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印象（下） 你还是别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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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野家六胞胎是当地有名的一个奇迹。且先不说生出这六个孩子的母亲是否还健在，光是能够让他们顺利平安地降临在世界上这点，就让我觉得足够了不起，更何况要把他们一天天抚养长大。想那位同时养活八个人的父亲，也绝对并非常人吧。
在我真正和这六人打了交道后，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是的，我有幸和他们在同一所高中。
和我同班的有两位松野，是松野小松和松野一松。目前，我还不清楚如何分辨他们，但观察到更爱在班里跑来跑去的是松野小松；而坐在位上不动，只和别人说话的大概是松野一松。松野一松坐在我的邻座，松野小松在靠墙的角落里。
他们家其他成员我只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一面。六个行为举止完全一致、脸也是毫无差别的人齐刷刷地出现在观众席上，这种事实在太具戏剧性了。六个人有说有笑，一会和兄弟讲讲这个，一会又和旁边的陌生同学说说那个，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学校请来活跃气氛的演员，如此地引人注目。
松野小松和松野一松经常聚在一起，同样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我偶尔看见他们俩串到别的班去，也许是去找其他的兄弟。其实我很好奇，既然是六胞胎这样的存在，且长相无不相同，岂不是可以假扮成对方然后去其所在班上课？确实是很有趣的事情，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亲眼看到这幅场景，毕竟这么巧的事情，也许这辈子只能目睹一次。
现在是开学了已经三天的样子，这才刚刚展开课程。与我传统观念冲突最大的是，日本人居然下午四点就放学了，你甚至可以在上下学的时候看到太阳。我不懂，并感到疑惑，难道不需要考试吗？仅凭课上学习的知识，课后的作业又很少，仿佛没有布置…要怎样跟上进度？
直到坐我前桌的女生告诉我，他们都要在放了学后去补习。
其实我真不理解，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反而花了更多的钱。她问我为什么不知道，难道我的中学校是住宿制的吗？我沉默一会，打算还是说实话。
“不是的，这个理由其实完全不一样……嗯，因为我是中国人。我上的学校体制是要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半的，所以觉得很奇怪。”
“诶？!——”
这么震惊是做什么，难道一直都以为我是本地人吗？我的发音倒还没有那么地道吧！居然被日本人以为是本地的。
“居然是中国人吗？!鯉…”她说。
“中国人，在东京很罕见吗？”
“不，其实是我见得太少了。从小到大我只在爸爸的单位里看见过中国人。”
我问：“奇怪，听我的口音没有听出来吗？”
她托腮，“口音倒是没什么，感觉和大多数日本人没有太大的区别，有细微的差距。……况且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话哦？”
“…抱歉，忘记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拿起我桌上摆着的本子，随手抓起一支笔，写下了三个字。“我叫星野一。嗯，星是星空的星，野是‘ノ’音的野，就是你旁边那个松野的野，然后一就是数字一。这样说你明白吗？”
说真的不至于这么细致…我只是非母语者，不是智力障碍。不过还是谢谢她能这么耐心。
于是我缓缓望向右边，顺着话题看着邻座的松野一松——刘海乱乱的，眼睛看起来困得睁不开，乍眼一看和另外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松野完全没有区别……
“嗯？”
正当我看着他陷入思考时，他突然转过头来，和我对上了视线。男生的眼神透着一股渗人的气息，尽管打扮完全就是普通日本男高的样子，我却从中感受到一丝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阴暗。我打了个寒颤，心里的排斥感逐渐上升——被人盯住，更何况是我先盯的别人。
然而松野只是这样保持了几秒钟，接着便突然对我露出过于健康阳光而显得诡异的奇怪笑容。那笑容极其矛盾，如果它出现在任何一个打着篮球、看着书或弹着吉他的男生脸上，我都不会觉得违和；可现在，它出现在了眼前这位松野一松的脸上。说不上来的不搭感登时充斥全身，越看越是勉强。
他依旧睁着半睁开的双眼，斜侧着脸冲我笑，问道：
“怎么了同学，你刚刚喊我了吗？”
我赶紧从无礼的失神中抽离出去，答：“不，没事，我们在讨论名字的事情。”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星野一，“她说她名字里的‘野’和‘松野’的‘野’是同样的发音。”
听到这话，他于是将实现移向星野一，而我打算借机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诶——这样吗？那还真是巧啊!”
