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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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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过后,林间躺在床上,感觉全身发烫,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鼻子也不通气。她纳闷地想,昨晚明明没淋多少雨,怎么莫名其妙就感冒了?她掀开被子,艰难地挪到床头柜前,翻出上次吃剩的感冒药,吞下药片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间!”
光影穿梭中,恍惚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间!”
林间回过头,看见二中的校门口处,宋佳言正满脸笑容地向她招手。宋佳言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林间被她的情绪感染,开心地朝她跑过去。
“什么好事啊,你这么开心?”林间一脸贼兮兮地问道,这是属于小女生之间独有的、带有某种嗅觉的盘问。
宋佳言的得意和开心溢于言表,笑嘻嘻地说:“我跟喜欢的人表白了!成功了!”她说完,还兴奋地原地转起了圈。
林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到最后差点挂不住。她当然知道宋佳言喜欢的人是谁,可她说不出口,连简单的故作反问也说不出口。她只觉得胸口沉闷,口干舌燥,难受极了。
前一秒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天也黑了。二中校门口不知怎么地变成了派出所门口。林间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雨幕下,看着同撑一把伞的宋佳言和江学从她眼前走过。两人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林间心中说不清的不甘迸发,并达到了顶点。她突然想喊些什么,可是好像哑住了,任凭怎么喊也没能喊出口。她难过极了,难过得喘不过气,急得眼泪直流。
“咚咚咚!”
“林间!我买了早餐。”
“咚咚咚!”
“林间!”
是敲门声和许舟的声音。
林间从梦中抽醒,粗喘着气,有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流到了耳朵里。梦里那种怅然若失的感受不减反增,随着敲门声渐渐转移成对许舟的怨念。
许舟站在门口,敲了两次门没有回音,以为林间不在。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发现锁着,说明人在里面。林间出门从不锁自己的房间门,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反锁。
许舟看了眼手表,平常作息时间很规律的林间,这个时候应该起来了。他正打算第三次敲门,房间里传来了嗡声嗡气的声音:“我知道了!”
许舟松了口气,问道:“你声音不对啊,是不是感冒了?”
林间没再回应,房间里传出了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门打开了。林间小手臂上挂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一脸病态。
许舟伸出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探他自己的,感觉温度差不多。问道:“吃过药了吗?”
林间嫌许舟探的时间太久,抬手拨开他的手,嗡声嗡气地说:“我吃过药了。”她现在浑身黏湿,只想好好洗个澡。
许舟看她脚步虚浮,提醒道:“小心点,别摔着了。”
林间没理他,径直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熊猫眼,打开水龙头,朝脸泼了几把冷水,开始了洗漱。
吃完早餐后,许舟说中午有一批汽材到货,店里人手不够,他要过去帮忙。他还嘱咐林间按时吃药,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林间觉得他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她只是个小感冒,没必要这么紧张。
许舟大学读的是软件工程专业,课程学过了大半也没能让他对这个专业提起半分的兴致。浑浑噩噩混到了大三,在校外结识了一个开汽修店的朋友,一来二去,他发现修车比研究程序代码有趣得多,于是“自学”成材。
毕业后,他抛弃了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在林市开起了汽修店。店员从一年前老板加员工两个人,变成现在老板加员工四个人。
“许舟汽修站”开张当天,所有到场的人一致认为,这个店名起得很符合许舟的风格,跟他一样随性。
店外响起熟悉的摩托车的声音,正在埋头检修的店员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年纪最小的阳杰直接丢下手中的活,兴高采烈地迎了出去。
“许舟哥,你终于回来了!”
许舟停好车,拿过挂在车前的公文包,看阳杰笑得那么开心,决定把公文包给他。
“这是什么?”阳杰好奇地问。
“你打开看看。”许舟坏笑。
阳杰打开公文包,只看到里面有一打厚厚的学习资料,随即哀嚎了起来:“这么多新东西要学!给我块豆腐撞死吧!”
