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绝唱》叶拂晓

6、第六章

　　正伤感着，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熙攘声，轿子也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几道请安声。
　　我掀开帘子，正好一个身影迎面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胤誐。
　　只见他穿着一件短袖的麻布衣服，腰间系了条绣有图腾式样的黑色带子，脚上一双马靴，头发也绕成了一个环围在头际，我一看他这个模样，顿时捧腹大笑，之前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
　　“你笑什么？”胤誐莫名其妙的低头看了看，又问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我摆摆手，顺了顺气，记得以前在哪部小说里看过，评论清朝的帅哥都被他们的辫子给毁了，看来这句话真的是说到点子上了，我就一直在纳闷啊，既然现代都有那么多的帅哥，才差个几百年而已，应该不会很走样才对，何况皇宫贵族讲究的就是个气质仪表，找老公老婆都要求相貌外型是出类拔萃的，怎么会有那么多歪瓜裂枣呢？现在到了古代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总觉得还是有哪里差强人意，现在才悟过来，看来人不止靠衣装，这发型方面也是美的一个必要因素啊。
　　胤誐见我也不说明，只是看着他一个劲的笑，有些恼了，满脸通红的叫道：“没有什么那你为什么笑？看我很好笑是不是？”
　　“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第一次看你穿成这个样子，觉得有些新鲜而已。”我连忙止住笑，正了正神情。
　　“这有什么好新鲜的？你又不是头一次见我们练布库。”
　　“不哭？？”我一脸茫然。
　　“得！我又给忘了。”胤誐拍了拍头，说：“既是如此，你干脆就随我们一起去靶场，好好的看一回，走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胤誐拉下了轿，这才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的短袖麻衣，细一看，胤禛、胤祀、胤祥、胤祯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正表情不一的看着这边。
　　胤祥和胤祯冲我招了招手。
　　胤誐拉着我走过去，我分别给胤禛他们行了礼，胤誐指着那个我不认识的阿哥对我说道：“想必你这脑子还是糊涂着，来，这是五哥。”
　　我又欠了欠身，说道：“洛翎给五哥哥请安。”
　　“不必多礼。”五阿哥大笑着伸手微微托了托我的胳膊，我扫了他一眼，相貌平平，在这些兄弟中一点都不起眼，隐约记得这个五阿哥好像是跟胤禟是一母同胞吧？怎么会截然不同呢？胤禟是一对桃花眼，而他是单眼皮，胤禟一天到晚都是趾高气昂的，他却是很平易近人，他们俩真是一个妈生的吗？想到这里，才发现怎么没看到胤禟？
　　“洛翎！”
　　“啊？”我回过神来，见胤誐正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
　　“你怎么又神游太虚去了？”
　　“哦，怎么没见胤禟，呃，九哥哥？”
　　“九哥？哈，他只对银子感兴趣，对布库这种体力功夫是能躲就躲，这会子怕是又溜出宫去钻钱缝子去了。”胤誐不以为然的嗤笑，又问道：“倒是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九哥了？”
　　“我哪里关心他了？随口问问罢了。”
　　“时候不早了，去晚了师傅该训了。”四阿哥淡淡的说道。
　　其他阿哥也纷纷点头，于是一行人便赶紧朝练靶场走去，因为胤誐说没有多远，我也就没坐轿子，跟着他们步行，结果他们那步子真叫一个快，我跟也跟不上，索性就不急不慢的在后头悠着走，见我如此，胤誐、胤祥、胤祯无奈的放慢了步子，同我一起。
　　“前些日子，三哥去了趟江南，给我带了两个好看的鼻烟壶回来，有一个上头画着鸟雀，甚是喜人，我就想到了你，就想借花送佛，转赠一个给你如何？”胤祯道。
　　“三哥回来了？那他怎么没来找我？他还说要带我放风筝的呢。”我嘟着嘴有些不高兴。
　　“前天才回来，怕是这两日忙着向皇阿玛回禀差事，耽搁了，放心，那日三哥还问起你，还给你带了好玩意回来呢。”胤祯连忙帮三阿哥解释。
　　“你若是想放风筝，我们也可以陪你啊。”胤祥笑着说。
　　“行了行了，别管什么风筝不风筝了，十三弟，今儿个我可要好好的跟你比一场了，上次我是有心让着你，才让你赢了一回。”胤誐有些雀跃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练靶场已经到了。

