启开一丝,轻含住了那根手指。
风铃聚拢灵力,陡然冲开指尖肌肤的束缚。
灵族作为最初诞生的生命,能够以自身哺蕴其他三族,玄黄珠所孕育的这具身体也不例外。
血液被狐王吸收,随灵力浸泽全身,原本病态的容颜开始慢慢变得红润,嘴角轻轻蠕动,成熟魅惑的面庞,居然爬上了和粉蝶娃娃一样的娇憨。
长久的消耗透支,狐王的力量已经枯竭,血气也接近干涸。
生存是智慧的本能,初一接触灵族充满生机的血液,狐王本能地吮纳起来。
伴随着身体机能的恢复,五感复苏,味蕾驱使下,不由自主地缠绕住那根手指,尽情的品尝清香和涌出的甘甜。
指尖被小片湿软抵住,风铃一个战栗,狐王柔嫩的舌头,已完全笼罩过来,她下意识地勾了勾手指,却带动了裹来的湿糯。
看狐王有些起色,风铃继续灌输了自己大半的血量。
全身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好在精魄刚被洗炼凝萃,同是玄黄珠孕育,可与血肉转化互补,硬生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不至于昏迷,但也虚弱得可怜,如同把狐王的苍白转嫁到了她的脸上,事实也确是如此。
在灵族血液的滋润下,狐王很快苏醒过来,下意识嘬了嘬舌尖的甜香。
看清状况后,忙转头错开风铃的食指,俏脸通红,仿佛风铃渡过来的灵血,都汇聚在了娇美容颜处。
“谢…谢谢,”狐王支支吾吾地道谢。
红着脸挪出风铃怀抱,看风铃虚弱,忙反过来,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颈口密贴着风铃的腮处,被她柔和的吐息打到锁骨,淡雅的清香却钻进了鼻翼,恍如身处花海倾舞。
狐王向来孑然一身,从未与谁如此亲近过,加上灵眸的影响,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搂着风铃腰肢的胳膊不自知地紧了紧,似乎要陷入那片柔软当中,下颚尖抵住她光洁的前额,玉眸里红光涌跃,空着的那手攀上风铃面颊,轻轻摩挲。
山峦的风拨开云雾,交融着相依偎的青丝,肆意纷飞。
风铃气血亏损的厉害,被狐王手中动作一激,化作了水,瘫软在她怀里。
脸蛋埋得又深了几分,几乎嗅得到狐王胸前高耸处的暗香,清雅如莲,却又是刚出水面时的妖冶。
虽觉着有些轻浮,还是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
凉香入脑,倒是冲开了一丝混沌。
心道狐王多是受灵眸影响,自己不能趁人之危,若是害她陷入两难的心结,岂不成了对美丽的亵渎?
于是便撑着身体偏开一丝,狐王见她有意避让,也觉出了手中动作的不妥,忍着悸动,将眸光从风铃处偏离开来。
玉狐里杀劫已然成型,不再需要去刻意维持幻境,狐王知风铃气血空的厉害,仅靠着玄黄精魄自行转化,短时间难以补全消耗。
遂从腰间荷包拍出几块灵石,在峰顶布下一道幻阵守护玉狐。
随后将风铃横抱在怀,向着暗香林自己的道场飞去。
迎着卯日霞光在云端飞驰,风铃在她怀里,嗅着馨雅暗香,昏昏欲睡。
狐王撑起灵力罩抵御罡冷寒流,速度比之御风快了很多倍,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已步入了当时匆忙留守道场的幻境。
幻境最先是自己所设,加上灵眸不惧虚妄,一脚踏入,转瞬已从幻境走了出来。
里面再一次炸开了锅,不同于和长孙玲来时的惊恐,狐王归来,迎接的只有喜悦。
由香凝带着,共九个小狐妖顿时将狐王围在了中间,捉紧衣袖,个个泪眼婆娑:
“狐王大人”
“狐王大人”
“狐……”
狐王抱着风铃,被她们团团围着,神情也被活跃带出些喜意。
早先风铃未曾到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担忧道场里的小妖,生怕阵法不够犀利,叫她们被落在暗香林的妖怪掳了去,如今相见安好,也是放开了心中郁结。
长孙玲通过小狐女间的缝隙,瞧见狐王横抱着一人,身段熟悉,定睛一看,不是风铃是谁?