“是吧是吧!松野同学!话说回来，你是哪一个松野？”
“我是松野一松，那边趴着睡觉的是松野小松，你可千万不要把我们俩搞混哦！那家伙啊我给你说……”
我无言了，他俩倒自顾自聊起来了。不过正好，我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时钟，大概还有五分钟才上课的样子。从包里抽出几张卫生纸，起身去向厕所。
我果然不适合社交。
拜托了，今后不要再有任何人向我搭话了。
——
松野一松感觉自己要死了。
明明在开学前做了很多功课，可真正碰上聊天的场景时，无论怎么表现自己都看起来格格不入、不知所措。面前的女孩看起来不会轻易结束的样子，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他只好跟着点头，对她笑颜相迎。
“啊嘞？是这样吗？第一次听说呢！”
“诶——骗人的吧？真的假的啊？”
“对对！这个我知道的，是那样的吧？那种……”
像是无休止的轮回，一盘结束了，又在不知何时接上另外一盘……
为什么这个星野一这么能说啊？！受不了了！我能够接的话已经要用光了！不行了啊啊啊啊已经不行了没法再继续了！！平常不是很早就打铃了吗为什么今天这么久啊!
内心已经要爆炸了的松野一松，正在祈祷这个漫长的课间可以快点结束。
无意间，他注意到邻座的那个刚才和他对视的女生已经离开了，便将视线移到了边上空着的座位。
这个人，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那个女生，从刚刚开始就一句话也没说过。一开始和自己说话的女生，不是星野一，而是她；而再将时间往前调，真正在聊天的人，实际上是这两个女生才对。
也就是说，他，松野一松，是插足这场闲谈的第三者。而这之中有一个人，由于讲不上话被挤了出去。
“……”
松野一松突然觉得自己罪恶感满满，自己居然做出了自己最讨厌的行为……
“怎么了，松野同学？”
星野一突然收起刚才要溢出的话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般的，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
沉浸在自己满满的愧意的松野一松被她这么一下吓了个激灵，赶快转回她的方向，眼神迟迟不能聚焦在一处。“啊、不，没没没……没什么！星野同学，请别在意！抱歉，你刚才说到哪了？”
现在的松野一松，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惶恐。
“不，其实也不是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倒不如说比起这个……”
星野一侧过身来，手指向鯉魚歓的座位，“她不在了呢。”她说。虽然是关于其他人的话题，但依旧是那幅令人不爽的表情。
“她……是啊，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吧。”
“诶。”
两边都沉默了。
星野一开口打破僵局：
“无所谓啦，大概是去洗手间了。看她桌子上的这半瓶水就明白了吧？反正快要上课了。”
说罢便转过身去，准备拿出下一节课的科目课本。但她又停顿了片刻，转回来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这个人叫作鯉魚歓，是从中国来的。”
然后没了下文。同时松野一松惊呆了。
“中国人…？…诶……”
盯着身边的空位，喃喃自语道。
——
“呐一松酱！听我说啊，今天哥哥我可是……”
松野小松一打放学铃就快速小跑到自家四弟位置边，兴冲冲地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然而松野一松却没有什么心情接哥哥的话茬，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地回应着。
“我见到了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哦！一个个的，身材可苗条了，你没看到真是亏大——发了！要是可以的话真想要她们的联系方式……”
“说的是呢。”
“其实我去要过了，只不过被狠狠拒绝了～哈哈，丢脸啦！呐一松，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很方便吧？你这家伙，我说，今天是不是有个超级漂亮的女生在和你聊天啊？挺起劲的啊你！”
“不知道呢。”
“哈？不知道是啥意思，一松？你在听吗？一松？一松一松一松一松一松一松……”“干什么啊！”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下课就盯着旁边的女同学，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松野小松不解，为什么自家弟弟突然变得连自己都不搭理了？
“等…等等、你瞎说什么呢！别乱说啊！我没有……好了快走吧！我收拾好了！”
随后一抹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还有一个人跟着被拖走，咻地一下，没了踪影，只留下桌椅摇晃的声音。
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印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