　　我今天算是又增长了点见识，原来就是摔跤，满语叫布库，也叫撩脚或撩跤、掼跤，是由满族古代游戏"骑马打仗"演变而来的 。“布库，并谓之撩脚，本徒手相搏，而专赌脚力，胜败以仆地为定。其人皆白布短衫、窄袖，而领及襟率用七、八层密缝之，使坚韧不可碎。初则两两作势，各欲伺隙取胜，继则互相扭结，以足相掠，稍一失，即拉然仆矣。” 在入关之后，清王室以天下之富提倡摔跤，摔跤技艺便大大超过了蒙古族。听说顺治年间，蒙古喀尔喀部派遣使臣入朝，带来了草原上最好的摔跤手，在理藩院招待的宴会上进行摔跤联欢，清朝廷上的几个摔跤手都相继失败了。顺治皇帝听奏后很生气，下旨一定要召募高手赢回这一跤。当时礼亲王代善的儿子惠顺王，虽只有二十岁，却力大无穷，跤艺超群，但不便以王爷的身份与蒙古跤手比赛，便穿了侍卫的服装与之比赛，只一跤便“应手而仆”。顺治皇帝甚为高兴，“赏费无算”。康熙皇帝在木兰建立围场之后，每年行围都要和蒙古各部台吉举行联欢，有所谓“赛宴四事”，即诈马、什榜、布库（即摔跤）、教跳，“布库不如御前人，而诈马乃其长技也”。
　　我兴致勃勃的坐在一边当观众，看了一场精彩的摔跤比赛，而且还是清朝的皇子们摔跤，就更是难得了。胤祥的‘拼命十三郎’的称号应该是从这个时候就有了，看他年纪不大，个头也不高，但是摔跤的本领却是比他那些哥哥们丝毫不逊色，一会功夫，胤禛和胤祀已经在那里休息了，五阿哥和胤祯的气势也逐渐低了下来，只剩下胤祥和胤誐，胤誐已经气喘吁吁、力不从心，胤祥却仍旧从容不迫，让我忍不住拍手叫好。
　　胤誐一听我鼓掌，更加沉不住气了，步子也乱了起来，没多久，就以失败收局。
　　我连夸胤祥“好厉害，好厉害”，胤誐咬牙切齿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对胤祥丢下一句：“你等着，下次我定会赢你！”然后愤愤离去。
　　胤祯看看我，又看看胤誐的背影，又看看我，然后屁颠屁颠的跟着胤誐走了。
　　我看向胤祥，胤祥擦着汗，见我看他，他笑着耸耸肩，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样子。
　　胤祀则是走过来，笑眯眯的看了我一会，留下一个玩味的表情，飘飘然的走了。
　　胤禛和胤祺选择了视而不见，该干嘛干嘛去了。
　　而我脑子里唯一闪过的问题就是，这十小爷生气了吗？好像是。可是为什么生气？不知道。

　　回到慈宁宫，一眼就瞧见胤裪正在院子里摇头晃脑的背诵着什么诗词，丝毫没注意有人走近。这家伙，原来躲在这里偷懒。我向一旁的太监宫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的走到胤裪身后，正准备吓他，他忽然就转过身来，冲我“哈哈”两声，我一惊，没站住脚，“咚”的一声绊倒在地上。
　　缓过神来，胤裪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小人！卑鄙！”我气呼呼的说道。
　　“我只是以小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胤裪抿着嘴，弯下腰，伸出手来。
　　我头一扭，也不理他，也不起来。
　　他扬了扬眉毛，笑意更深了，收回手，索性蹲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我看你要坐多久’。
　　奸诈小人，居然使用美男计！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撑起手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发觉他竟然没跟过来，便回过头去看，他正双手负在身后，笑眯眯的目送我。我更是火冒三丈，又冲回去，在他跟前站定，盯着他，准备用眼神杀死他。
　　他却一不急二不恼，只是静静的用他温润得如一滩碧波的眼睛来回应我，嘴角的笑意更是像春风一样的拂过我气焰满满的心田。
　　“嗯，虽然生气的模样也甚是可人，不过还是经常笑的好。”他温温的开口。
　　这下子，我那一点一点被浇灭的火势连火星子都没了，耳尖一红，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怔怔的看着他。
　　万幸的是，好歹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战士，怎么会轻易的被这个毛头小子迷倒，我用残留的那点理智赶紧将花痴因子赶跑，嘟了嘟嘴，说：“谁让你惹我生气的？惹我生气了还不哄着我，一点男子气魄都没有，这点胤。。十哥就比你强多了。”
　　不过那位爷爱发脾气的性子也比任何人都强，唉。
　　“如此看来，十哥很讨你喜欢了？”胤裪笑着问。
　　“女孩子都会喜欢男孩子哄的啊。”我昂起下巴，理所当然的说。
　　“原来如此。”胤裪又笑了笑，拿起放在藤椅上的书本，径直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那头，有些莫名其妙，这个人，就这么闪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苏沫儿：“麽麽，宫里有面粉和鸡蛋的吧？”
　　苏沫儿闻言，笑着道：“是有的，格格想吃面条了吗？”
　　“呵呵，现在还不想吃，只是问问。”我心中暗喜，脑子里也有了个念头。
　　“胤裪，你额娘近日可好？”老太太问道。
　　“回阿奶的话，额娘身子很好，今儿个还托我问候阿奶，说改日来看望您。”胤裪回道。
　　“看望就不必，亏得她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老太太放下筷子，一旁的太监赶忙盛上一碗汤，她喝了一口，又说道：“平日里也要多到你额娘那里走动走动，你不常在她身边，也难为她了。”
　　“是，胤裪记住了。”