瞬间红了眼睛,以为风铃出了祸端。
踉跄着跑过去,有些粗鲁地拨开小狐女的包围,挤了进来。
“风铃!”
误认为风铃伤得很重,已经到了无法行走的地步,想着夜里二人交心,刚要结为姐妹共担福难,风铃却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挤到狐王面前,同时再唤一声:“风铃”。
第一声,风铃就已经醒了过来,入目是狐王近在面前的玉眸婉颜。
周围小狐女围着,叽叽喳喳,却是贴心的问候,只是这问候,非是对着自己罢了。
昏睡里觉得时间只在少顷,居然已经从云隐山回到了狐王道场,心下感叹,果然能飞就是好,可惜自己魂魄入体,那飞天的本能又被血肉之躯制约了。
倒也没多做感叹,听出长孙玲的担忧,忙扬手表示:“我很好,只是累了些。”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被狐王抱了一路,也算是休息了一路,言语间中气充足了不少。
长孙玲攥住她扬起的手,紧紧贴在胸口,眼眶已经热了起来。
风铃顺着手臂望去,那两只小狐崽不怕生,此刻还挂在长孙玲的身上。
巴掌般的身体,一个蹲在肩头,一个放肆地吊在她盘好的发际,标致的容颜被搅的纷乱,好似将她柔顺的发当成了自己的窝。
风铃“噗嗤”一笑,另一只手搭着狐王肩膀站起身来:“我当真没事,倒是你…”
言罢指着她的脑袋:“小狐狸是真的舍不得你,还用美人青丝筑了窝棚,不如你和惊音结亲后,就拐个狐崽做闺女吧。”
长孙玲面庞微热,眼眶的泪水隐了回去,攥着风铃的手却不松开,只是轻嗔了她一声。
知道风铃没事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少有的厚了回面皮,调笑风铃一番:“好,好。”
“你盼着我和惊音结亲,就等着我俩好上,到时候不拐小狐崽,把你的粉蝶娃娃拐了去。”
这回轮到风铃白了她一眼,见她止住落泪的趋势,目的已经达到。
虽然非常享用长孙玲的关心,但也正因如此,才不愿对方流泪,哪怕这泪水是为自己而流。
提到粉蝶,两夜的光景,数番波折,还真有些想念。
长孙玲不过开了个玩笑,风铃却对之着上了心思,回想到云隐山变故,还是隐隐担忧自己的前路。
不管是谁的意志主导,都会伴随着一定的危险,不想更不愿粉蝶跟着受苦。
如此说来,长孙玲倒是非常值得托付的人,毕竟与自己交好熟识的,也只有她了。
心中这样想着,余光不由瞥向一旁的狐王,外人在前,狐王已撤开环住风铃的胳膊,与风铃站的极近。
风铃看不着她的视线,却总能感受到红眸的炽热目光。
她身材较自己高挑少许,一开口,气息就打在了自己耳后,凉丝丝的,含着淡淡清香,好在发丝散落少许,隐约遮得住耳根的红意。
“你气血亏得厉害,得去育妖池。”
狐王声音清冽,说出了风铃现状。
长孙玲攥着的手又紧了不少,担忧不言而喻,风铃倒没否认,点头承认下来:“只是损耗有些大,不碍事。”
言罢被狐王领着去了道场内部,离开了小狐女的包围。
穿过花圃草地,路过几处与人族相仿的居所,向着最里面数十丈高的山丘走去。
山丘矗立得有些突兀,风铃猜测,它大概同熊狼两族的栖息地相似,也是法术造化出的存在。
山丘下面有个入口,宽窄合适,可容纳三五人并排进入。
越往里越是宽敞,山体是空的。
顶端镶着一大块明亮的宝石,满月形状,纯白的洁辉洒下,在其正下方,座落着一汪清池。
白水如镜,静谧无波。
