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绝唱》叶拂晓

11、第十一章

　　彼时的四阿哥府远没有今日雍和宫的富丽堂皇，但也别有一番韵味。主要由几个别致素雅的院落间连组成，一色的青砖、青瓦、木窗，窗棂上雕刻了一些精美的图案，有鸟雀也有花草，栩栩如生，倒也清幽明净。宅院东侧有一个东书院，设有一个楼阁和一个八角亭，亭匾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亭外也有个小池塘，塘里几株含苞待放的荷花亭亭玉立，似乎隐约可以呼吸到盈溢的香气。
　　在宅院西侧辟有一小院，内有亭、台、廊、室，院里种着十来株古槐树，庭院深深，古槐参天，各具身姿，有的做招手状，有的做鞠躬状，有的静静的侍立在一旁护卫着庭院，正是“一枝一叶总关情”。此时正是花开季节，清风徐来，古槐散发出阵阵淡雅的响起，弥漫在空中，使人陶醉，浅绿色的槐花层层叠叠布满树冠，层层绿叶遮挡着阳光，形成片片绿荫。
　　“一树槐花几幽香，棋盘素茗曲悠扬。”太子胤礽一手轻摇着纸扇，一手负于身后，潇潇洒洒的吟出这么几句。
　　“呵呵，好句子，倒是弟弟疏忽了。”胤禛俯首笑了笑，随即吩咐一旁的奴才端来一套精致的茶具，一个绿衣女子款款而来，坐于茶桌前，动作轻柔的开始泡茶。
　　“嗯，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再有一首动听的曲子，岂不更好？”胤禩笑眯眯的说。
　　“唉，那可惜了，洛翎前段把脑子给病坏了，如今琴棋书画已经一概不通了。”胤誐这话一出口，几声轻笑随即响起，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到我身上。
　　我正捡着一根木条准备打一朵槐花下来呢，一听这话，丢下手里的木条，也不管那些阿哥们的反应，气冲冲的走到胤誐面前，瞪着他道：“你生怕人家以为你是哑巴是不是？”
　　胤誐被我这一瞪，好像想起了上次我哭鼻子的事，连忙冲我做了个辑谄媚的笑着赔不是。
　　“哟呵，这谁的帐都不买的小十怎么就怕起小洛翎来了？”胤礽嗤笑着说，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让我有些不舒服。
　　“太子哥哥，十哥哥可不是怕我，他是跟他的哥哥们学习的，胸襟宽广，方才本来就是他说错话了，提起了让我难过的事，给我赔个不是，也就是他大气罢了。”
　　“哟，这小洛翎不仅模样出落得越发水灵，这伶牙俐齿的功夫更是让人刮目相看啦，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气势啊，哈哈。”胤礽挑起眉毛看了我一眼，我心下一凛，冲他微微一笑，便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二哥，就让我吹个曲子，给哥哥们助助兴吧。”胤祥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笛，放至嘴边，一首不知名的曲子飘然而出，时而委婉细腻，时而又激情澎湃，曲音悠扬，曲境优美。
　　一曲完毕，我却意犹未尽，嚷嚷着要他再吹一首，其他阿哥也同意，胤祥便欣然又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啪、啪”胤禩拍着手，赞赏的说：“小十三这音律上的造诣是越来越深厚了啊。”
　　“八哥过奖了，原本这点雕虫小技是羞于见人的，只是哥哥们不嫌弃罢了。”
　　“哈哈，对不住，我来晚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声音仿佛是从头顶盖下来，我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抬眼望去，一个长的十分粗狂的男的大步走来，众阿哥向他行了个礼，他朗朗一笑，又冲胤礽双手一握，道：“太子爷今日里难得有空啊。”
　　“呵呵，大哥也是公务繁忙啊。”太子爷轻摇着手中的扇子笑道。
　　“那是，皇阿玛交代的差事总得办好不是，这不，事一办完，就赶过来了。”大阿哥又大步流星的走到胤禛跟前，说：“好久都没和兄弟们杯酒尽欢了，如今正逮着四弟这机会，岂有错过的道理，为兄的提前先恭喜你了。”说完，豪气冲天的做了个辑。
　　“多谢大哥。”胤禛淡笑着说。
　　大阿哥看到了人群中娇小的我，又笑着走过来，粗鲁的摸了摸我的头说：“这是阿奶的洛翎格格吧？两年未见，长这模样了？”
