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竟然》永逸

1、逝世

　　姜媛斜躺在软榻上，不管是屋内燃烧着的银丝碳，软榻上垫着的白狐毛毯，还是丫鬟青青硬塞在她手里的汤婆子都让她感到窒闷。
　　她艰难地抬起手，推开了一点点的窗子，一股夹杂着几片雪花的冷风直接向她袭来。她无力的咳嗽起来，心里却是有些畅快。
　　“夫人，快快放下，这受了风可如何是好。”青青刚刚端着药回来，就看到这一幕，急忙放下汤药赶了过去，直到放下窗子，又将姜媛的手捂在了汤婆子上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呢，这身子总不会太差了。”姜媛勉强扬起笑安慰着青青。
　　“夫人莫要说这话，会好起来的：。”青青眼眶渐红，她知道这话说的太空泛了。姜媛已经病了快两年了，病却从未好转，甚至开始四肢乏力，有时连神智都有些模糊。但她只能这么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姜媛，还是在安慰自己。
　　姜媛只是笑笑：“青青啊，外面风雪很大呢。不知道夫君何时才能回来。我有些想他了。”
　　“大人才刚走，夫人这就想了吗？大人出去替夫人施粥，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大人绝对也想夫人呢。”青青有些促狭地说道。
　　“是啊，去施粥了，我好想跟他一起去啊。”姜媛有些怀念，“两年前我还能帮他分担一些，现在却只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姜媛的语气有些失落。
　　“等夫人好了就可以了，夫人先喝药吧。”青青端起了药碗，像往常一样侍奉姜媛喝药。
　　但这次面对青青喂过来的药勺，姜媛却扭开了头。
　　“我不想再喝这些了，我好累了。”姜媛的双目有些无神。
　　“不喝如何能好呢？”青青有些着急，再次将药勺喂了过去。姜媛推开了青青的手。在青青的错愕之下缓缓的在软榻上坐了起来。
　　姜媛已经有半月没能坐起来了，今日还是宰相赵旭在出门前将她抱到了软榻上。她已经很久没离开过床了。
　　“夫人”青青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个缠绵病榻的人能突然站起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别哭呀，帮我把那件最好看的狐裘披上，我要出门亲自接夫君回来。”
　　姜媛朝着青青笑道，久病苍白的脸上因挂上了娇俏的笑有了几分气色。
　　青青一边忍泪一边替姜媛穿上了往日她最喜爱的红狐裘。太瘦了，往日最合身的狐裘穿在姜媛的身上愈发地体现出姜媛的孱弱。
　　留不住了，再多的富贵都留不住了。
　　青青实在是受不了了，手还留在狐裘的系带上，人却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姜媛静静地等着，等到青青系完系带，带着满面的泪水抬头时，她才微笑着擦去了青青的泪水。
　　“别哭呀，我这不是要好了吗，我都有力气站起来了。”
　　“夫人。”
　　“乖，陪我一起去等夫君回来。”姜媛有些期待，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等夫君回家了。
　　“不知道，夫君回来看见我在等他，会是什么心情，他会高兴的吧，青青，他会高兴的吧。”姜媛喃喃道。
　　“会的，大人一定会高兴的。”青青努力地笑着。她颤抖地拿起伞，撑开，扶着姜媛往外走。
　　“夫人”“夫人”从小院走到府门遇上了不少人，小厮，丫鬟，嬷嬷，越到后面人越多，却又不挤上来，自觉的让开道给姜媛，他们很久没有见过他们的夫人了。
　　他们都知道将会发什么，有些早已红了眼眶却不敢发出声音。
　　“雪下的这么大，都出来做什么，还不撑伞，生了病还得麻烦我夫君，快都回去。”姜媛向他们挥了挥手，面带微笑。
　　无一人离开。
　　姜媛推开府门后，便不再向前走了。守门的两个侍卫看到了面色红润的姜媛，和眼睛红肿的青青一下便明白了。行了礼后再无多言。
　　姜媛等了一会儿，似是有些不耐，“青青啊，夫君何时才能回来？”
　　“快了吧，快了，大人很快就回来了。”青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意。
　　姜媛紧紧盯着巷口，此时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她在等谁？
　　哦，是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该下学了吧，
　　阿不，是该下朝了
　　不对不对，是施粥。
　　忽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是夫君，她的夫君回来了。
　　姜媛皱了皱眉，夫君怎么会跑着回来，这么着急吗？
　　她也好着急，此刻她真的好想好想她的夫君。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青青的眼前冲了出去，扑进了同样冲过来的月白影子的怀里。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开始缓慢。
　　青青看见宰相大人抱住了夫人，然后跟着夫人坐到了雪地上。
　　这怎么行，夫人着凉了怎么办，青青回过神撑着伞跑了过去。
　　突然她停下了，她撑着伞怔怔站在那，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她的夫人恬静的躺在宰相大人的怀里，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看到不苟言笑的宰相大人抚摸着夫人的脸不住地流着泪，张着嘴似是想要呐喊却又没有任何声音。
　　她跪了下来，手中的伞突地落在了雪地上，扬起了几片雪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