边上放着块半圆石碑,一角竖着栽入土中,颇有些不对称的别扭,朝人这面,刻着娲皇缔造流传的文字。
“九丈九成方,灵狐一脉传。”
娲皇就是女娲,相传自河洛书诞生,立规矩造文字,承天运补苍穹。
超脱在蓬莱降世之前,蛰眠于云霄穹顶之上。
狐王示意风铃盘坐在池边,随后同坐在她左侧身旁,对跟随过来的狐女道:“香凝,麻烦解开育妖池的封印。”
小狐女脸蛋红扑扑的,非常可爱,受宠若惊地摆着双手:“不不不,不麻烦的。”
她们是十万大山逃来的灵狐,与暗香林没有血脉上的瓜葛,老族长寿元耗尽前,将育妖池的掌管全权交托给了刚开窍的香凝。
育妖池吞噬天材地宝,转化生魂精魄孕育狐妖,自从灵狐族群没落,她们能得到的天材地宝少的可怜,是以有一段时间没有新的灵狐诞生了。
幸好在暗香林遇见了狐王,狐王收留她们后,又赠了不少宝物,最近才孕育两只小狐崽出来。
赤子之心知恩图报,香凝一直把狐王的恩泽藏在心中,此番帮得上忙,心里如同吃了蜜般甘甜。
在风铃她们的注视下,香凝快步走到池岸边,用牙齿咬破自己的指肚,蹲下身将带血的手指没入池水中,打破了这汪静谧。
把封印比喻成锁,诞生于其中的灵狐的血液就是钥匙。
波纹从她的手指附近诞生,蔓延整个育妖池,池水涟漪柔和,蒸出淡淡白雾,似回应香凝。
狐王择机对长孙玲道:“育妖池福泽宽广,你也一同坐这,顺了灵狐美意。”
长孙玲略有停留,就被风铃拉着在右侧坐了下来,只得颔首对狐王和香凝道了声谢。
首次与狐王交流,只觉她声音清丽润耳,让人倍感亲近。
只不过那红玉般的眸子看过来时,一片深邃的瑰丽亮红,其中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长孙玲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不过是玉眸中的一粒尘埃,冷然埋没在红土之下。
“玉眼望众生,众生皆粉尘。”
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句话,却是少时学艺,恩师长孙鹿殇说与自己的天下轶事。
今个见到狐王本尊,触景生情回记了起来。
长孙鹿殇是皇城最有名的医师,传说以医道入修途,活过了万载,于自己有扶养授业恩德,自己姓氏也是跟随恩师,他于自己犹如生父。
近日雨隐留情,与惊音结缘,闲时曾多番想过,此间事了,就带惊音去皇城拜会恩师。
侠女者,柔情更甚,想到和雨惊音间的情丝牵挂,俏脸热出了甜蜜的红云。
目光定定地洒向育妖池,思绪也随着涟漪乱了起来。
池中央一点殷红若隐若现,逐渐整个浮出水面,完全吸引住了风铃她们的视线。
正是最初雌狐妖留下的心头精血,雾岚在其周围汇聚,凝成虚幻的狐狸。
玄黄珠微颤着光华,似从中感应到了什么。
那团狐狸在池面飞跃,少时,认准香凝扑了过去,融作血色雾霭打在她身上。
双方似在交流,稍后香凝恬静的小脸露出了微笑,几道印决打出。
血雾折回,分散蔓延至整个池面,刹那间池水波光辗转,凝炼出了大量的白雾,裹挟着浓郁的精气和生机涌向岸边。
育妖池蕴有轮回大道的部分真意,诞生的精气与生机贴近本源,即便是身为灵族的风铃,也可以享受它的恩泽。
灌溉犹如赋予新生,雾霭临身,体内气血逐渐变得充盈,把疲惫从根源上一点点剔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