　　我闻言，在心里瞪了他一眼，怎么同一句话从两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两种味道了呢？虽然那太子爷的话里透露出的一丝轻佻也让我不喜欢，但也好过这大老粗了，什么叫长成这模样了？？可心里虽然百般不愿意，表面上还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说：“洛翎给大哥哥请安。”
　　“哈哈，嗯，不错，不错。”
　　我还在分析他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一阵狂风扫过我的脸，再一看，他已经到了太子爷那边。
　　因为小说里大阿哥的出镜率很低，看《康熙王朝》的时候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兴趣，以至于现在看了本尊后兴趣浓度更是递减。我也懒得去研究他了，继续拿起木条势必打下那朵槐花。可怜我如今只是一个身材短小的小女童，跳得我气喘吁吁的也还是离树枝有一个手的距离，只得愤愤的准备用眼神把那朵槐花震慑得自己抖落下来。
　　而当看到那朵槐花如我所愿的离开了枝桠，缓缓落入我眼皮子底下时，我更是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呼了口气，那花正安分的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中躺着。
　　我偏过头一看，胤禟正摊开手掌朝着我这边，脸却不自在的朝向另外一边。
　　我有些莫名其妙，这家伙从上次吵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我还信誓旦旦的在胤祯他们面前表示说和他会从此不相往来了呢，这会子他怎么这么好心居然来给我摘花？
　　胤禟见我也不接过花也不说话的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但却出乎我意料的没有发脾气，只是拉起我的手，把花放在我手心，然后转身走开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花，一阵芬芳扑鼻而来，却像迷药一样的扰乱了我的心神，我又抬起头看向胤禟，他正把玩着胤祥手中的玉笛，又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他状似不经意地将头微微偏转过来，眼神飘向我这边，我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在彼此相互不待见的情况下，他特地跑过来给我摘花，这表示什么？他对于我之前的出言不逊不生气了？
　　这时，一个奴才走到四阿哥身旁说了几句话，四阿哥点头，冲大家说道：“筵席已经布置妥了，请兄弟们前往正厅吧。”说完，又冲胤礽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胤礽便率先过去，一行人紧跟其后。

　　席间一阵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神采飞扬，兴致高昂。年长的几位阿哥们喝的是女儿红，我和胤裪、胤祯他们几个就在一边乖乖的喝着醇厚芳香的米酒，可是，我真的好想尝一下大名鼎鼎的女儿红哦。
　　我时不时的偷瞄几眼喝的正欢的阿哥们，看他们喝完后那砸吧嘴的享受神情，发现连口中的佳肴都有点食不知味了。
　　一旁的胤裪见我情绪似乎欠佳，关切的问：“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吗？”
　　“没有啦，菜一看就知道好吃的。”我摇摇头说。
　　“那是怎么了？这般无精打采。”
　　“没事啦，嘿嘿。”我咧嘴一笑，眼珠子一转，将嘴凑到他耳朵边上，说：“其实我想喝点女儿红。”
　　胤裪微张着嘴看着我，良久，他抿起嘴将头偏向一边，又无奈的回过头，说：“你什么时候能够记住你女儿家的身份？”
　　我垮下脸来，委屈的说：“我是因为在书上经常看那些诗人作诗的时候，都喜欢喝点小酒来助兴，特别是女儿红，传言说好喝极了，我就是有些好奇嘛。”
　　“唉，真是拿你没法子----”
　　“喝就喝！我还会被这点小酒给难倒了不成?哼！”那边突然一声大喝，也不知是谁说了话激着了那小十爷，他“噌”的站起身，端起一个酒杯，一仰而尽，没过三秒，脸就已经成了猪肝色，一旁的胤禟赶紧扶着他坐下，他挥了下手，打了个酒嗝，又冲大阿哥说道：“如何？大哥，这酒弟弟我可是喝下了。”
　　“嗯，不错，有点男儿气魄，大哥方才是说错了话，自罚三杯！”大阿哥端起酒杯，连着三杯酒下了肚，却依旧面不改色。
