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小白菜》环形扣

4、初见 春天到了，

　　三年前，西平市。

　　南方的九月，太阳依旧毒辣。

　　开学前一天，学子们拖大包小包陆续返校。

　　西平大学正门外，两排相思树枝繁叶茂，树影成荫。

　　树下，两名蓝色马甲的学生在艰难地搬物料、搭帐篷。

　　摊位终于摆好了，徐银溪舒了口气，转头瞪着室友，“这就是你说的门面？”

　　“本来是安排师弟后勤，可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暑期报告还没写好。然后师妹今早说亲戚来了不舒服，所以……”彭慧琳声音越说越小。

　　大三老饼还能被师弟师妹坑，说起来也很丢脸，彭慧琳没办法，总不能开天窗啊。

　　“所以你就拉我来做苦力。”徐银溪哼了声。

　　“我们就登记一下，再领他们去报道就好。”彭慧琳避重就轻，一脸讨好，“志愿者是学校门面，你总不能白长这张脸，对不对。”

　　徐银溪长得不惊艳却很耐看。眉毛弯弯，杏眼如水，鼻子小巧秀气，五官温和，气质温婉，脾气也很好。

　　她挥开脸上作乱的手，心想算了，也被骗来了，只好认命干活。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下午。

　　“还有人吗？”徐银溪送完一批回来，看了看手机，快五点了。

　　“还剩两个，一会我来送吧。”彭慧琳开了瓶水递给她，“辛苦了，小溪溪。这里我回来再收拾哈。”

　　趁着人没到，彭丽丽先去了趟洗手间。

　　徐银溪独自一人在帐篷下发呆。

　　忙了一天都挺累，待会自己还是先收摊吧，这样可以她们早点回宿舍休息。

　　滴滴，桌上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亮起，跳出一条信息。

　　【银溪，什么时候方便，晓晴去澳洲给你带了礼物。——兰姨】

　　晓晴是她家教的学生，兰姨是晓晴妈妈。除了礼物，应该是想聊聊这学期家教的事。

　　徐银溪想了想，回复：【兰姨帮我谢谢晓晴，我周五过去。】

　　大三专业课多，院办还有兼职，徐银溪怕自己忙不过来。她算了算存款，足够接下的学费和生活，家教就不继续了吧。

　　她正想着，阴影遮了过来。

　　徐银溪抬头，一双清冷透亮的眼睛，猝不及防窜进了心房。

　　那是个挺拔清俊的少年。俊脸白皙，薄唇蠕动，稀碎的阳光透过相思树层层的叶子洒在他身上，散发耀眼的光芒。

　　天很热，少年声音干净清爽，叮叮咚咚落在心湖，泛起涟漪阵阵。

　　一瞬间，她想到:“春天到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什么语言的魅力，字面意思：她眼里除了这个背包少年，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可思议，一见钟情发生了。

　　“请问交换生报到是在这里吗？”少年重复一遍，语气谦卑有礼，眼里却是不耐。

　　“唔，是，是的。请问，你是？”徐银溪回过神，脸上刷红。

　　“钟黎晰，这是我的通知书。”他将文件递给徐银溪。

　　徐银溪接来一看，Poseidon，中文名钟黎晰，M大艺术设计学院。他不像外国人，不过的确是交换生。

　　“哦，哦，好。麻烦在这签名。”她对完信息，手忙脚乱翻出签到表递给对方。

　　钟黎晰接过纸笔，刷刷几下，张扬的字体在纸上飞舞。

　　“你先坐一下。”徐银溪拉了张凳子，请他坐。

　　钟黎晰淡淡拒绝，“我站着就好。”

　　“要喝水吗？”徐银溪拿了瓶水递给少年。

　　“不用，谢谢。”少年拒绝的声音也很好听。

　　徐银溪默默收手。

　　“今天还挺热。”

　　“嗯。”

　　“你没带其他行李吗？”

　　“嗯。”

　　“你怎么过来的啊？”

　　“飞机转的士。”

　　“一个人来，家里放心吗？”

　　“……嗯。”

　　徐银溪不擅长跟陌生人聊天，可也从未像今天这么词穷。

　　越想搭话，脑子越是空白。

　　钟黎晰也不健谈，相对无言，尴尬在空中蔓延。

　　幸好彭丽丽回来及时，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这是学校简介还有入学指引，钟同学先看看。晚点我带你去院办报到。”

　　彭丽丽被惊艳了一眼，得知他是交换生，马上开展工作。

　　“还需要做什么吗？”钟黎晰接过指引，随意翻看。

　　“没了。不过还有位同学没到，你稍等一会，人齐了我们一起走。”

　　钟黎晰点头，退到树脚下等待。

　　他走开了后，徐银溪拉彭慧琳小声咬耳朵，“等下我跟你一起吧。”

　　“啊，不用。你跑很多趟了，休息吧。”彭慧琳拒绝。

　　“没事，我不累。”徐银溪低声说。

　　“那东西怎么办？”彭慧琳纠结道。

　　帐篷物料，总要有人看着的。

　　“资料带上，物料搬到保安亭让大叔帮忙看着，帐篷晚点回来拆。”徐银溪想好了。

　　“小溪，你是我见过最最靠谱的了。爱你！”彭慧琳一把抱住她。

　　“松开。”徐银溪推着彭慧琳，有些心虚，“热死了。”

