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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暗夜如风消潜入夜,月华如洗。照着这片小小的天地里一片的亮澄。我站在那棵老树下抚摸他的痕迹,刻满了沧桑,我想他也该很老了吧。
      这破败的宫院里,到处都有湿冷之气缠上来,让人透不过气。而隔壁冷秀宫的人,常常都有惊心动魄的喊叫。过不了多久又有新的人进来,旧的人出去。
      谁也逃不出去。而如今我也不能。
      这深华宫里极冷 ,可是再冷怎么比得上人心呢。我在深华宫久居时日,人人都见我落了势了,势必欺到我的头上来了。连今日例发的煤炭都没有按时送来,叫了小缘去了,但是他一脸乌青的回来。我便死了心了,不再说话,时事本来如此。我只是可怜小缘,小小年纪入了宫了,本来以为跟着我可以沾点荣华富贵,可是谁知道天恩难测。他才刚刚抬起头来做人,到如今又被人踩到泥地里去了。
      如今我真想这是一场梦,梦醒人散后,依旧故我。人人都以为天陵宫里金作床,玉做垫。金碧辉煌,一派皇家气,可是谁又能想到,这里还有比平头百姓更加冰冷的地方呢。这里的天老是灰蒙蒙的,不知是否是戾气所致,听说这里已死过很多前人。我不知道我的命运是否会这样呢,至此一生不能踏出天陵宫半步,只有到死的时候,尺余的薄棺,把我从西门一侧丢出。
      说实话,我也害怕着那一天呢。自我迁居深华宫已有月余,我并不知道皇帝有无牵怒我的家人。我已经托人打听那些事情了,可是得到的总是模糊的答案,一会又说我父亲革职在家闭门思过,一会又说我父亲被派去莫兰国打仗了,唯一可确认的是我母亲病倒了。这所有的消息都让我心如刀割。丽妃被人下毒流产,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这边。我纵有百口也莫辨。平日里我与丽妃便是针锋相对了。她父亲是本朝大将军,权倾朝野,自然不会放过我的了。我以为我扙着有皇上撑腰,便可逃过此劫,可是更让我寒心的是,我以为天下最懂我心的人,却推我进万劫不复之境。
      主事公公说,皇帝念着旧情,才没把我打入廷尉府。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呢。可是我的心还是冷了。他是一国之君。身边美人众多,会不会还记得我这小小待君呢。
      人说君恩难测,竟是所言不假。
      “公子,夜深霜重,保重身体。”
      我回过头来,看着小缘,他脸上的淤青未退,小小的脸上还有泪痕,显然刚才哭过。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个深宫里眼泪是最廉价的。
      冷秀宫里又到那些女子的哭声。也有咒骂声。骂那些忘恩负义的男人。曾有过多少恩庞,到如今还不是轮落至此。
      我回到了房间里,所有好的衣服都拿去堵墙洞了,床很硬,水很凉。薄薄的一床被子怎么也暖不了这已经冷却的身子。那宫灯里照出我被拖长的身影。小缘端坐在前面,看着我。他的脸与双手都被冻得通红。我实在是不忍看到他那个样子。
      我坐了起来,掀起被子的一角,招手让他过来。
      可是他执意不过来,说什么主仆有别。
      我平生最气人家说这个了,他才十六岁,到底是谁给他贯输了这些思想呢。
      “公子,不必这样子。我在这里坐着就好了。”
      “看你冻得手脚冰冷,现如今我也不是什么公子了,与你一样,落魄于此,你又何必拘于那些礼节呢。你上来吧,小心冻坏了。”
      刚说完,他竟落泪,我不喜欢男孩子动不动就落泪,眼泪都宝贵,要留着该流的时候流。
      “不,不,公子,我不冷 ,你先上去吧,小心你的身体呢。要是冻坏了,奴才可担当不起。”
      我要拉他上来,他却躲到角落里去了。我只好拿起那件披风给他披上去。上了床,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竟不能成眠,我想着我父亲,我的母亲,多少的前尘往事,也不过是一场戏了,我还记得当年圣旨下到我家时,我父亲那张铜绿的脸,他是真得气了。想我们一家代代忠良,征战沙场,我们薛家好男儿,最终的命运就是战死沙场,可是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要入主宫庭,做那君王一侧的小小待君,我父亲说这是对于我们家最大的耻辱。他的儿子怎能去做待君。可是皇命难为,父亲还是低下头,硬生生的接了过来。他看我的眼神是恨不得一掌打死我。
      那时,我还不明白,我对于父亲是多么大的伤害。我只是看着那张明黄的卷纸,发愣,怎会呢?怎么呢?他怎么让我做他的待君。把我圈养在他那金丝笼里呢,不是这样的啊。可是我说,谁又听。我母亲对着我倒没有说什么了。她经得起生别经不起死离。想我那刚满双十的大哥,与莫兰国一战,战死沙场,到最后只留一个虚名。为我们家祖上又添三分的薄面。忠烈之后。多大的名头。让我的哥嫂永世不得翻身。我亲眼看到我嫂子,一个人把自已锁在那后院中,独自终老。多少的红颜如流水迅速的流走。
      隔了二天,宫中的教习慢慢来了。无非是教我一些礼节。我倒觉得好笑。何必人前做戏,我做了多年的太子伴读如何不知。但我也依礼做足。
      我跑到教习公公的面前问他。“我能见皇上吗,我有话跟他说。”