其他两个店员偷笑,许舟出去是为了学习又不是旅游,回来能有什么好事,也就阳杰脑袋缺根筋。
“哟,老板回来了!”徐意开着玩笑招呼。
“学到什么好东西了?”陈径山附和道。
“明天开始学习,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许舟故作严肃地说。
徐意和陈径山互相看了一眼,老板这回好像学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两人笑笑,看着许舟进了里屋,就各自忙活去了。
对徐意他们来说,许舟不仅是个好老板,同时还是个好老师。每次自费进修,学到的东西,只要你乐意,他毫不吝啬,倾囊相授。
许舟正拿着手电筒和工具躺在一辆车底盘下捣鼓,脚被人踢了一下。他斜瞄了一眼,只看到了站在他脚边的人的下半身。
“哟,宋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敝人小舍。”许舟对宋瑞的小把戏了如指掌。
“装什么斯文呢,快点出来!给你送生意来了。”宋瑞笑着说。
“自己找地方待着去,我这还有一会就弄完了。”许舟头也不抬地回道。
宋瑞环视了一圈,忍不住吐槽:“店里堆这么多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专卖店呢。忙不过来再找人手啊。”
“再说吧,你的车怎么了,撞树上了?”许舟打趣道。
那是差不多一年前的某天,许舟正站在自家汽修站门口抽烟,被眼前飘过的一辆车吸引视线。然后还没过几秒钟,那辆车就撞上了路边一棵不知名的树上。
许舟跑过去打算救人,车主倒是自己从车里出来了。两人面面相觑,看着看着都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之后,两人在小学和初中的回忆录中搜寻到了对方的身影和名字。
“许舟!”
“宋瑞!”
两人异口同声!
就这样,宋瑞的车送到了许舟汽修站,此后还给许舟介绍了不少客户。一来二去,少年时的友情回春了。
“被别人撞屁股了,凹了一大块!”宋瑞无奈地说。
许舟从车底滑了出来,然后把工具丢进工具箱,脱掉脏兮兮的手套。
“车我停外面了!”宋瑞指了指门外。
“迎宾室坐吧,我洗个手。”许舟说。
“不坐了,还有别的事。晚上钟少卿他们给江学办庆功会,地址发你手机上了。”宋瑞把车钥匙丢给许舟,转身走了。
林间正睡得迷糊,听到楼下客厅有动静,知道是许舟回来了。房间一片昏暗,开了灯,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是下午五点三十五。
她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人清爽了不少,不泛晕了,鼻子通了,喉咙也不发干了。刚出房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饥饿感瞬间就上来了。
“醒得真是时候,就差汤了。”许舟端菜从厨房出来,对着杵在楼梯口的林间说。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
“嗯。”林间挪下楼,坐到餐桌边。发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等许舟把汤端出来。
“你不吃吗?”林间问。
“我一会还要出去,朋友聚会。”许舟说着,上手去解围裙。
“厨房有粥。”他补充道。
林间听着,不再等他,拿起勺子开始舀汤。
许舟上楼忙了一会,一身休闲装就出门了。
康栏山庄。
一个建在半山腰的休闲会所。出租车绕了些许个弯路,终于见到了不远处金光闪闪的“康栏山庄”四个大字。
之所以有这次的聚会,是江学在前几天一次重大的抓捕任务中立了大功,不久后就要晋升东城区刑警支队副队长了。
钟少卿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非要提前给江学办个庆功会。其实他就想找个由头让大家聚聚,真要等到晋升日庆祝,说不定到时候这个没时间那个走不开的,择日不如撞日。
许舟下车后往庄内走,庄园占地面积不大,庄内的园林置景略复古。他很快找到了宋瑞说的敬轩庭和房间号。
推门而进,一股火锅味扑面而来。
“大哥,就差你了!”钟少卿嚷嚷。
许舟笑着解释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耽搁了一会儿,其实是路上堵车严重。但他不想用稀松平常、怎么听都是“迟到的借口”这个理由。照顾病人确有其事,怎么不算实话实说呢?
钟少卿似乎想到了什么,两眼放光,拉过自己旁边位置的空椅子,示意许舟坐。
“老实交代,是不是上次跟你一起逛商场的美女?”钟少卿一脸八卦地问。
“什么商场?什么美女?”许舟正打量房间,心思在找江学他们身上,随机挑了字眼反问。目光最后停留在天台方向,江学、宋瑞、盛淮北在那抽烟闲聊。
“少给我装,我上个月看到你跟一美女在万福广场逛商城,逛的男装。”钟少卿不依不饶。
“钟少卿你是变态还是跟踪狂啊!”许舟无语。
“这是重点吗?脱单了你不跟我们说……”钟少卿话还没说完,就被推门而进的付一铭打断。
“谁脱单了?”付一铭好奇地问。
钟少卿指向许舟:“许舟有对象了,你们知道吗?”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事端的主人公,许舟则一脸无辜地挑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可什么都看见了,你上个月跟一个女的逛男装,看上去可亲密了。”钟少卿信誓旦旦地说。
付一铭这回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一向“姐姐妹妹”众多的他经验丰富,立马展开分析:“那也不一定是女朋友吧?”
宋瑞听了直笑,决定加入游戏:“长什么样?”
