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湖鹤

4、第四章 我希望你离开他 我希望你离

　　王晏清听过这些话，说这些话的男人和他的宝贝长着一对一模一样的梨涡，但是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怒气，很冷静，也很绅士，或者他压抑着某种情绪靠在王晏清对面的沙发上一脸谦和。

　　“晏清，不好意思，突然把你约出来。”

　　“叔叔，没关系，我今天也没啥事儿。”王晏清嘴上没关系，心里早已经猜了10086种可能，但是没有接下来的这一种。

　　易爸爸坐直身体，拿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本来应该早点来找你的，可是国外有个论坛，我刚回国。”顿了顿，看向王晏清：“晏清，这几年我看着你和潇河一起成长起来，你很有才华，我看到了你的申请，今天下午魏主任拿到协和给我了，还一个劲儿的夸你。”易爸爸笑笑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示意王晏清：“每年B大总会送几个最优秀的学生来我这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他们的眼光。”

　　王晏清越听越别扭，如果只是夸我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从医院跑到这里来夸，这应该就是领导们说话的艺术，接下来该“但是”了。他拿了一块绿色的慕斯蛋糕咬了一口，心想这是易潇河最讨厌的抹茶味。

　　易爸爸调整了一下坐姿，拢了拢西装：“作为协和的院长，我很高兴可以有你这样的优秀学生，但是......你刚才叫我叔叔，对吧？所以，我今天是作为潇河的父亲来找你的。”

　　王晏清乖巧的点点头。

　　易潇河早在高中就和家人出柜，幸运的没有受到家人的阻碍，但是细心的母亲无数次嘱咐过他，现在外界对同性的接受度并不高，不要在外面过分张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当这个儿子如愿以偿考进了医学院，父母也要求他在学校里尽量低调，免得身居要职的易爸爸也要落人口舌。既然已经和父母说明了，自然也就从来没有隐瞒王晏清的存在，王晏清是易家的常客，身为本地人的潇河总是拉着王晏清回家开小灶，王晏清的大方懂事机敏幽默也总是能让长辈喜欢，至少他觉得易爸爸易妈妈是喜欢自己的。

　　易爸爸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孩子多少还是不忍说什么重话，轻轻叹了口气：“晏清，你和潇河......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潇河很......欣赏你。从高中开始我们都只是觉得他是叛逆期想尝试一些与众不同，他觉得很酷。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初中谈过女朋友，拉过手，还接过吻，哈哈哈哈，这也是他后来告诉我们的。”易爸爸似乎沉浸到了易潇河的少年时代，想起了那时候的小皮猴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和易潇河一样漂亮的梨涡。

　　“我和潇河妈妈都是医生，我们知道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所以从来没有试图去改变，因为我们知道，他不是！与生俱来的不是！”易爸爸的眼神不容置喙，他对儿子的了解那种自信全然写在脸上，可那种自信并不像是一种父辈的关怀，更像是对一种私有物品的占有，不管大家怎么看，不管潇河怎么想，我才是正确的。

　　王晏清有点懵，却忍不住想打断，他好像已经隐隐知道后续的内容，却不知道这些内容比他想象的更残忍。“叔叔，您问过潇河吗？”

　　易爸爸似乎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晏清，潇河对你是一种欣赏。你很优秀，你聪明，你上进，你长得很帅，你学习很好，你还很有才华，这些都是吸引他的东西，恰巧......你又喜欢他，对他很好，让他“误以为”他对你也是喜欢。”易爸爸的话再明显不过，这场感情是王晏清的出现带来的意料之外，改变了易潇河的轨迹，应该说是他们给易潇河定好的轨迹。

　　王晏清手中微苦的抹茶慕斯掉落在桌子上，他不知道他心中的两情相悦怎么变成了他一方的勾引，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位是他男朋友的父亲，是他尊敬的老师，是国内神外的领军人物，好像不管哪个角色都不容他去质疑，他好想他的潇河，如果潇河在这里，会怎么反驳他的父亲，还是，事实如此？
　　王晏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从不怀疑潇河对他的感情，可对面的气场和立场，都让他开始隐隐不安。

　　易爸爸并没有打算给王晏清什么发问或质疑的空间，喝了口咖啡继续：“我们一直没有站出来阻止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迟早会散，我和潇河妈妈不希望去做他感情的破坏者。直到我出国之前潇河和我说你要报我的研究生，让我好好照顾你给你机会，你们要一起留在协和。我们这才觉得事情已经朝着我们意料之外发展了——他开始计划和你的未来。”易爸爸握着咖啡杯的手开始越捏越紧，想来自己儿子真的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真的给这位大专家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晏清，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王晏清抬起头看着易爸爸，可能是因为激动眼睛开始有点微红：“我......”王晏清不能否认，他没有想过，所有这些好像都是易潇河在想，告诉他，然后他顺着易潇河的思路想一想，他的潇河想的很周全，他也没有什么要去补充和纠正的。

　　他们的未来吗？他也不知道。他买不起首都的房子，不知道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按照潇河的计划他俩一起留在协和，然后呢？

　　“那我告诉你潇河的未来。我这一辈子都在给他铺路，让他考医学院也是因为我可以最全面的帮助到他，从上学到工作到晋升。他从国内最顶尖的医学院毕业，我会给他选一个前景最好的领域，他可以跟着最权威的专家，参加最有含金量的活动，最后他自己会站到顶端去。而且......”易爸爸停了停，看向王晏清，又看向自己的杯子，重重叹了口气，又看向王晏清：“他需要帮手。你，能给他什么？”他眉毛向上挑了挑，像是一个疑问句，却又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王晏清没有回答，因为他无法回答，易爸爸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道：“你能从一个小县城走到这里，进入顶尖学府，只能说明你学习好，可这里是北京，在这个地方，学习好的人太多了，而你的关系你的人脉你未来发展所需要的一切都要潇河给你，从报这个研究生开始，你就在依靠他的关系，如果你靠自己呢？如果你自身难保，又能给他什么？”

　　王晏清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两个大学生一直还在有情饮水饱的阶段，易潇河因为优越的家庭一直把生活想的过分简单，就像他觉得他们都可以留在协和一样。易爸爸就是现实的一记耳光，打的王晏清清醒却又迷茫。

　　“况且......你们这样的关系，确定不会是他最大的阻碍吗？”

　　易爸爸看着王晏清，王晏清久久没有抬头。他看了看手表说：“我还有个会。我说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我们出面制止只会把他推向你，所以我希望——你，主动离开他。”

　　听到这句话，王晏清忽的抬起头，看到易爸爸的眼睛之后又颓然低下。易潇河是他的初恋，是他唯一的怦然心动，他们相遇在学院集体拍证件照的体育馆，那对梨涡让他一眼万年，这四年大大小小的矛盾也从未让他有过一丝要离开易潇河的想法，可这时的他满心压抑却无法向对面的人说明他有多爱他的潇河。

　　易爸爸看着他想摸摸他的头，他知道他说的这些对这个大男孩来说太残忍，他知道王晏清是好苗子，他本科的学术水平早就达到了他收徒的门槛，但是，他不仅仅是个老师，他更是一个爸爸，思考再三还是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来协和的事情，当然，如果你继续读我的研究生，我会用心带你，我是一个医生也是老师；但是如果你不来，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顶尖的专家。”

　　这一下午看似一次对话，更像是一则通知，通知王晏清理性选择，如果他爱潇河就不能让他陷入舆论的漩涡，如果他爱潇河就要给他更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他根本给不了。

　　易爸爸走后，王晏清一个人坐了很久，他心里乱的很，他做不了任何决定，唯一的决定是把今天这次会面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