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绝唱》叶拂晓

4、第四章

　　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轿子，感觉是既新鲜又好玩，我坐在软榻上掀开轿子旁边的布幔。在现代的时候一直都只能在电视里看看故宫的样子，后来好不容易有次机会到北京，也因为计划好去蹦完极再去游故宫而落空，而现在，这座举世闻名，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就真真实实的在我的世界里出现了，我怎么能错过这个好好欣赏的机会。结果一看就泄气了，从我这个小窗口看上去，除了看到高高的斑驳的城墙和远远的几道色彩明亮的回廊以外，其他的什么好看的都没了，只得怏怏然的放下帘子，干坐着。也不知道穿过了几条街几道门，轿子终于停下来了。
　　下了轿，才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很大的宫殿。这下我可真该惊叹了，五间前后廊式建筑，屋顶满铺琉璃加绿剪边，正脊也是五彩琉璃，纹饰中也为五彩琉璃火焰珠，两侧有做前进状的行龙、振翅欲飞的凤凰、含苞待放的荷花和莲藕，四条垂脊也同样是五彩琉璃，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殿前有一东西向狭长的广场，两端分别是有一道门，在太监的指引下，我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便看见了那三个金色的大字“慈宁宫”。进入宫内，又开始在一些拱门和廊庑中穿行，穿过一间写着后寝殿的大厅，又往右走了近百米，正当我晕头转向的时候，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停住了，躬着身子，右手抬起来，道：“格格，请。”
　　我这才看见眼前一道雕着花样的木扇门，两梢间为砖砌坎墙。这时，已有数名宫女在那里候着，看见我，行了礼，齐声叫道：“格格吉祥。”
　　我不自在的咳了两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间宽敞明亮却不失气派的屋子，和荣妃那里淡雅的风格不同，这里的摆设呈现出一股庄严肃穆，说实话，这一看就是一些老太太住的地方。正想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过来，转过头望去，两名宫女正扶着一位老太太走过来，苏沫儿紧跟其后。
　　“洛儿啊，我的洛儿。”那老太太步履蹒跚的走过来，双手环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又双手抚上我的脸颊，满眼泪光的看着我，用微弱的带着颤音的声调说道：“我的洛儿，快让阿奶好生瞧瞧，这个病可是好透了？”
　　“阿奶，洛儿身子已经全好了，让您老人家挂牵了，是洛儿不好。”我心里一阵酸酸的，忍不住回道。
　　“哎哟哟，我的洛儿哟。真是阿奶的心肝宝贝哟。”老太太说着又是哭又是笑的拍拍我的脸，然后牵着我走向靠窗的软榻坐下。
　　苏沫儿从丫鬟手中接过点心茶水，放在矮桌上，笑着说：“公主这会子能放心了。”
　　“这人老了呀，就是看不得儿孙们有个病痛的，宁愿自个少活个几年，只想看着儿孙们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也就知足咯。”
　　“公主快别说这样的话，儿孙们自有儿孙们的福，您哪，也是有福之人呢。”
　　我忍不住看向苏沫儿，这些天来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她，苏沫儿已经很老了，双眼已经向里凹进去，眉毛也是无力的搭着，皮肤皱皱的，却仍然透着白皙，虽然有几颗老年斑，但依稀可以看到她年轻时的模样，看来确实是个清秀的美女。对我很明显的打量视而不见，苏沫儿恭敬的站在一旁和老太太说着话，脸上淡淡的笑容。
　　“阿奶，麽麽。”一道清爽的男声响起，我看过去，是胤裪，想起见他第一眼时的情景，又是一阵不自在，他却好像没事人一般，冲老太太请了安以后，就看向我说：“原打算今日去看望你，没曾想在这却碰到了，你身子可好了？”
　　“嗯，好了。”我心想，自己完全没理由被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弄的不好意思啊，我可是他阿姨辈的好不好，这样想着，心里也自在多了，再一想，就能完全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十二阿哥，今日下课得早啊。”苏沫儿边说着边给胤裪递上一杯茶。
　　胤裪接过去一口喝下，又将茶杯递给了身后的宫女，然后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我正在老太太怀里靠着呢，这样一来，离他也是几乎零距离，一种夏日里青草地上的香气扑鼻而来，我忍不住用鼻子多吸了几下，没想到男孩子身上也会有好闻的气味。
　　“嗯，今日太傅出题考试，我先做完了，就先回来了。”胤裪道。
　　“十二阿哥天资聪颖，想必是成竹在胸，能名列前茅了。”苏沫儿微笑着说。
　　“成竹在胸的不止我一人，除了九哥、十哥和十六弟，其他兄弟们也都不多会就答出来了。”胤裪顿了顿，又说：“不过十四弟犯了粗心的错误，发挥失常，回来的时候还在暗自懊恼呢。”说完，又呵呵的笑了笑。
　　“阿哥们都是有才之人啊，十二阿哥不必心生较量之念，只需用心学习，学以致用，长大后能为皇上为大清朝多多效力便足以。”