钟少卿想都没想,忿忿地说:“特美,配许舟那是鲜花插牛粪上。”
付一铭一听立马来精神了,许舟怎么说也是帅哥中的佼佼者,他都配不上的人那也得是美女中的佼佼者。鲜花插牛粪或许有贬低许舟的成分,但特美肯定是真的。他对钟少卿的审美向来有信心的。
可许舟和宋瑞的表情古怪,总感觉哪里不对。付一铭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含情脉脉的眼睛,鹅蛋脸,黑长直,身材挺高挑的?就是有点瘦?”宋瑞问。
钟少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付一铭一听,直翻白眼,白兴奋了。
“那是许舟他姐吧!”付一铭无奈地说。
钟少卿懵了一会,然后盯着许舟确认:“真是你姐啊?”
许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说话。
钟少卿立马狗腿地说:“当然了,你姐就是我姐,我们以后要常往来啊。”
“滚!”许舟转开钟少卿凑近的讨好的脸。
“不对啊,我们认识那么久,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姐姐……”钟少卿挠着头,一脸困惑。
盛淮北只是笑着看大家闹,没有搭腔。付一铭和宋瑞对看了一眼,笑而不语,内心却已经开始幸灾乐祸。
人美是真的,不过犹如水中月,难捞。
林间长着一副能让绝大多数男人一见钟情的脸,对她一见钟情可太正常了。但她同时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给人的感觉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一见钟情,也仅限于一见钟情。付一铭和宋瑞曾经都止于这一步。
江学回完信息,回屋正好看到钟少卿在扒拉着许舟不放,就差没坐到怀里去了。
“你们俩这是演哪出呢?”江学打趣道。
“江学哥,你也知道许舟有个姐姐吗?”钟少卿问。
“嗯,怎么了?”江学点头。
钟少卿不答反问:“搞怎么,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吗?”
其实他知道还有盛淮北,不过那正常,因为盛淮北跟许舟不是很熟。而他跟许舟从初中就认识了,有这么漂亮的姐姐藏着掖着,太不是人了。
付一铭看着许舟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顿时感同身受。钟少卿这个尿性他可太懂了,他深受其害,忍不住就吐槽起来。
“许舟肯定提过,这次要不是因为见色起意,我估摸着他提几次你就能忘记几次。”
在两道目光的赤拷下,钟少卿心里有点发虚。这真的不能怪他,虽然他跟许舟从初中就认识,但那时候他们不是经常一起玩,高中还不同一个学校,几乎断联,是后来误打误撞上了同一个大学后才又熟络起来的,而且许舟很少提自己家里的事。他有个姐姐这件事或许在某天有随口提起过,可是他是真不记得了。钟少卿正想着怎么能稍稍狡辩过关,被自己的电话铃声救了一命。
“你哥那边怎么说?”宋瑞问。
“脱不开身,不用等他了。”钟少卿挂了电话,无奈地说。
钟驰的物流公司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忙得焦头烂额。大伙多少知道一点,没人抱怨他的缺席。
大家相继入座,举杯!
“江学哥升职了,让我们一起祝贺他!干杯!”钟少卿喜笑颜开,仿佛升职的人是他!
大家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话题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发展,从国内发展聊到个人事业发展,到最后不外乎的生活琐事。
有钟少卿之选错专业悔恨录和控诉职场霸凌新人录,付一铭之富二代即将继承产业苦恼录,宋瑞之家长催婚录。
“我妈现在是恨不得把林市的女的都召集到我跟前,让我挑出一个全家人满意的,最好是当天把婚也结了。”宋瑞无奈地说。
“什么经理什么董事长,我要美女,我要自由。”付一铭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窗外华灯辉映,室内交杯换盏。墙上的时针和分针呈直角形状。
钟少卿酒量不行,两杯酒后就躺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嘴里还念叨着过年之前要脱单,然后请许舟和付一铭吃泡面,从明年初吃到年尾。
“他可真大方!请你吃泡面,还想打你姐的主意呢,许舟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付一铭靠着椅背,低着头,嘴里咕哝着,眼睛已经是半眯睁不开的状态。
宋瑞:“贼喊抓贼!”
许舟心想,林间最讨厌醉鬼了。
到最后,只剩不喝酒江学和盛淮北能自己开车,付一铭被自家管家接走,钟少卿和宋瑞叫了代驾,许舟跟江学顺路,上了江学的车。
江学刚把车驶进昭夕巷,只觉得对周围的角角落落是那般熟悉,仿佛从前每次从这里穿过去爬青瓶山的情形就在昨日。忍不住感慨昭夕巷难得还是老样子。
他对昭夕巷熟悉,也知道许舟住这一带,依稀记得读小学的时候来过许舟家三四回,具体住的几巷几号他倒是没印象了。
最终在许舟的导航下,车终于在许家的门口停下。许舟边解安全带边对江学说道:“天太晚了就不留你了,什么时候有空了过来坐坐。”
“好,下次一定来!”江学回道。
随后车启动,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了小巷的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