　　“大哥一向是海量，这个弟弟们都是知道的，何必跟小老十动真格的呢。”胤禩慢条斯理的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笑着说。
　　“嘿，八哥，您这话我可又不爱听了，你这不也是门缝里瞧人吗？怎的？大哥和我喝酒就跌份了？”胤鋨仍旧不服气的叫嚷，胤禟低声不知道训斥了他一句什么话，他脸上有些讪讪的，但还是执意端起那杯酒独自一口喝下。
　　“哟，这喝着喝着怎么喝出火药味来了。”太子胤礽嗤笑一声，夹起一块里脊肉，放入口中，嚼了几口。
　　“要我说，这光喝酒也没意思，倒不如行酒令，喝得痛快也添了雅兴。”三阿哥胤祉笑着开口道。
　　一旁的胤禛点头道：“三哥所言极是。”
　　我一听，灵光一闪，说道：“以往的行酒令太单调了，也没多大意思，倒不如猜谜吧？”
　　见众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继续说道：“我说的猜谜，不是传统上，是一种别出心裁的，谜底不见得就是唯一的，也不要用正常的逻辑思维去思考，因为答案绝对是很容易但也是让你始料未及的，这样就有好多乐趣了。”
　　“呵，你这小妮子，还想出题考我们？”胤礽说。
　　“谈不上什么考你们，只是一种智力游戏，逗大家一乐呵罢了。”我环视了一下众人，接着说：“由太子哥哥开始，顺时针转，如果太子哥哥答不出，就要罚酒一杯，再由下一个接着答，下一个没答出，也要罚一杯，如果答出来了，就有权利对前面一个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或是罚酒或是索要物件都行，只要是合理的不过分的。听明白了吗？”
　　“哟，还有这么多规则，倒是有趣，得，那哥哥们也不能推辞了。”
　　其他阿哥们见太子发话了，也就不多说什么，等着我出题。
　　我略微想了想，问：“有两个人掉到陷阱里了，有一个死了，叫死人，另一个没死，那他叫什么？”
　　我一脸贼笑的看向太子，他扬着下巴拿着那把纸扇要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喝酒，下一个是大阿哥，他那大老粗想都没想就把酒给喝了，轮到三阿哥，他用疑惑的眼神回望了我一眼，也把就给喝了，胤禛则是处乱不惊的凝神想了会，喝酒，胤禩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也冲他无邪的一笑，看着他把酒喝下去，胤禟也不说话也没思考就乖乖喝了酒，轮到胤俄了。
　　他想了半天，最后冲我叫嚷道：“你这什么破谜啊，我看，十有八九是你自个胡编乱造的，根本就是没谜底的。”
　　我冷哼一声，说：“你先把酒喝完，我就给你谜底。”
　　胤俄瞅了我一眼，闷闷的喝下酒。
　　我得意的笑了笑，说：“我之前就说了答案不要用正常的思维去思考。你们想想，你们要是调到了一个陷阱里头，需要人帮助你们的话，你们会怎么做？”
　　“叫救命啊。”胤俄理所当然的说，随即，“刷刷”的几道眼神扫向他，寂静了三秒，哄堂大笑，只有这个愣头青还在不知所谓。
　　“真是绝了。”胤禩笑着边摇头边叹气，说：“亏得你想得出来。”
　　“你这在哪里知道的这些？”胤祥捂着晓得发疼的肚子问。
　　“书上啊，野史杂记上，都是民间老百姓平常说出来的段子。”我嘿嘿笑着，问：“要不要继续啊？”
　　“行啊，有意思，不过。”胤俄不安好心的看了我一眼，对太子说：“二哥，我觉着吧，咱们也别自个罚酒了，得出题的人和答题的人对立啊，接下来咱也别轮着来了，谁知道谁答，要是有人答出来了，那就得洛翎那小丫头认罚。”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洛翎还是个小孩呢。”太子看了我一眼说。
　　“这有何不合适的，咱们草原上的儿女本就不分男女长幼，喝酒是天生的。”胤俄一副不把我整到不罢休的样子。
　　“十弟，别胡闹了。”胤禟说。
　　“好。”我说，大家惊讶的把目光投向我，我接着说道：“我答应，只要你们答出来了，我就罚酒。”
　　“不错，小小年纪的，倒是有胆识，不过你可曾喝过酒？”胤禛问。
　　“没有啊。”在这个时代没有，在现代嘛，嘿嘿，我可是咱公司的交际顶梁柱。
　　“这样吧，你要是输了，可以找人代罚，只要那个人愿意就行。”胤禛提议，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又开始提问：“布和纸，分别怕什么？”
　　“布怕一万，纸怕万一。”胤禩笑着答道。
　　我笑眯眯的看了胤禩一眼，到底是八爷党的核心人物，领悟能力强，一点就通。
　　“答对了。”
　　“哈哈，既然答对了，你应该怎么做？”胤俄幸灾乐祸的大笑。