　　“嗨喽，是在这里报道吗？”爽朗带笑的声音打断两人，“我是David。”

　　一个满身潮牌的男生走过来，摘了墨镜别在胸前，脸上笑容洋溢。

　　“小姐姐好眼熟啊，像在哪里见过。”David看着彭慧琳，开口调笑。

　　“这种搭讪太老套了同学。”彭慧琳低头看完通知书，把资料递给他，面不改色说。

　　“冤枉啊。”David笑着签名，目光又被徐银溪吸引，“可能是两位小姐姐太漂亮了。”

　　签好字，他看到树下的身影，走了过去，“嘿！黎晰，真的是你！”

　　钟黎晰跟他碰了碰掌，回道：“佑民，好久不见。”

　　“兄弟，别这么喊我。”大卫抓头。

　　他姓朱，姓名一起读，让他很不欢喜，有损他潇洒的气质。

　　“大卫也不见得有多好听啊？”钟黎晰也笑了。

　　“要你管。比波塞冬好听就行，平易近人，通俗易懂。Ok?”大卫板着脸驳斥。

　　“你开心就好。”钟黎晰耸耸肩，不再质疑他的审美。

　　“你们认识？”

　　看两人互动，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大卫回头解释，“都是中国人嘛。不对，我是中国人，他是假洋鬼子。”

　　大卫朝钟黎晰挤眉弄眼，“他跟我相反，不喜欢别人叫他的英文名字。”

　　钟黎晰撇嘴，懒得开口纠正他。

　　大卫搭着钟黎晰肩膀，“来之前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钟黎晰忍住没甩开他，“你不也没说？”

　　“本来是不打算来了。”大卫摇摇头，又笑了：“幸好来了，不然就遇不到两位可爱迷人的小姐姐。”

　　“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去报到吧，再晚老师就下班了。”

　　两人没带行李，正好可以直接报道。

　　手续办完，几人走到台阶。

　　徐银溪对他们说:“一起吃个饭吧。附近是餐厅，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这会附近营业的只有教工餐厅。

　　姐妹！这次学生会没有给预算的，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教工餐厅的报销额度。

　　彭慧琳拼命使眼色，徐银溪却没看到。

　　“好啊！”大卫应得很快，“我快饿死了，小溪真是人美心善。”

　　来的路上，大卫拉着她们聊过了很多，混熟了。

　　“麻烦了。”钟黎晰没有拒绝，他也饿了。

　　教工餐厅对学生和校友开放，味道很棒只是价格不菲，一份盐水菜心就敢要八十九。徐银溪有幸跟着导师在这里蹭过几次饭，对这里的饭菜念念不忘，可惜平时吃不起。

　　餐厅建在高地，三楼视野更好，他们找了个靠窗雅座。

　　窗外是学校后山，花红草绿，生机盎然。

　　徐银溪问了他们的口味，点了五菜一汤加一份薄饼。菜上得很快，份量十足。

　　大卫筷子就没停过，嘴里不停说好吃。

　　钟黎晰动作斯文，也看得出来他吃得满意。

　　他们吃得尽兴，徐银溪更高兴。钟黎晰在这里的第一顿饭，一定要吃好，这样以后他回去想起，或许顺便也能想到她。

　　“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薄饼了吧！”大卫说自己吃撑，看着新上的香蕉薄饼又忍不住夹起来，“不行，我要留在这里，不走了。”

　　徐银溪跟彭丽丽都被他逗笑了。

　　“你那是没吃过银溪做的，比这还好吃。”彭慧琳骄傲说。

　　“真的吗！”大卫期待地看着徐银溪，“那我一定要尝尝。”

　　“别听她瞎说。”徐银溪按住韩丽丽，满脸尴尬。

　　大卫不依不饶，继续卖萌打滚说想吃徐银溪做的薄饼。

　　“不是说撑了吗。”钟黎晰倒了杯茶，推给大卫。

　　“没事，我有两个胃。吃撑了也能再匀一个出来，只要能吃到小溪做的就好。”大卫拿起茶杯，腕上露出一串佛珠。

　　“这是佛珠吗，真漂亮。”徐银溪赶紧岔开话题。

　　那珠子看着质地温润柔和，纹理细腻通达，看着就让人喜欢。

　　“是啊，随便带着玩。”大卫笑着，摘下递给她，“喜欢吗，送你。”

　　徐银溪隐约闻到一股幽香，这珠肯定很贵重，她连忙推辞，“不用，我看看就好。”

　　大卫只好把佛珠重新戴上。

　　彭慧琳喝了一口茶，嫌弃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茶水不行。还是银溪家的茶叶好喝。”

　　“是吗？小溪家开茶庄吗？”大卫兴趣又起了。

　　“石英镇听说过吗，那里的茶叶跟豆腐很出名的。小溪家自己种茶叶做茶，那味道醇香甘甜，特别好。”

　　听到石英镇，钟黎晰筷子一滞，没人留意。

　　“是吗？还有豆腐，我最喜欢了。生煎炖炒，凉拌都很好吃。”大卫眼里发光，“好想去小溪家看看啊。”

　　“那个，我去一下洗手间。”两人越聊越起劲，徐银溪拉不动彭慧琳，赶紧找借口逃开。

　　下楼后，她偷偷去前台把账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