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南飞》羊小五

1、第 1 章 “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间框进了林荫路上携手而行的两人，仿佛那便是永恒了。”
　　敲下最后一个字，楼悦终于从电脑面前抬起了头，伸了伸懒腰，浑身的骨骼都仿佛一个老旧的机器，稍微动一动，各个关节处就在咔咔作响。
　　楼悦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提神，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击了发布。
　　她长舒一口气，这本陪伴自己两个月的小说终于完成了。
　　楼悦晃了晃隐隐作痛的脑袋，想着这本完结了一定要给自己放一个长假，连续两个月的日更，着实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忽略掉发布新文后叮咚作响的提示音，她仰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又被刺耳的铃声吵醒。
　　楼悦以为是刚刚点的外卖到了，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起电话，一句“放门口吧，马上来取。”脱口而出，却等到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心中警铃大作，楼悦颤颤巍巍地看了眼来电显示——颂大人！
　　“悦悦，上上个月咱们谈好的要出版的书，你修改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温柔，却让楼悦大气都不敢出。
　　“颂姐，那个……这两个月，我新书一直都在保持日更，所以我……我就忘了要去改书了。”
　　楼悦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要埋到胸口了。
　　张颂在那头叹了口气，“这两个月你确实有点忙，但出版社那边计划的是今年下半年出版。现在正好你新书完结了，先抓紧把那本书改出来吧。”
　　楼悦想要好好休个假的计划泡汤，整个人恹恹的，嘴上还嘟囔着“现在才8月，离12月还有4个月的时间呢。”
　　张颂听到又好气又好笑，“悦悦，你忘了自己改文的速度啦，一本书的修改你都能改上一个多月，等你交稿，还要确定一系列封设问题下半年能不能出版还是个问题。”
　　“12月也算下半年嘛，4个月的时间保证能完成！”
　　张颂笑了笑，“对了，还要告诉你件事儿，这本书的出版已经不归我管了，另外你的责编也会换人。”
　　楼悦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颂姐，我以后绝对认真工作，不脱稿，按时完成任务！”
　　张颂却罕见地害羞了，“别多想，是因为我怀孕了，宋宇阳让我在家里养胎，所以我不能做你的责编了。”
　　察觉到楼悦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张颂笑道：“但是我给你找了一个新责编，人家脾气可好了，你可不能欺负他啊！”
　　“颂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喜欢欺负人的吗！”
　　“好啦不逗你了，这几天我就会和新责编间接工作，你先做好改文的准备，到时候再让你和他对接。那就先这样，挂啦，拜拜。”
　　“颂姐拜拜，一定要安心养胎，生一个大胖小子！”
　　挂了电话，楼悦默默地为自己消失的假期默念了半分钟，又坐回了电脑前，打开文稿，勤勤恳恳地开始了改文之路。
　　自那天和张颂通话后，楼悦每天的任务便是“缝缝补补”。
　　对接工作的事主要是关于张颂和那位新责编，她倒也落了个清净。
　　某天，楼悦刚点了份小龙虾，带上手套吃得不亦乐乎，手机来电却显示了一串陌生号码。
　　左手龙虾头，右手龙虾尾，楼悦割舍不下美味，只能用手肘去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你好，楼小姐，我是你的新责编燕回时，颂姐让我和你对接一下工作。”
　　那一刻，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楼悦在夏日的炎热里似乎感到一丝清凉，不似那种刺骨的冰冷，就像刚入春的微风，轻拂而过。
　　“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下半年要出版的这本书。其他的话，周日前《xx刊》约好的文你写好了吗？”
　　明明是如此温柔的一道嗓音，却如同一道惊雷，楼悦手中的小龙虾瞬间就不香了。
　　似乎已经通过她的沉默猜测到了结果，燕回时带着笑意说道：“没关系，今天周二。约好的文稿你这周星期六前争取发我邮箱，我也好帮你审核一遍之后再交给他们。”
　　带着一丝窘迫，楼悦应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的人也逐渐好奇起来。
　　“下周关于新书的问题会和出版社那方有个讨论会，需要你出席一下。”