　　我表面上是不情不愿，心里早已经迫不及待了，缓缓的端起酒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仰而尽。这女儿红名气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有奶茶的香甜，有二锅头的辛辣，还有咖啡的醇厚，真是回味无穷啊。我擦了擦嘴，放下酒杯一瞧，除了胤裪和几个年长的，其他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我。
　　“嘿，没瞧出来呀，你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胤俄一拍大腿，指着我叫嚷。
　　“呵呵，你们忘了？老姑奶奶当年在蒙古大草原上，那酒量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三阿哥胤祉说。
　　“哈哈，说的也是。”
　　“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啊？”我站起身，围着桌子踱了几步，摆出一个妩媚的表情，转念一想，一个个头才1米3的幼齿女童似乎不太适合扮妩媚，于是又打了两个哈欠。
　　“哈哈，倒是起了兴致了，那就继续吧。”大阿哥很兴致勃勃的说道。
　　“什么东西没吃的时候是绿的，吃的时候是红的，吐出来的是黑的？”
　　“西瓜。”胤禛说。
　　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两眼正视前方，仿佛刚才的答案是我的幻觉，我挑了一下眉毛，端起酒喝了。
　　“有一只蜗牛从山西爬到山东，只用了三分钟，为什么？”
　　又是一阵安静，我得意洋洋的扫了众人一眼，正要说话，胤禩吩咐婢女拿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刷刷两下，摊开一看，一边写着山西，一边写着山东。
　　一见我忿忿的表情，就都知道是我输了，胤俄拍手叫好：“好样的，八哥。”
　　我喝完酒，咬了咬嘴唇，酒倒是小事，咱们二十一世纪引以为傲的脑筋急转弯让一群食古不化的古人给占了上风，这面子可丢大了，我在脑子里仔细的搜索了一遍，嘴角一扬，说：“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吵死人了，怎么样使它们安静下来？”
　　“这个太容易了，我都知道，打死了不就得了。”胤祯一脸的自信满满。
　　我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人，问：“哥哥们，如何呀？”
　　“说吧。”胤礽说。
　　“压它一下就好啦。”
　　“嗯？”
　　“鸦雀无声嘛。”
　　“嘁，还有这歪理？”胤礽一口把酒喝下，其他人也跟着喝完。
　　“四哥，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应该回宫了。”胤禟不冷不热的开口道。
　　“嗯。”胤禛看了看厅外，说：“那你们就先行回去吧，照看好洛翎。”说完，吩咐下人派了辆马车在外头候着。
　　虽然就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但现在对于只有8岁身体的小洛翎来讲，三杯酒下肚还是有一点点醉意的，此时虽然神智还是清楚，但也已经感觉到脸上已经火燎火燎的了。听他们这一说，我也就没有异议，乖乖的跟剩下的几个阿哥们告辞。

　　“你可真行啊，几乎每次都能让我们大吃一惊。”上了宽敞的马车，胤祥便冲我一个劲的咂舌。
　　我挨着胤裪坐着，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哒吧两下嘴，说：“这样就吃惊了？还真是见识少。”
　　“以前跟你也不相熟，也只是听十哥说过你聪慧过人，如今跟你处得久了，越觉着你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总能让人耳目一新。”胤祯也说道。
　　“嗯，耳目一新后还能待见我就好了呗。”一阵睡意袭来，我将头靠在胤裪肩膀上，软绵绵的说。
　　“我今儿个算是服了你了，您啦，是这个。”胤俄竖起大拇指冲我笑，胤禟冷哼一声。
　　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他们了，我不得不说，这女儿红的后劲还真足，头开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感觉马车停了又驶，然后有一股青草香气钻进我的鼻子，再然后听到几声说话声，再然后就真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