      那公公尖细的嗓子,咯咯了的笑,如地府里传来的声音。“薛公子不必着急,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见到皇上了,到时想说多少话就说多少。”
      我明白,他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跟他说绵绵的爱意,可是要告诉他我不想进宫而已。
      我写了尺余半语,托人带入宫,给他。结果又换来他那一张圣旨,把我要做他待君的事情,告诉天下的人。当时我的头就晕了。恨不得吐出一口血来。眼看着入宫的日子一天一天的来临。我的母亲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的哀悯。她生的薛家好儿郎,一个战死沙场,一个要老死宫廷。我想她是最不快乐的人吧。为了薛家拼尽一生。本想着有两个儿子可以奉养终老。到最头来还不如小妾生得女儿来得贴心。
      那样的一个夜晚,我跑去了沉香阁里去找红颜。红颜是个好女子,她可以是任何人的红颜知已。我跟她说我的怨。她默默得听着。我薛来十五岁便是状元及第。被先帝亲点为太子伴读之一。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总是想着报效国家。谁知道,只需月余便上了太子的床,成了他的禁脔。我也曾迷茫过,心有不甘过。可是还没有等我回过头来细想。先帝便薨了。接着便是冗长的殡礼。接着新帝登基。而那个太子一转眼变成了现在的天子。我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而我也曾心有侥幸过。想着皇帝会忘了我。把我打发到某个郡里做个太守也可以。虽不位极人臣,但是多少不会另我父母伤心。不会有如今的境地。
      可是一切都徒劳。我还是被接进了宫里,父亲站在那门口里青绿着脸,接受着众臣的朝贺。只有母亲背转过身去落泪。她不忍心看到他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那以后,九重深隔,我与他们隔着一整座天陵宫。那是跨不过去的鸿沟了。
      皇帝从我一进宫开始,就对我有所特例,他寄我珍馐玉食,赐我锦衣华服。更赐我以三千的宠爱。他说,假以时日,定封我为皇后。那时候,我便渐渐沉沦在这甜言密语里,以为他会爱我到天长地久。
      那些奸佞小人最会投机取巧,轮伺在我的身边。而我也以为我在皇帝的心里位置越来越大了。我尽情的享受他的爱意,别人艳羡。我想要是更多。让我的家族封王拜候。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的父亲为我而骄傲。哪怕别人在背后说得我如何的不堪。没有关系,我失去我身为男人的尊严,放弃了身为一个人子该有的责任。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得了。
      那些人在背后指点着我。我冷笑着看着他们。我只需一个手指头,便可让他们脑袋搬家。他们越说我,我便越快乐。我享受这样的乐趣。
      在这座天陵宫里,人在里面呆久了,就会发疯。没有人可以明哲保身。
      从那一次的下毒未遂,我在床上躺上半月。我便明白,我可以更狠绝一点,跟他们一样。从那以后,那些挡在我面前的人。一个一个都消失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我梦到自已满身是血的躺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但是渐渐得被那邪气入府。我开始越来越看不见自已了。
      而直到丽妃的事情出现。
      天渐渐得亮了。我便起了身子。走廊里响起了嘈杂的声响。门便打开了。带头是楚公公,我认识他。他曾收过我不少好处。如今他冰着一张脸,看着我。后面跟着四个小太监。楚公公笑了笑。对我福了福身子。那一张脸我曾经看过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一次让我感到刺眼。
      他手一抖,明黄的圣旨摊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上面那雄劲的墨迹。笑了起来。原来是赐死圣旨啊。后面那个小太监送了一杯金屑酒。我看着那金黄的液体静静的浮在那里。它吐着蛇信,将我缠绕过来。
      小缘伏在那地上哭了起来。
      “皇上,可有说过什么。”
      楚公公俯下身子对我说:“皇上,让我告诉公子,只要公子伏罪,既可善待你的家人。”
      “是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想得可真周到啊。在这深华宫的日子,我想得最明白。他对我的庞,他对我的骄纵,还有他对我家族的扶持,原来不过是他一颗棋子。他摆了一副好棋盘。他执黑白二子,一看白子落势,便可手起刀落重新布局了。
      我喝着那酒,想起我们站在梨花树下,他牵着我的手对我说:“薛来,你真美,如是女子我定让你做太子妃。”
      我惊慌得拂开他的手,“我才不做那太子妃,要做也做那驰聘沙场的大将军。”
      他便低下头笑了。
      那些旧梦那么长,怎做得完。这一生是不够了,那么宁康黄泉路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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