　　“嗯……我一个人吗？需要准备改好的文稿吗？”
　　“周一我会陪你一起，文稿暂时不需要，这次可能主要是讨论合约版权问题。”
　　楼悦抑制不住内心的欢愉。
　　下周，下周便能见到这个颂姐所说的温柔责编了。
　　“那……下周见？”
　　“嗯，下周见，楼小姐。”
　　周一的阳光透过窗户，缓缓地在地板上移动，又爬上床铺，照在伸出被窝的小脚上。
　　然而这样的安谧却突然被闹铃打断，那小脚不情愿地收回进了被子，床头又冒出一只手，烦躁地摁掉了闹钟。
　　被子里传来一声叹息，楼悦掀开了“温柔乡”，睡眼惺忪地下床，恍恍惚惚地“荡”进了洗手间，瞥见镜子里自己水肿的脸和头上顶着的鸡窝头，猛然想起今天还要和出版社……以及燕回时开会。
　　后悔昨天晚上熬了夜，楼悦对自己的水肿做了个急救，来不及收拾其他的，便急急忙忙地开上自己的座驾出门了。
　　多亏今天A市交通状况还算好，亦或是楼悦刚好错过了早高峰，总算是准时到达了出版社公司。
　　熟门熟路地来到前台，楼悦冲着前台小姑娘甜甜一笑。
　　“悦姐你来啦！主编和负责人都已经到了，我领你过去。”
　　主编和负责人？那她的责编呢还没有到吗？
　　正准备开口问问小姑娘，却已经被领进了会议室，楼悦只好把口中的话又咽了下去。
　　悄悄给燕回时发了条微信问他，楼悦一抬头便注意到了一个新面孔。
　　他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楼悦进门时，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几缕发丝刚好盖住了他的眼睛。那一头柔顺的黑发，让楼悦萌生了想揉一把的念头。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响，他才抬眼望了过来，楼悦盯着他的头发，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刚刚和他相撞。
　　楼悦窘迫地移开视线，又注意到他停下的、随意握笔的手，手指瘦长，指节分明。
　　适时地收回目光，笑着和负责人打了声招呼，楼悦便瞥见坐在首位的那个人缓步走到她的身边。
　　“楼小姐，你好。”
　　他伸手向她打招呼，楼悦礼貌地握住他的手，那双温暖的手，又似乎有着阳光的味道。
　　明明比楼悦高了十几公分，又低头垂眼看她，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被俯视的异样。相反，那双偏棕的眼睛却让人仿佛快要沦陷。
　　楼悦只是觉得这声音耳熟得很，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待众人都坐下来，准备开始会议，楼悦却轻轻地打断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这边还有一个人没有到。请大家稍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楼悦不好意思地起身，拿起手机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半掩着。
　　拨通“燕回时”的电话，门后虚掩着的会议室同时传来一阵微弱的手机铃声。
　　楼悦没去管门内的铃声，手机里连续传来几声“嘟”音之后被接通了。而与此同时，门内那股铃声也停止了。
　　电话一接通，楼悦便问道：“燕回时，你到哪儿了？”
　　那头一阵沉默，隐约还听得到他的呼吸声。
　　“我到了。”声音却和平时有些不同。
　　“你现在在哪儿，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需要我来接你吗？”
　　“……”又是一阵沉默。
　　楼悦却听到门后传来脚步声，又似乎是通过电话里传来的。
　　“喂？你听得见吗。会议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我来接你。”
　　门后虚掩的门被拉开。
　　楼悦转身，只见那位主编也举着电话。
　　“对不起，主编，他马上就到——”
　　“我到了，在你面前，不需要来接我了。”
　　手机里的声音与面前的声音重合。
　　少了电话里不真实的电流声，楼悦真真实实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燕回时？可眼前这个人不是主编吗？
　　“刚刚忘了做自我介绍，我还以为你能听出我的声音。”
　　燕回时回想起刚刚初次见面时的场面，他误以为楼悦态度冷淡是因为与他还不甚熟悉，没想到竟是没认出来他。
　　“不……不好意思，燕主编。我是没想到颂姐给我找的新责编居然是个主编。”
　　楼悦感到惭愧得很，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燕回时看着面前低他一个头的女孩，眼眸里染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那现在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燕回时。”
　　燕子的燕。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