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小人鱼》蝶十七少

43、海底的小人鱼 四三

　　坐在沈昌珉的对面，女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开口，也许你会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毕竟我虽然是她的母亲，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并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
　　“……或许，你并不希望看到我……”

　　“不是的，你误会了。”沈昌珉微微笑着。
　　他对她一直都很宽容，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就一直对她很礼貌，很好。
　　不像其他两个看到她总是会多多少少地眼中隐含了憎恨。

　　“当年的事，你是最无辜的，怎么会怪你呢。”沈昌珉多多少少叹息了一下。
　　如果那两个人心中没有下了决断的话，再有多少个她都是没有用的。
　　面貌肖似金在中，性情温和的女子并不独是她一个，没有她也会有别人的，事件的根由并不是她。
　　何况她是多好的女子，即使被人这样对待也依然生下了孩子。
　　即使被这样对待也没有失控地向媒体攻击郑允浩。
　　即使被这样对待她也还是将孩子交给了郑允浩。
　　即使被这样对待她也还是好好地生活下来了没有走向歧途。

　　如果不是她，不是这么美好的女子，郑允浩的人生会走向什么方向？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这么美好的女子，郑允浩的家庭又将背负怎样沉重的心理包袱？

　　“无论如何，也该是我们对你说抱歉，对你说谢谢啊……谢谢你，生下了智律，谢谢你，没有憎恨允浩哥，谢谢你，人生依然是美好的……”

　　女子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昌珉说的这些话的深层意思，嘴抿了抿，泪光闪动，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说谢谢，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说当年的事情。
　　她依稀想起了当时的智律说的话，不由微微感慨，果然是沈昌珉带大的孩子啊，一模一样的心性，一模一样的口吻。

　　这些年来，她不断反省。
　　她不后悔当年答应了和郑允浩结婚。
　　她不后悔当年和郑允浩离婚。
　　她不后悔生下孩子并把孩子交给郑允浩。
　　她不后悔爱过而且现在还爱郑允浩。
　　即使在这些事上，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支持她。
　　她想，她是个倔强的女子。
　　不但眉眼相似金在中，甚至连性子都有些相似，认准的事情就算众叛亲离也不会放手的执着。
　　也许郑允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了她。
　　多多少少能够从她身上看到金在中……

　　她不后悔那些，她只是怕，怕自己当年愿意和郑允浩结婚的决定是蝴蝶的翅膀，最终扇起的是金在中意外死去的结局。
　　她多年一直扪心自问，会不会当年她不答应，会不会当年她不去勇敢地挑战，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他们两个是相爱的，她知道。
　　郑允浩当初，对金在中的那份情意，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到。
　　只要金在中出现，郑允浩的视线就会很清晰地落点在他身上。
　　郑允浩的爱从脸部的表情到肢体的动作都能看得出来。
　　爱一个人是有气场的，何况，郑允浩根本就没有想要遮掩。
　　他爱金在中，爱得坦坦荡荡，只是，
　　只是，他爱得起却要不起，同性的代价……

　　所以，她趁虚而入了。
　　知道这件事后，知道了郑允浩和金在中和他们家里长辈的现状之后，她答应了去相亲。
　　坐在郑允浩的对面，她看了三秒，下了决定。
　　嫁给这个男人，博一搏，也许，能够得到。
　　即使没有爱情，即使有无数变数。
　　但是，会尘埃落定，她会和她爱的男人成为俗世平凡的夫妻，以往的那些亮丽会褪色成过去。
　　她抱着这样的期待踏进礼堂。
　　她不是看不到金在中藏得很深的难过，她不是看不到郑允浩多么明显的挣扎和不甘。
　　她执意忽视。

　　如果金在中没有发生意外的话，会是什么光景？
　　大概，是不会离婚吧？

　　不过，也说不准，如果是金在中结婚了的话……
　　郑允浩也许会忍不住啊。
　　郑允浩有多么爱金在中？那短暂的婚姻里她天天晚上听到不安的梦话喊着金在中。
　　如果是金在中要结婚的话，也许郑允浩会再也忍耐不下去地和她离婚再去抢亲……

　　她弯起嘴角笑了。
　　郑允浩啊，这个她爱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固执而倔强的人呢？
　　她爱的男人，那个出了名的倔强又认真的金在中爱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倔强又认真的男人呢？

　　所以，这样的郑允浩和这样的她的孩子，一定也会继承着这样的性子的！

　　女子收拾起沉浮的心绪，抬起脸看沈昌珉。
　　“这些话好熟悉，好像半年前智律就对我说过这一模一样的话……”

　　沈昌珉有一点小小尴尬，虽然女子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说明了来意，但现在回到了正题上他还是觉得稍稍有点棘手的尴尬。
　　郑智律，这个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开口说爱他就已经是够尴尬的事情了，拒绝更尴尬。
　　现在她的妈妈过来说这事，不由更是让沈昌珉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尴尬。
　　“……智律她是个好孩子。”

　　“智律在半年前和我说她爱你。”女子捕捉到沈昌珉眼底几乎一闪而逝的逃避意图不由笑了，“你会爱她吗？”

　　沈昌珉摇头，几乎狼狈了。
　　他没有应付这种事情的经验。
　　“在我的眼里，智律是个孩子——”

　　做母亲的截断了他的话：“智律不是孩子了，她长大了，比许多大人还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以及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这点你不必担心。”

　　沈昌珉苦笑，他当然知道这些，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能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只是，爱这种，并不是说和大人还是小孩有关的。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喜欢上金在中的时候，他比现在的智律还小，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爱了并且失恋了。

　　爱勉强不来。

　　“并不是的。”他回复女子，“我当然知道智律现在不在是小孩子的心智，但是，在我的眼中，智律是个孩子，以前是，以后也是。我爱智律，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
　　沈昌珉想起了以前的郑允浩和金在中，那两个人，对他可以说好得都要过了，连家里的父母都没有对他这样好过，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亲人之间的爱，并不是爱人。
　　所以，他没有说出口自己的爱，而是安静地藏起来。
　　爱，并不是尝试了就会有机会的。

　　“请你告诉智律，我爱她，希望她能找到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