　　唉，就算是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不能适应他们的聊天氛围，要么就是一本正经的要么就是没话找话的，让人不自在，我在心底无奈的做了个鬼脸，不过也不会影响到我的食欲，反正他们聊的我也不感兴趣，他们说他们的，我吃我的。
　　“阿奶，今儿个皇阿玛给四哥指了一门婚事。”
　　啊？胤禛要结婚了？这个我倒是很感兴趣，正要问，老太太已经先我一步开口了。
　　“哦？是哪家的孩子？”
　　“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淑仪。”
　　“费扬古？”老太太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说：“嗯，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婚期定在及时？”
　　“下个月二十九。”
　　“那宫里头又有一番喜庆了。”苏沫儿也在一旁笑道。
　　“那个淑仪长的好看吗？你见过吗？”我问胤裪。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说道：“洛儿，怎么能直呼未来嫂嫂的名讳？”
　　我吐了吐舌头，嘿嘿的笑了两声，说：“我，我只是太好奇了，所以一时忘了。。”
　　“倒是见过一次，不过没细看，也说不上来好看不好看。”胤裪笑道。
　　“啊。。。”我失望的耸下肩，随即又兴奋起来，问：“四哥哥成婚，我们都可以去的吗？”
　　“那是自然。”胤裪看向我，似乎是在探究我问这个问题的企图，我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便不再说话，他轻笑了两声，放下碗筷，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茶水漱口。
　　“光阴似箭，是半点不假啊。一转眼，阿哥们一个个的都长大了，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苏沫儿说道。
　　“是啊，再过两年，连我的胤裪也要离开我们咯。”老太太有些感伤的轻叹了一口气。
　　“阿奶大可放心，胤裪将来就是娶了媳妇，也不会离开阿奶和麽麽的。”
　　“真是不害臊，小小年纪的，就想着以后娶媳妇的事了。”我冷哼一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郁闷。
　　“呵呵，这怎是不害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我的洛儿将来也终究有一天要嫁个好郎君的。”
　　“阿奶----”我跺了跺脚，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这么凶巴巴的，怕是没人敢娶。”胤裪道。
　　“我哪里凶了？哪里凶了？”我又是眼一横冲他等过去，他但笑不语，只是双手环胸，扬起眉毛看着我，准备用事实说话。
　　我白了他一眼，不服气的嘟哝道：“反正也不会要你来娶。”
　　“那是要十哥来娶吗？”
　　我忍不住又瞪向他，却意外的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有一些认真，清澈见底的眼神定定的锁住我，我胸口顿时一阵猛跳，赶紧回过头，胡乱扒了几口饭，丢下一句：“我吃饱了。”然后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好半响内心才平静下来，我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老是出现这样的状况？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小孩子，至于这么把持不住吗？我使劲的甩了甩头，可眼前又浮现他那道温柔的眼神，暖暖的，柔柔的，就像泸沽湖的湖水一样的让人心旷神怡。
　　嗯。。其实按照他们古代的成熟标准看来，10岁的胤裪也不算是个小孩子了，清朝的皇子们不是都早熟的嘛，而且他还这么优秀，身上总是透着一股睿智。嗯。。若果可能的话，找他做男朋友也并不是不可行的哦。。
　　心里又一个严肃的声音的说道，乔雨洛！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太无聊了？还是到了这里以后脑袋秀逗了？居然想和一个10岁的小屁孩谈恋爱？
　　乔雨洛是不可能和他谈恋爱，可是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洛翎格格，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好歹人家也是皇子呢，当初不是早想晚想的都想做一个这样的梦吗？现在不需要做梦就可以实现咯，多好的机会啊。
　　皇子。。阿哥。。胤裪。。我怎么忘了这茬了？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那么在这里的有生之年，我是不是也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找一个很好的归宿？远离血腥、伤害、痛苦，胤裪。。似乎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