　　“麽麽说的是，胤裪必定铭记在心。”胤裪下了塌，冲苏沫儿做了个辑，谦恭的态度让我有些吃惊，看来资料上所说的是真的。
　　“胤裪是个好孩子，将来必成大器的。”老太太慈爱的楼了搂胤裪，眼中满是安慰，也许真的到了她这种年纪，儿孙承欢膝下，又个个听话懂事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快到吃饭的时候，胤誐、胤祥、胤祯也来了，这几位莫非是来蹭饭的？
　　胤誐一看见我，就大叫道：“洛翎，去荣妃娘娘那没看见你，奴才们说你到阿奶这里来了。”
　　“你找我有事啊？”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忘了？”
　　“我忘了什么了？”
　　“嗨！”胤誐一拍额头，说道：“倒是我糊涂了，你忘得事情又岂止这一件，也罢，我告诉你，你生病前答应我给我临的几首词帖，之前你一直病着，现在病好了，可能兑现了？”
　　“词帖？？”我一脸茫然。
　　“是啊，即便你忘了这茬，那我现在告知与你，你总该可以给我临帖了吧？”胤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身边的胤祯和胤祥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我不会啊。”我也理所应当的回答道。
　　“什么？你不会？”胤誐又大叫道，看来这草包的性格真是与身俱来的。
　　我很无辜的摇了摇头。
　　胤祯一声大笑，说：“这下可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洛翎格格居然不会临帖了，那你可还会弹琴作画？”
　　我又无辜的摇了摇头，连绣个鸡蛋大小的十字绣都要花上三个月还必须经历过屡次返工才能完成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唉，这个洛翎也是的，干嘛去学这些没用的东西，现在好了，把我给连累了。
　　“不是说病好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痴痴笨笨的啊？”胤誐忍不住一跺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
　　“你才痴痴笨笨的呢，连个小小的考试的考不过，还说别人笨。”我一撇嘴，有些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一旁的胤祯和胤祥顿时捧腹大笑。
　　“你---”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胤誐呆在那里，好半响又大叫道：“你，你怎知我考试没考过？”
　　“十哥，对不住。”胤裪忍着笑走向前，冲胤誐做了个辑赔礼，道：“方才麽麽问起我考试之事，我一不当心说溜了嘴，是我之过，十哥你别生气。”
　　“你们---”胤誐又气又恼的看看我又看看胤裪，一时语塞，转身就走，我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凑到他跟前，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明显一愣，看着我。
　　“好啦，十哥哥别生气了，是洛儿不好，摊上这么个怪病，身子受苦不说，连心智也大不如从前了，有时候我也恼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现在可好了，什么也不会了，人也变笨了，还要受大家的笑话，我。。。”刚开始，我是想作死的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他的同情，可挤着挤着，想起这荒谬的遭遇，心里一悲，眼泪就成真的了，一滴滴的像断了线的珍珠。
　　胤誐没想到前一秒还能对他笑得跟朵花似地我，下一秒就可以梨花带泪的，他一下子慌了手脚，伸出手就拿袖子忘我脸上胡乱的抹，嘴里不停的说：“哎呀，你别哭啊，你别哭啊，我也没怪你不是，你别哭啊，是我不好。”
　　其他人见了这情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一拥而上，对我又是安抚又是劝慰，反正当下之急，先止住我的眼泪再说。
　　“哎哟，这是怎的了，怎么就哭了呢。”可能是从丫鬟们那里得到消息，苏沫儿急匆匆的赶来了。
　　我的悲伤劲一过，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便就着胤誐的衣袖仔细的擦了擦脸，吸了两下鼻子，说：“我没事了，只要十哥哥不生气了就好了。”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胤誐赶忙伸出双手使劲的摇摆，样子可爱极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再一看他目瞪口呆的神情，笑的就更欢了。
　　“啧啧啧，从来只看得老天爷一会天晴一会又天阴的，从未见过这人变脸比变天还快，今儿个我算是见识到了。”胤祥看西洋镜一样的看着我摇头说。
　　我偏过头瞄了他一眼，不以为然，说：“我肚子饿了。”
　　经我一提醒，那几个家伙好像骨牌效应一样，纷纷说饿了，苏沫儿连忙笑嘻嘻的引着一大帮小屁孩走出偏厅来到正厅，老太太也由宫女搀扶着进来了，苏沫儿便吩咐婢女们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