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小人鱼》蝶十七少

22、海底的小人鱼 二二

　　郑允浩在演戏，然后一句似曾相识的台词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巨大的痛从胸腔蔓延出来，像纠缠到死才肯枯萎的藤蔓紧紧地缠住了他整个人。
　　动弹不得。

　　对不起
　　我爱你。
　　女孩在他的对面这样说出了台词。

　　时光倒转。
　　周身空白。
　　幻化出那个巨大的夜，
　　无边的黑色。

　　第二天，他将走向教堂。

　　那一刻，他说。
　　在那个流水不息的桥上。
　　在无边无际的黑里。

　　他说：在中我爱你对不起……

　　然后他没有转身就走，像若干年前拍的MV里面的那个要成为新娘的女孩那样。
　　他在等，静静地等着金在中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金在中颤抖着点不上烟的画面。
　　也许是金在中带上柔软伤感的挽留。
　　也许是金在中用愤怒的声音回应说混蛋的反应。
　　也许是金在中用倔强又悲伤的声音说我也爱你的回复。
　　也许是金在中落泪的清丽的脸。
　　也许是金在中昂起头说这样干吗还要娶她。
　　也许是金在中说爱我为什么不敢娶我。

　　也许……
　　也许什么呢？
　　也许只是想看看在中是不是也用同样的心在喜欢他
　　想看看在中会不会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希望他拒绝那场即将发生的婚礼。

　　也许，也许只是纯粹的不甘心自己的这份感情留在心底没有好好地告诉这个人。

　　可是金在中让他失望了。
　　金在中站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动，什么表情也没有改变。
　　就这么望着无边的黑色，像这深浓的黑色要把他包围起来一样，像要被消失在这无边的黑色里一样。

　　那一晚。
　　水流不息，有几辆落单的车扯着红灯沉默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夜深无船。
　　夜很黑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好像远远的有几盏寥落的灯。
　　夜风不大，但是吹上来有点凉。
　　他和金在中就这么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黑暗沉默地站着。
　　沉默地把金在中抱到怀里，揽着他的腰，想把他护在身前，又想把他护在身侧，又想把他藏在身后……
　　想让他变得小些，让自己抱在胸口，一辈子都不撒手
　　一辈子拿心口的温度温暖着他，不让他冻着，不让他伤着。

　　他等了一个晚上
　　金在中什么话都没说
　　一直到靠在他的肩头，依赖着他的手臂支撑身体的重量睡着都什么也没说。
　　金在中靠在他身前，被他张开风衣整个人包住。
　　那天真是奇怪，不喜欢穿宽宽大大衣服的他居然穿了风衣，好像早就预感到金在中会这样在风里靠在他怀里睡着一样。
　　为什么，能够把重量交给他，把身体交给他，能够这样在他怀里睡着的金在中不对他说一句话？
　　不管是什么话……

　　郑允浩就这么抱着金在中，哀伤又绝望地辗转反侧地在心里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金在中就这么被郑允浩抱着，在无边的黑夜里站着睡了一个晚上。

　　天亮了，黑夜离开，婚礼举行。
　　金在中说了恭喜。
　　穿着白色衣服，比新娘更漂亮比新郎更帅气的金在中
　　说：“允浩，恭喜你，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带着微微的笑容，用着稳重平和的声音，目光清澈。

　　让郑允浩银牙咬碎，青筋爆出，气血翻涌。
　　让，郑允浩……肝肠寸断……

　　原来……我爱你……你不爱我……
　　原来……我对你寸寸相思……你对我……不过是……

　　可笑透了，荒唐透了，笨透了，蠢透了！
　　我错了。
　　我弄错了次序。

　　在中啊
　　那一夜的话，我说错了
　　应该是，对不起，我爱你。

　　而不是，我爱你，对不起
　　斩断了你和我的所有可能所有退路所有幸福。

　　我和你说了对不起了，你怎么跟我说我爱你……

　　我蠢透了啊在中
　　难怪你叫我笨蛋，你叫我傻子。
　　你那么聪明，你怎么就任由我犯浑，你怎么就任由我这么错着呢……

　　你……你要知道我的心的啊……在中。
　　塞得满满的，全都是你啊……

　　离那个夜晚十多年后的这个白天。
　　分针秒针滴答滴答走了那么多个圈，终于回到了那个点。
　　当年没有落下来的泪，在今天崩溃。
　　郑允浩泪流满面。
　　郑允浩痛哭失声。
　　郑允浩蜷缩起身子，捂住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地剜走了心……
　　所谓相思，就是肝肠，寸断！